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宙心
怪物的嘶吼、枪炮的轰鸣、混合着铁锈味的灼热气息。
可以称得上是步入老年的灰发女性拎起一轮造型奇特的自动机枪,镀有黄金的子弹如雨水倾泻到对面的敌人身上。
她很强,那个每秒吐出十几颗黄金子弹的武器更强,所以敌人在她的的面前变成了一堆碎肉。
“可惜了。”
“这个是老李吧,他昨天还问我要不要来一根烟呢,我有点嫌弃他那自制土烟气味太大就没要。”
“唉,这一坨是萨小姐吧,她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么丑陋的样子,会不会感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呢。”
在灰发女性的身后,有一个人挨个挨个地分辨着地上一坨坨还在微微蠕动或是痉挛的碎肉。
他是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头发成放射状散布在头皮四周,露出中间光秃秃的头皮,映衬着头顶光滑发亮。
简而言之,是个头发茂密的地中海。
若是殷罗站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两个并不年轻的女人和男人是卡曼女士和新老师海夜。
他们两个人在这充满坎坷的路上前行,寒风呼啸,黑暗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
这座城市早已经衰败了,没人记得它曾经有多繁荣,毕竟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擅长铭记的人类大多不是离去就是魂归深渊。
卡曼和海夜是来清理那些被深渊的气息污染的怪物的。
就和曾经跟殷罗说过的那样,被赫瑞斯深渊感染的人类不是神志变得扭曲疯狂,就是躯体变得畸形长出非人的器官或者组织,然后再也不属于人类。
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清理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晨曦点亮这里之时,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带着最后的生者。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深渊了。
——它没救了。
“快来了,他们快来了。”
卡曼女士面色沉重,重逾百斤的重型武器被她提在手里像是提个会自己吐籽的西瓜。
可惜她的同伴心思完全不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上,海夜脚下跑得飞快,一边突然问道:“那个天天上我的课就睡觉的小子答应了吗?”
“他说晚点给我答复。”卡曼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不就是拒绝嘛。”海夜砸了砸嘴。
离开“深渊”即将蔓延到的地域居然还需要犹豫?这不意味着留在这里死去或者异变也比离开来得欣喜。
风带着来自北方的湿冷吹来,卡曼望着教会学校的方向,那是这座城市所剩无几的的光亮了。
“毕竟他本就来自深渊。”她说。
海夜大吃一惊:“来自深渊?这话能说啊?”
“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也该说说那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了。”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自您十几年前驻守此地开始,您就一直充当谜语人,谁也不知道您究竟要干什么。”
“他来自深渊。”卡曼女士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有几分疑惑,“有什么听不懂?”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这也太离谱了。
海夜心想。
深渊是什么呢?
是这个世界的灾厄、是劫难、是异变。
同时它还是人类的地狱。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
赫瑞斯深渊不仅吞噬生者,还接纳死者。
就好像自天灾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生与死不再是不可跨越的界限,正常和扭曲才是。
人类本不该这么一败涂地的。
异种又如何怪物又如何,曾经挥剑指向星空的种族不该如此孱弱,毕竟那些从深渊之地爬出来的怪物并非是不可伐逆之敌,也没有超越现世的形态和力量,它们依然是血肉之躯。
但人类自身先分崩离析了,溃败来得如此迅速。
人们将赫瑞斯深渊称之为“神明之眼”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祂的外表,更因为祂有着超出想象的伟力,神明之眼带给他们的不仅是末日还有未知的退路。
——那些死去的生物不会归于尘土,从此与世间一了百了,而是变成新的生物重新活过来。
瞧,这是多么勾人心魄的诱惑。
即使这些新的生物看上去畸形丑陋了一点,疯狂嗜血了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那终究是跨越生死的伟力,是近乎的神明的馈赠,能够让死去的人类换一种方式重临这片土地。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欲望和新的力量。
于是,如今的人们科学技术研究的最前沿已经不是星空、深渊或者机械,而是论异变的可控性。
