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之以欢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流挺密,但没人认出来他是几天前热搜第一的男主角,可见平常人忙着生活就挺费劲的,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追着娱圈八卦不放。
又走几步,一对老夫妻牵着手从生鲜超市出来,老太太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老头另一只手握着两支绣球花。两人慢悠悠从他身边经过,老太太柔声抱怨,“一错眼人就不见了,又去买这没用的。”老头嘿嘿笑,“你喜欢嘛。”
方童忍不住回转身,再次看了看那对牵着手的背影。
就这驻足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孩子的大喊大叫:“让开让开快让开!”
方童刚一转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斜坡上冲下来,车头歪歪扭扭,明显刹不住了,恰巧擦着他身边冲过去,方童只觉得胳臂被猛地一撞,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小家伙直挺挺冲过步行道,连人带车栽进对面的花坛里,跌了个仰面八叉,顿时哇哇大哭。方童几步过去把人从灌木丛里捞出来。
还好,花坛大约刚浇过水,土很软,小孩虽然浑身蹭了些泥,胳膊腿倒还都灵活,就是吓得够呛。
“哪儿疼不?”方童蹲下,快速检查了一遍。
小孩抽抽搭搭摇头,眼里还挂着泡泪。等他眯缝眼盯向方童的胳膊,泪水顿时又挤了出来:“叔叔,你衣服破了……是不是被我刮的?”
方童低头一看,左手臂肘弯处,衬衫被刮开了一道小口子,边缘毛躁。
“没事。”他站起来,帮着把车扶正,回手给这位小勇士弹了个轻轻的脑瓜崩,“快回家让你爸妈仔细看看,有没有哪儿摔着,下次下坡可慢点的吧。”
小男孩摸摸脑门点点头,说了声对不起,推着歪掉的自行车一瘸一拐跑了。
方童扯着袖子看看那破洞,叹了口气。新买的白衬衫,第一天穿。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盖住破口,继续往小区走。
回到家打开冰箱,那几袋野菜山货还塞在冷藏室最下层,蕨菜、笋干、黄花菜,分门别类用保鲜袋装着。他简单翻了翻,抽出一袋蕨菜和一袋笋干。想了想,又拿了一小袋黄花菜和一瓶野蜂蜜。
四样,应该够了。
拎着东西临出门时,他忽然看见自己露出的小臂,衬衫那道新鲜的破口被遮住了,但挽起的褶皱让袖子显得有点皱巴。
要换件衣服么?那穿什么呢?家居服太随意,而且……特意换一件,会不会显得很刻意,让人误会?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换。
就这样。
把右手袖子也挽到对称后,方童开门关门,站在1313前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裴叙言站在门内,穿着短袖T恤,系着条深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点水。“进来吧。”伸手接过方童手里的袋子。
方童走进去换了鞋,客厅里飘着米饭的香气。
他往里走了半步,看见裴叙言正打开袋子往里瞅,于是问:“这些……今晚够了吧?本来想给你分一半,但你说冰箱装不下就没拿,等吃完和我说一声,我再给你送过来。”
裴叙言抬眼看他,唇角勾了起来却没说话。
方童对上那目光,莫名觉得有些烫眼,移开视线,看向玄关上的钥匙架。
裴叙言轻轻笑了一声,合上手里的袋子:“对不起,骗你的。放得下。就想让你多来两趟。”
“……”
啊,那些豪车钥匙真扎眼真可恨啊,让人想狠狠捏上几把。方童有点手痒。
他瞪了那碍眼的架子一回,转头无视掉眼前人,挺着脊背往里走。
裴叙言低头自顾自地笑了会儿,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几大步回了厨房,开始忙活。
料理台上摆着洗好的菜,切好的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叙言把袋子里的蕨菜拿出来,洗净后准备绰水。
方童虽然不想这会儿靠他太近,可实在没好意思厚脸皮地坐着等吃,杵到厨房门口贴墙站着,“我能帮点什么吗?”
“这些得再泡一会儿,厨房的活儿差不多了,”裴叙言说,“你帮我点别的。”
他擦干手,领着方童走到阳台。阳台上摆着新买的花,还没拆完包装。
“昨天刚买的,”裴叙言指了指,“你帮我松松土,浇浇水。我去炒菜。”
方童看看那些花,嫩绿的枝叶,白色的花苞,大大小小十来盆,高高低低地码在阳台边上,认不得是什么品种。他问:“这什么花?怎么都买一样的?”
