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16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轻松 暗恋 近代现代

方童脑袋隐隐作痛,揉了揉额角,回,“昨晚在裴主任家写论文。”

范文博的回复比光速快:“一整晚?”

其实只到凌晨两点,但如果这么说的话,怎么解释早上一块儿上班?方童还没和别人说过借住在裴叙言隔壁的事儿。

他咬咬牙,回了一个字“对。”

【范文博:……】

【范文博:就写论文?没干点别的?】

【范文博:然后早上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

【方童:对】

【范文博:贴身指导,熬夜陪写,该不会早饭也是他亲手做的吧?】

【方童:。】

方童示意终结话题,电梯已经到了产科楼层,他走出去,往办公室方向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范文博,发了一条长语音。

方童随手按了转文字。

【范文博:八卦的差点忘了正事。陈教授这周末七十大寿,你还记得吧?师母让咱们这些还在京城的弟子都去帮忙,我约了曾师姐她们,你也得去啊。】

陈教授是范文博研究生时的导师,本科时也教过方童,是个很和蔼的时髦老头,对学生特别好,对方童也十分照顾。毕业这几年,他俩每年都会抽空一起去看看他。

方童立刻回了一句:“好,几点,在哪儿?”

【范文博:周六下午三点,春熙园大酒店,咱们得早点去帮着布置一下。还有啊,裴主任会不会也要去?】

方童这才想起来,裴叙言也是首医毕业的,比他们早了六届,他大一的时候,对方正好是直博最后一年,只是那时并不认识。

这样算起来,裴叙言确实有可能也是陈教授的学生。

他回:“我不清楚,但应该吧。”

【范文博:那你要不要问问他?要是他也去,正好一起啊。】

方童抿抿唇,心道你们一科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干嘛让我问?我用什么身份问?同事?还是……别的?

他最后还是回:“我问问看吧。”

走到办公室门口,方童收起手机,推门进去。

上午的门诊很忙,患者一个接一个,一个还没看完,另一个已经心急地杵在了门口,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方童忙得脚不沾地,完全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闲了些,他点开了裴叙言的聊天界面。

【方童:这周末陈启教授七十大寿,你去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裴叙言:去。你也去?】

【方童:嗯,范文博约我了。】

【裴叙言:那周六我接你一起过去。】

一起。

又是这个词。

他琢磨了一阵,回:“好。”

放下手机,方童端起餐盘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窗外春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有点值得期待了。

第16章 寿宴

周六下午三点,春熙园大酒店松鹤宴会厅已经热闹起来。

气球、彩带、鲜花,还有墙上巨大的“寿”字,大红加金的色调把整个厅堂装点得喜气洋洋。

方童和裴叙言到的时候,刚进门就被几个师兄弟抓了壮丁。

“快来帮忙。”一个圆脸的男生塞过来一个电动打气筒,“气球太多了,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裴叙言接过打气筒,很自然地插上电源开始工作。方童则帮手整好彩带。两人一个打气球,一个用彩带扎口子,配合得很是默契。

忙活了好大一通,眼看这活计接近尾声,旁边几个年轻师弟突然开始起哄。

起因是刚到的一位,不知天高地厚,吹牛逼以他的肺活量今儿在场的这些气球全吹了也不在话下,此装逼犯立刻遭到了围剿。但他也硬气,直接来了一句“不服?是男人的话利落点,直接比比。”

“是不是男人”这句话,绝对是氢.弹级别的炸药,一片嗷嗷声之后,连裴叙言和方童也没逃过,一人被塞了几颗气球在手里。作为全是医学生的场合,气球口还严谨地被消毒湿纸巾擦干净了。

“预备——开始!”曾师姐充当了发令官。

方童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气球里吹。他肺活量其实挺不错,气球很快鼓了起来。可余光中,裴叙言的气球已经胀得圆滚滚的,而且还在继续变大。

“卧槽,裴师兄厉害啊!”周围一片惊叹。

裴叙言吹完一个,面不改色,又拿起第二个。原本被迫参赛的方童,胜负欲秒燃,迅速跟进。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结算后,裴叙言以六个半的数量遥遥领先,方童吹了五个屈居亚军,而挑起战争的那位居然吊车尾,只吹了三个,结果么……可想而知,被另外那几位参赛者联手捶了一顿。

得到冠军的裴叙言,收获了一票师弟师妹们的羡慕眼光,自有相熟的感叹:“老裴可以啊,你这身材也保持得好。”

裴叙言笑了笑,把吹好的气球扎好,“经常健身,习惯了。”

