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之以欢
“他最近怎么样了?”方童觉着自己那几脚挺阴的,大概率抓不着把柄,可裴叙言那一顿狠揍却是实打实,这骨折那儿骨折的,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裴叙言朝海报的方向看了眼,沉默了一会儿。
“确诊了双相。一会儿抑郁一会儿躁狂的,闷家里谁也不想见。”他说,“妈打算陪他出国调养几年。”
方童点点头,没再问。裴叙言扫了他一眼,替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隔天早上方童是被香味弄醒的。
不是平常他爱的煎蛋香味,是辣椒油和醋的混合香气。他愣了一下,下床穿上拖鞋,快手洗漱了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大碗酸辣粉。红油浮在汤面上,醋酸味扑鼻而来。粉条上面堆着花生碎、榨菜末、葱花,还有一勺剁椒。旁边放着一碟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裴叙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哇塞,今天怎么大早吃这个?”方童吸吸鼻子,坐下来。
“想做就做了。”裴叙言没抬头。
方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酸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额头立刻有些冒汗。他吸了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
“好好吃。”他说。
裴叙言终于抬起头看他。方童埋头吃粉,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吃得很急,唇角沾了些油渍,嘴皮被辣油刺激到通红。裴叙言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方童接过来,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汗,继续吃。
最后一根粉条吸进嘴里,他端起碗把汤也喝了大半,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爽。”
裴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方童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方医生。”
“啊?”
“我吃醋了。”
方童的雷达好一通转,终于想通了原委,一下子被逗笑了:“我说呢,大清早让我吃酸辣粉……上次那顿全醋宴,也是?”
“嗯,我不喜欢你提他。”裴叙言坦承。
“我是担心你那顿揍会惹麻烦,所以随口问一句,才不是在关心他,你理解错了。”方童解释一句,忽然又有点开心:“裴叙言,这样多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直接说出来。”
他走过去低头在裴叙言脸上啃了一口,顺便擦了嘴,“真好。”
转身想跑……没跑掉。
裴叙言一把抓住他,扯回自己怀里,凑过来就想接吻。方童可不想来一个酸辣粉味的早安吻,哈哈笑着推他的肩膀,别着脸往旁边躲,一眼看见窜到脚边的小可爱,蹲在他们跟前仰着头看他们。
然后喵了一声。清早佣人们还没铲屎呢,搁这儿偷懒?干嘛呢?
方童挣扎着把小可爱一把抄起来,“哎呀,没了铃铛的小可怜,来,亲一个。”在它脸上啵了一口。
小可爱扭开头,耳朵往后压,整张猫脸皱成了一团。
还敢嫌弃?恶霸方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举着它,啵住左脸,怼到裴叙言面前。
裴叙言接到眼神秒懂,闷笑着凑过去,亲住小家伙另一边的脸。
3O?
小可爱整只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大嘴,表情逐渐狰狞。
喵————!!
第56章 抱歉
周一的门诊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排长队。
忙活了一整天,方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揉了揉脖子,手指自然向上伸。头上的疤已经彻底愈合不怎么痒了,就是头发还没长齐,总忍不住想要薅上一把。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窗外金色的夕阳,映在玻璃上。
掏出手机,裴叙言半个钟前发了一条:【晚上有手术,你先吃,别等我。】
他回了个【好】,然后换了衣服往食堂走。
职工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还在的要么是加班加点的,要么是准备值夜班的。方童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位置。他习惯性地往靠窗的角落看,范文博坐在那儿,对面是个长头发的女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没看见正脸,但他估计应该是检验科那个叫潘静的女医生,范文博追了小半年的那位。
方童笑了笑,没去打扰。转身走到小王和小李那桌坐下。
“方医生!”小李抬起头,嘴里嚼着土豆块,“今儿不回去吃饭啊?”
“小夜班。”方童坐下,夹了一块回锅肉。
“哦……”王佳怡一脸了然,“那一定是因为裴主任也在忙吧?没工夫做晚饭。”
方童没想到裴叙言家庭煮夫的名声已经这样深入人心了,他嚼着肉没说话,用筷子头对着她指指点点,王佳怡丝毫不惧,回他一个嘻嘻。
小李笑了一气,忽然又凑过来,“方医生,看之前那帖子了吗?”
方童埋头扒口饭,“什么帖子?”
“就那姓钱的小三啊。”王佳怡接过话头,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社交平台全被封了,账号也没了。”
方童接过来看了一眼。大概说钱晓家里破产,欠了一屁股债,可能跑泰国去了,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评论区寥寥几条,已经没什么热度了。
他把手机还给小王。“哦,这样啊。”
“就这?”小王瞪着眼。
方童想了想。“那……活该?”
小王和小李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啊,这才算解气。”小李说,语气明显还有些愤愤不平。
方童笑笑低头吃饭,没再说什么。真要说解气,上次听那两人的消息还觉着解气,此刻再听到,居然半点波澜也无,之前的那段往事,真的是彻底离他远去了。
吃完饭接着小夜班,等下班时已经凌晨一点了。裴叙言的消息准点到达,问他在路上了没有。他回了消息换好衣服出来,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他往电梯走,路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门开了。
南越秀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包,看见他问:“刚下班?”
