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19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轻松 暗恋 近代现代

“哎,方小手,发什么呆呢?这火爆腰花不是你爱吃的么?”范文博捏着筷子的手在方童面前晃了晃,挤眉弄眼的。

方童回过神,含糊地“嗯”了一声,匆忙夹了一块。入口嫩滑,咸鲜微辣,确实好吃。正想着夹第二筷……

“方小手?”裴叙言似乎第一次听到这外号,来了兴趣,停下筷子目光转向方童,直直落在他夹菜的右手上。

“啊,对!”范文博立刻化身解说员,调侃道,“您没见他手小脚小的,买个鞋都费劲。但别说,这手小有小的好处,特别灵活!当时我们教授还开玩笑,说他就该分到产科,结果还当真了哈哈哈哈……”

裴叙言听得挺认真,视线也温和,不带任何狎昵或冒犯,只是纯粹的观察。但方童却觉得自己手背像是有羽毛在挠,麻酥酥的。他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桌子底下不让看,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刻意,只能僵硬着维持原状……随便夹了一筷子放回碗里。

裴叙言盯着方童碗里的那块老姜,实在憋不住,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是挺小的。”他收回视线,低声说。

方童面无表情盯着老姜,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莫名其妙就有些羞臊,由羞生恼,恼而微怒,怒而小暴脾气死灰复燃,完全来不及过脑子,抬起左脚狠狠往旁边踩了一下。

“嘶~哎?”

范文博一个吃痛,满脸无辜地控诉,“谁踩到我了……”

!!!

方童快红温了,直勾勾瞪向老同学。没事把脚伸那么长干嘛?显着你有条腿了?

他刚想开口承认,借机提示范文博多吃饭,少废话。身旁裴叙言已出声冒领,明显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啊,刚不小心,踩疼了么?”

范文博信以为真,心道主任下脚可真重,面上云淡风轻:“嗐,没事没事,不小心么……谁还没个不小心了。”

这饭,吃不下去了。

方童咬咬牙,只觉心力交瘁。

埋下头胡乱扒了几口。

“我吃好了,先回科室。”他连看都不敢再看裴叙言一眼,收拾好餐盘站起身,落荒而逃。

人是逃了,可信息转瞬就追到:

【裴叙言:对不起。】

【方童:有什么对不起的?】

【裴叙言:不知道。】

【裴叙言:腿放得太远?不该乱说是我踩的?】

【裴叙言:总之对不起。[小狗低头认错.jpg]】

方童掐灭手机,没有再回。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回。再说下去,倒仿佛是在调情。

午后阳光懒懒地照在他身上,热得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方童感觉自己就像条翻车鱼,陷进了裴叙言用温柔织就的天罗地网,毫无反击能力只能任人鱼肉。

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回家打开门隔壁就是人,门锁约等于无,连写个论文也避不开。再这样下去,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意,就要先被这种暧昧又煎熬的氛围折磨死了。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需要冷静地多想一想。

周三一大早,方童背着双肩包拖着自己的拉杆箱,坐上了医院开往老曲沟的大巴车。

报名参加为期一周的下乡义诊,是他能想到暂时避开裴叙言最合理的办法。

老曲沟区是京郊最贫瘠的山区,交通不便,信号时好时坏,正好可以让他远离那些扰乱心神的人和事,而且他的全副身家也就这一个拉杆箱,回程后正好换个地方住。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快三个小时,这才最终抵达目的地。所谓的“义诊点”,其实就是乡卫生院前面空地上临时搭起的几个帐篷,条件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方童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救救我阿大,他……他没气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乡亲抬着个门板做的担架,上面躺着个脸色青紫的老人。

方童心里一紧,立刻和几位同时到达的医生冲了过去。

担架被迅速放到了地上,方童专业并不对口,不敢靠太近,害怕耽误救人,好在立刻有一位穿着橙色冲锋衣的男医生跪在了老人身边,检查颈动脉和呼吸。

“无呼吸,无脉搏!”男医生的声音急促而冷静,“立刻CPR,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1mg静脉推!”嘴上吩咐,手下已经开始了标准的心肺复苏按压。

一分钟……两分钟……

能维持正确深度和频率的心肺复苏对施救者体力要求很高,正常男性最多坚持个两分钟,动作就会开始走形,方童左右环视一下,在场估计没有比他更年轻的医生,于是自觉上前排在那冲锋衣身后,随时准备着接替。

大约三分钟,冲锋衣已经满头大汗,感应到身侧有人,和方童对视一眼,点个头,两人自然又严谨的交换了位置。

方童按照之前的频率施压,胸外按压的力道透过老人单薄的胸膛反传过来,每一次按压都沉重而费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方童额角冒出来。周围乡亲们屏住了呼吸,气氛紧张到半个吭气的都没有。

三分钟到,冲锋衣再度上手,然后,又是方童的三分钟。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按照常规,野外的徒手心肺复苏超过三十分钟,恢复自主循环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即使真的救回来,预后也不太好,方童不自觉向那个冲锋衣瞄了一眼,但这位男医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接替方童继续按压,动作标准,力道不减,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再来。”他哑着嗓子说。

方童抹了把汗,摘下眼镜擦了擦鼻托又戴上,没有犹豫,再次上前轮换。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开口劝,也许是对方眼中那种不肯放弃的光芒感染了他,又也许是家属压抑的啜泣让他无法停下。

一小时……一小时十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直盯着监护仪的护士突然大喊:“有心跳了!窦性心律!”