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确实在适应深渊,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异种。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火和面临深渊的溃败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不死”不是馈赠,而是诅咒。
直到如今,在晨曦教会掌控的的聚居地之下,隐瞒了这一秘密。
他们宣传、弘扬、教导,让人们真情实意地去恐惧、去仇恨深渊,而不是向往。
卡曼女士以人类之身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她很骄傲这一点。
身为晨曦教会的高层,她对赫瑞斯深渊的了解也远比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多得多。
但同时,她也比其他人绝望得多。
“你了解深渊之下的那些怪物么?”卡曼问。
“怎么突然说在这个。”海夜嘀嘀咕咕,“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如你知道的多。”
人类曾经认为那些怪物是来自深渊之底、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后面来意识到他们其实是我们“自身”。
“深渊之下具体是什么光景谁知道呢,毕竟我也没真的跳下去看过。”
海夜叹息:“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怪物明显进化出了智商,进化出了阶级,这么看,也许深渊之下已经有不弱与我们的文明了呢。”
卡曼没有接他的话,默了默,说:“十七年前,我来到这里,创办了这所学校,其实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亲眼看见,她是从赫瑞斯之底爬上来……不,飞上来的。”
海夜睁大了眯眯眼:“哈?!”
“像是有无形的阶梯托着她一步一步往上,那些曾经攀爬在深渊壁上永不停歇的怪物都不见了,世界很安静,整个深渊都好像为那个人停摆。”
卡曼女士闭了闭眼,仅仅只是回忆,她都会被那时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海夜问:“异种?”
“也许。”
卡曼说:“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异种的特征,但她的气息却比检测到的任何怪物还要强。”
“而且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个也没有异种或者怪物特征的婴儿。”
“很离谱的故事是吧。”
卡曼女士叹了一口气:“更离谱的是,她就把那个婴儿交给了我,我都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
“她告诉我他的名字是‘yin’,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字,便给他取了生机勃勃的那个‘茵’。”
“你居然没有上报?”
海夜最想不通这一点,卡曼对晨曦忠心耿耿,怎么会瞒下这个秘密这么久。
通过她的话,就可以意识到那个人和婴儿绝对事关重大。
“因为……”
……
“这就是异变后的怪物么。”
银发少年抽出刺进敌人身躯的尾巴,带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声音。
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有着昆虫一般的外骨骼,除了肩膀的一对手臂外,腋下还长出来两对,但大小像是不到十岁幼儿的手,看上去畸形古怪。
即使还没有发育完全,它的力量也比成年男人强了得多,虽然智慧连条聪明点的狗都不如,但好歹还有这捕猎的本能。
只可惜它遇见了殷罗。
哪怕曾经的力量不显,可战斗本能还在。
殷罗先是借着它适应把新的身躯,躲避、跳跃、攻击,然后没有丝毫悬念地杀死了它。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殷罗围着尸体观察了好几遍,继续踏上路途。
他没有在学校中看到卡曼女士,也没有感知到海夜,于是他就迈步走了校门。
街道荒凉安静,殷罗想了想,带着兔子玩偶换了个方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往更高处。
赫瑞斯深渊的边缘就在这个附近,殷罗对此好奇很久了。
城市周边是高耸的山,殷罗找了一座顺眼的,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披荆斩棘地爬了上去。
真tm累。
殷罗喘了几口气,憋回心中的脏话,总算是爬到了山顶。
今夜无云,众星拱月。
在这个极佳的视角,殷罗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隔着这么远,那巨大的、几乎要占满整个视野的深渊。
没有尽头,他根本看不见尽头,他只能看见沉沉的黑暗,吞没了整条地平线。
抛开那深邃的黑暗,这完全可以用恢弘、浩瀚、伟大……这种史诗类的词语来形容。
人类在祂的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尘埃。
殷罗盯着那传说中的神明之眼,不知看了多久,几乎要陷进去。
冷风呼啸,人类的城市和怪物的深渊都在脚底的,他突然产生一种跳下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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