方童看着他,这才注意到裴叙言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灰色针织衫,布料柔软,但肩背的肌肉线条依然很明显。也是,外科医生有时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没点体力还真撑不住,他也还只是神外,要是骨科那一帮子,个顶个的膀大腰圆,装修工似的,肌肉更夸张。

两人帮着把气球和彩带挂起来,又帮着写了名牌,四点来钟,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开始分配任务。

在场帮忙的人里面,裴叙言名头和职务最大,但他并不拿大,主动请缨:“我就在门口迎宾吧,给老师当个门面。”

方童和范文博被分到签到处,负责发回礼,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定制的寿碗和一套茶具。

五点的时候,陈启教授到了,他穿着崭新的中式唐装,头发染得乌黑,依然是方童记忆中的那个时髦小老头,只是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几分。师母倒是发福了不少,红光满面的,精神头绝佳,一眼看上去倒像只有五十许。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恭贺,把老两口逗得嘴都合不拢。这之后,宾客也开始陆续到场。

宴会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方童在签到处,一边给来宾递礼盒,一边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门口。

裴叙言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笑容和煦,和每一位到来的客人打招呼。里面有不少方童在医学杂志上见过的面孔,某知名医院的院长,某专科领域的泰斗,几个医药公司的老总,甚至还有两位工程院院士。

裴叙言居然都认识。

而且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是真的熟。他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的专业方向,甚至能聊起上次在某学术会议上见面的情形。

方童看着那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裴叙言所谓天才的名头,在这个领域里到底具备了多么大的能量。

“方童?”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童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他大学时的舍友张宾,因为恐同,在知道方童性向第二学期就搬出去了。两人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关系一直比较僵。

“来了?”方童点点头,把签到本推过去,“签个名吧。”

张宾看了眼方童递过来的笔,没接。他等旁边的人签完,用了那人的签字笔,慢条斯理地在签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礼金金额。

动作不算刻意,但那股子别扭劲儿,着实让人生厌。

方童没说什么,把礼盒递过去,“回礼。”

张宾接过,随口道声谢,转身走了。

方童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宴席六点十八分准时开始。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来的基本都是医生,少数几个不是的也进了医药公司。桌面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医疗相关,新药研发、技术更新、医保政策、各院科室八卦……方童坐在范文博旁边,边吃边听,偶尔插上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寿桃切了,蛋糕分了,陈启被学生们轮番敬酒,虽然他喝的不多,也有了几分不胜酒力,于是拉出范文博这个亲传弟子做代打,自己扯着裴叙言进了隔壁包厢。

包厢门关上,裴叙言玩笑道:“呦,有什么好事儿单独关照我啊?”

陈启嫌弃:“关照你?咋不来协合啊?偏去了三院。”

“那我不是以前在那儿见习过吗,多少有点香火情。”裴叙言嬉皮笑脸答。

陈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几张CT和MRI片子,递给裴叙言。

“你看看。”

医生之间互相介绍个病人很正常,裴叙言没多想,接过手机,用手指划拉着放大了仔细看,眉头一点点皱紧。

脑干附近,一个明显的占位性病变,大小、位置、形态……都非常不乐观。左上角患者名字:陈启。

“晚期了。”陈启说得很平静,“位置比较特殊,在脑干和延髓交界处。”

裴叙言放下手机看向他:“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陈启笑了笑:“头疼,视力模糊,去查了一下,结果出来我就知道不太好。”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陈启摆摆手,“你那会儿刚回国,一堆事要处理。再说了,我这年纪,还有这个位置,有几个敢让我上手术台啊?是个医生就会建议保守治疗。毕竟,就算手术成功,也不过多活半年一年而已。”

他看向裴叙言,眼神平静:“可这个瘤子位置太罕见,我这辈子也没遇上两例,我想着……也算一个学习的机会。”

裴叙言喉咙发紧:“陈老师……”

“但我也不是不怕死啊,所以选了你。”陈启直笑,“你技术好,手稳,脑子也清楚,这手术让你来做我最放心。”

“师母知道么?”裴叙言回想起师母那张富态又毫无阴霾的脸。

“不知道。”陈启微叹了口气,“她心脏不好,不敢告诉她。所以今天办这寿宴,能请的人都请了,拍照录像热热闹闹的,也算给她留个念想。”

裴叙言发现,才被赞过稳定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手术成功率……不高。甚至不到三成。”他艰难地说,“位置太深,周围全是重要神经,稍有不慎……”

“我还能不知道么。”陈启打断他,“我当然都知道啊。但叙言,做了一辈子医生,我不想最后被折磨得没个人样。如果一定要走,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

陈启眼神里全是释然,“你就当……帮老师最后一个忙。就在你们三院做吧,做成示例手术。”

裴叙言沉默了一小会,郑重点头:“好。”

“好孩子。”陈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