“嗯,刚忙完。”方童说,“主任您也这么晚。”
“老徐明天有个会,我帮他找份资料。”南越秀准备关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叙言昨晚落了个文件袋在我家。你帮我带给他。”
方童点点头。“好。”
南越秀回办公室从桌面里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他。牛皮纸的,边角有点卷,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
“他这做笔记的习惯,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花里胡哨的。”南越秀笑着说。
方童想起男朋友喜欢用彩笔的习惯,笑答,“确实。”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这什么笔记?”
“昨天跟老徐讨论的时候记的吧?还有些参考资料。好家伙,记了半天,结果走的还忘了带,这孩子……”南越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他直博最后一年,为了帮个大一学弟不挂科,熬了两周大夜做了一本笔记。然后怕人家不好意思收,复印了一百多份,放在图书馆公共书架上,说是往届学神整理的。”
方童愣住了。
“老徐跟我八卦,说他铁定是喜欢人家又不敢表白。”南越秀笑着摇头,“你说这孩子,喜欢一个人喜欢成这样。”
方童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忽然变得有点重。
当初帮他过关的学神笔记是裴叙言的,这事儿他知道,范文博和他提过。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个巧合,是他和裴叙言在互不认识的求学岁月里偶有关联的一处痕迹。
可如果是为了帮大一学弟不挂科……嗯,方童几乎瞬间就笃定了,是他。
那本笔记是专门给他做的。那些详细标注的重点,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全都是因为他。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从他还是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为期末考试发愁的大一新生时就开始了。那样漫长,那样用心的一份喜欢。
南越秀瞅着他抿嘴笑:“那学弟……是你吧,方童。”
方童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但他点了点头。
南越秀看他点头,也有些感慨。“我是说呢……”她继续道,“叙言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那么些顶尖医院给他抛橄榄枝,结果就选了我们三院。我那会还以为是他实习期在三院,所以有那么点香火情,结果……呵,根本就是奔你来的吧。”
“……他还在咱院实习过?”方童有些被冲击到了,南越秀的话听在耳朵里却没过脑子,只能按字面意思顺口反问。
“是啊,他大三的时候。急诊的蒋副主任不就是他当时的带教?”南越秀回忆起从前,有些想笑,“当面把人骂得抬不起头,背地里却夸得像什么似的,老蒋那炮筒子,真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后来叙言选了神外,毕业又去了米国,他还念叨过好一阵。”
“……咋还骂他呢?”方童略微不平,“还能有人比言哥更细致周到的吗?专业也是顶尖的……”
“嗐,老蒋那人,越欣赏的他就骂得越狠,美其名曰抗压训练。”南越秀顿了顿,继续说,“叙言那心软的毛病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做医生的,太过心慈手软可不行,折磨的是自己……你说他吧,实习没几个月,帮着人垫了不知多少钱,结果一点没落好,跑了起码一半压根不还,还被一小孩在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被,被小孩在肩膀咬了一口?”
“可不是。”
方童整个呆住了,一些往常怎么也想不起的回忆碎片忽然浮现,热血开始往头顶涌,手脚也有些发麻。他低下头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那个牛皮纸袋子被他攥得起了皱,他赶紧松开,用手抚平。
“……说起那小孩也是可怜,妈妈是羊水栓塞,一尸两命,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南越秀回忆着,声音轻下去,“第二天那小孩的外婆赶来办后事儿,她也不是本地人,什么都不懂,都是叙言帮着办的,跑了一整天。你说说看,就他这心肠,要是学不会克制,是不是要先累死自己?”
方童说不出话,耳边嗡嗡的,眼眶里风起云涌。
那天晚上他在急诊科里疯跑,最后有人拦住他。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咬了他一口,但那个人也没松手。抱着他劝他“节哀”,往他手里塞了一瓶热牛奶。
他想了好多年,想不起那个人具体的模样。只记得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双眼睛,温柔的,怜惜的,像一汪很深很深的湖。像第一次见到裴昭华,带着口罩站在教室门口看他时弯着的眼。
可原来,那是裴叙言。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裴叙言。
“……方童?”南越秀叫他的名字。
方童回过神,遮掩着揉了揉脸。“主任,那我先走了。”
南越秀冲他点了点头。“嗯,回吧。”
方童转身往电梯走。走廊很长,感觉比平时长很多,灯也很亮,晃得人眼睛晕晕的。他走进电梯,愣愣盯着手里的文件袋。他攥着它,紧紧攥着。半天忘记了要做什么。
不知道站了多久,才伸手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到了一楼,方童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吹过来,似乎稍微清醒了些,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分叉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没想好要往哪儿走,腿已经迈出去了。
那个人,怎么会是裴叙言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既然那么早就喜欢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来告白的是裴昭华?
他忽然又想起那夜听见裴昭华和吴曼凝的对话,还有,这被人欺骗的漫长十年……捋清楚了,后悔猛地冲上来,上次踹得还是太轻了,那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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