按压停止。担架上的老人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青紫的脸色慢慢回转。

现场的医护人员都长长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那个黝黑的中年男人二话没说,干脆跪在地上,给施救的医生们直接磕了一个。

方童瘫坐在地上,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心里的成就感无法言说,自夸地想我也真是出息了,超长心肺复苏一小时十分钟,居然还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牛逼!方童,给你点赞!

“兄弟,谢了。”同样半瘫在旁的冲锋衣朝他伸出了手,脸上带着满足至极的笑容,“五院急诊科,刘朗。”

“三院产科,方童。”方童握住他的手,对方掌心温热有力。

刘朗却顿了顿,眼神忽然起了一丝玩味,“方童……首医毕业的?现在在市三院?”

“嗯,”方童点头,再把人仔细看了两眼,确定真的不认识,连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毕业院校的?

“……听说过我么?”他问。

“哦,我也首医毕业的……09级。”刘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松开手,把方童上上下下再瞅过一遍,心道怪不得有点眼熟,“原来……是小学弟啊。”

方童被看得有些发毛,却又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对方的笑容和眼神都有些变味儿了,小学弟什么的又太过亲昵。这里是老曲沟,又不是什么湾仔码头,不可能这么巧遇到同类吧……

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脸老实人的刻板姿态,起身避嫌,“那……刘医生,我先去忙了。回见。”

“回见啊,小学弟!”

半个钟头后,远在市中心逸景庭独守空房的裴叙言接到了发小的亲切致电。

第20章 套路

“好你个裴叙言,怪不得去三院呢,重色轻友你是演都不带演了是吧?”刘朗似真似假地抱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发小一声低笑,“你也在老曲沟?他怎么样?”

“啧,人才刚到,能怎么样啊?放心,好着呢。”刘朗嫌弃地应一声,随即不吝溢美之词,“别说,你眼光是不错,小学弟性子好,心也定,关键时候绝对靠谱。”

“那还用你说?”

短短几个字,好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劲儿,透过电话冲了刘朗一跟头,他寻思这俩人还没怎么滴呢,却已经给他被秀了一脸的不适感。

“还有,别当面叫他什么小学弟啊,他脸皮薄,直呼其名就行了。也别太套近乎,他是过去散心的,消停着点。”裴叙言得寸进尺,对着发小严令。

刘朗心里那个憋屈啊,开麦反击,随口乱咬:“呦,散心啊?是被你吓得吧……都躲这儿来了?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机会来了,怎么还把人给吓跑了,你还能不能行啊?”

裴叙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仿佛压根没听见,只回说:“那边条件艰苦,辛苦你多照应点。他爱吃辣的,无辣不欢,要不然就不好好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裴大主任,人一成年男人又不是个宝宝,当我托儿所啊?”刘朗啧啧嘴,“行了,不跟你扯了,信号不好。人我给你看着,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挂断电话,刘朗走回义诊点,看着正在给一位孕妇量血压的方童,摸了摸下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义诊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方童每天忙忙碌碌,看诊、发药、做基础的健康宣教,过得简单又充实,他很快发现,刘朗这人对老曲沟这地方似乎格外熟悉,不仅和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打成一片,连来看病的一些老乡都能叫上名字,随口聊上几句家常。

而且,刘朗在这里的待遇也非同一般。一会儿来位大娘给他塞上一篮子土鸡蛋,隔一会儿又一位老乡送来两块腊肉,晚饭时,刘朗更是变戏法似的弄来几条山涧里捞的鲜鱼,炖了一锅麻辣鲜香的水煮鱼,招呼大家一起吃。有同来的医生感叹刘朗人缘太好,他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可也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刘朗对他分明有些超过普通同事关系的照顾。土鸡蛋煮好了,会给方童多拨一个,好吃的水煮鱼,会第一个端到方童面前,晚上山里凉,他会多出来一条厚被子,顺手递给方童。

事儿做的都挺自然,方童几乎无法拒绝,只能有意无意地离他更远了些。

直到一天傍晚,方童饭后散步,在卫生院后山一处僻静的土坡上,看见刘朗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抽烟,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大山,侧影显得很有些……落寞。

这跟平日里那个爽朗爱笑的急诊科医生形象有些违和,方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一聊,他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刘朗竟然是裴叙言的发小兼同学,他在老曲沟待遇这么特殊是因为他爱人就是这里出生的,爱人去世后他几乎每季度的义诊都有参加,早把这里当做了第二故乡。

方童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那份额外关照,肯定是出于刘朗和裴叙言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裴叙言直接交代过什么。之前自己那个隐隐的猜测,完全就是唱歌不看曲本,离了个大谱。

不行了,他简直不能再想下去,稍微一想,尴尬癌都快犯了。

方童又羞又愧地再三道了谢,借尿遁回了宿舍。

夜晚,山里格外宁静,他躺在简陋的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这一周的逃离,他没再见到裴叙言,但这人却依然无处不在,短信问候一天没落下,都躲山沟里了居然身边还有他的僚机。回国也不过才两个月,倒已经在自己生活和工作圈中扎下了如此深而广的根系。

方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和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义诊最后一天。

上午的诊疗结束,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午饭后乘坐大巴返回市区。卫生院门口坝子里堆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行李箱,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已混熟脸的各院医生们相互交流着一周见闻和感受。

方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拿着手机正在和房产中介沟通,对方发来的几套房源信息,离市三院不算远,租金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翻看着照片和描述,心里盘算着先到哪一家看房,忽然耳朵里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而近。这声浪,低沉浑厚,满满的力量感,一听就知道绝不是普通货色。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体型硕大的黑色路虎,稳健地碾过坑洼不平的山路,带起些许尘土,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迈出条裹着深棕色迷彩战术裤的长腿,配上高帮户外靴更显几分粗犷,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跨出。

是裴叙言,却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