“风铃花。就喜欢这个。”裴叙言答完转身走回厨房。
方童“哦”了一声,蹲下身拆掉包装。
这花才刚开始打苞,叶子有点蔫,土也都是干的,他没有随便动手,先掏出手机查询风铃花的养护办法。
方法很简单,一看就懂,有手就会,只是前头那一串加粗黑体字有些显眼。
【风铃花花语:永远的等待,一生只爱一个人。】
他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按灭了屏幕放回兜里,重新看向那些花。
青白色的花苞垂着头,安静地立在夕阳余晖里,等着那缕会将它吹开的风。
不知道盛开后会美成什么样子。
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接了水,按照刚才查的方法,沿着花盆边沿一点一点慢慢浇,浇透以后又用小铲子松松表面的土。
裴叙言在厨房的动静儿不小,锅铲碰锅边的声音,菜下油锅的滋啦声……偶尔和他大声絮叨,说是想养只猫,问他哪个品种比较好养。
方童哪儿懂这个,头几年养活自己和外婆都费劲。尤其邱明英确诊阿兹海默那会儿,他刚刚进入实习期正是最累的时候,身心俱疲又没人帮的上忙,简直称得上焦头烂额。所幸还算运气好,最后找到了合适的疗养中心,还碰上靠谱的护工杨姐。
方童蹲在地上听着那些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继续给花松土。
他把最后一盆仔细侍弄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厨房里飘出了香味,是蕨菜和腊肉的味道。
“马上好了。”裴叙言探出头来喊:
“方童,洗洗手准备吃饭。”
第28章 缝合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
方童夹了一筷子蕨菜,入口脆嫩,带着腊肉的咸香。他又夹了一筷子笋干,笋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的鲜,嘎嘣脆。
“好吃。”他实话实说。
裴叙言笑笑,给他盛了碗汤,“尝尝,酸萝卜老鸭汤。”
汤还很烫,方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嘴边少少抿了一点,鲜美微酸,入口生津,还稍带些泡萝卜的辣味,半秒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太好喝了。”他由衷赞一句,余光中,裴叙言笑得眼睛都弯了,看他好几眼才低头吃饭,动作不紧不慢的。
吃完一顿大餐,方童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
未免有人再滴哆,他赶紧强调一句:“做饭的人不洗碗。”
裴叙言于是又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方童把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左手袖子忽然滑下来盖住了手肘,一手的泡沫,只好用右手腕往上撸了撸,继续洗。
洗多两下,袖子又滑了下来。
他正要再次顶上去,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衣袖。
“我来。”
方童愣了一下,手悬在水池里没动。身后的人贴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柔顺剂香气,混着一点厨房的烟火气。
裴叙言低头看他手肘的位置。袖口已经松垮了,露出那道破口的边缘,他伸手轻轻把那截袖子往外翻,露出整道口子。
“怎么弄的?”他问。
距离太近了。方童甚至能感知对方的呼吸就拂在耳侧,温热,轻缓。
“……回来路上,被一个骑车的小孩刮的。”他简单答。
“伤着没?”
“没有,摔了一身泥,哭了几声。”
裴叙言有点想笑,忍了,“……我问的是你。”
“……没,就衣服破了。”
“嗯。”裴叙言帮他把袖子挽好,退开些。那道温热的气息渐渐远了,方童悄悄松了口气。
三下五除二洗干净了碗筷,擦干手,他一转身,裴叙言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左手袖子说:“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脱衣服?他就单穿了一件衬衫而已。方童赶紧拒绝:“啊?不用不用……”
“要扔了么?”
“不是,以后就在家穿,没事的。”
“那不是还得补?”
“……那我回去自己补吧。”
“你有针线?”
方童哑火了,他当然没有。租的房子,临时住着,谁会准备那东西。
裴叙言大概也猜到了方童不情愿的原因,暗悔刚说话没考虑周到,补救道,“那就这样穿着吧,我随手就补了,不会扎到你。”
说完转身去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针线盒子,径直走到长沙发上坐下,拍拍右手位置看向方童:“过来坐。”
别人的装备已经上手,再拒绝就矫情了。
可这动作和语气像在召唤什么爱宠……
方童没再说话,以铁桶僵尸的速度走向沙发,最后的倔强是没有坐在裴叙言要求的位置,而是一屁股坐到他左边,自己将袖子抻直了抬起来,方便对方缝补。
裴叙言咬了咬下唇,免得笑意外漏。侧身低下头,开始穿针引线。
方童保持着这个姿势,身体僵着,头脑却突然开智。
卧槽,干嘛听话地坐下来给他补,把针线盒借回去不就得了?缝合嘛,哪个医生还不会了?
退一万步说,脑子一时瓦特坐了下来,可好端端的坐他右边不行么,闹的什么别扭?破袖子明明是左手,坐他右边的话抬胳膊就行,不像现在,被迫脸对着脸,两人一低头,呼吸相闻,连头发都要缠一块儿了,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只能落在裴叙言的手上。
握惯手术刀的大手,捏起缝衣针来也同样灵巧,一针一针,慢慢把那道破口对齐缝合。
方童盯着那只手,大气不敢喘,他感觉裴叙言偶尔调整针线角度时,手指会轻轻戳到他手臂上,太轻了,像在挠痒痒。当然也不敢动,生怕一动,那针扎歪了就会扎进来。
余光偷偷看了裴叙言一眼。对方低着头,眼神特别的专注,手也稳得厉害,要不是神情很柔和,简直像是正在他胳膊上做显微镜手术。
方童忽然联想到,这双手在手术台上挽救过多少条命,这是多么矜贵的一双手,却惯常用来给他做饭,此刻给他缝一件破了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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