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第54章 来不及了
严罗哪里见过这样的赫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赫城也自觉难堪的，他背过身去，想把眼泪擦一擦，结果肩膀抖得更快了。
“怎么了？”严罗心都慌了，他转过去，两手捏住对方肩膀，“发生了什么事？”
“没。”赫城声音湿答答的，也不敢看人，“什么也没有......”
严罗的心不受控地被揪起来，赫城这么高大一个人立在他面前哭，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毁天灭地的不安。
他没有迟疑地抓过赫城的胳膊，拉着人到床边坐下，他抽了两张纸巾，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犹犹豫豫中，他摘下赫城脸上的口罩。
赫城当即别扭地把脸转到一边去了，生怕被看到。
“我看看。”严罗难得对赫城这般温柔，他捧住对方的脸，“听话。”
赫城哽咽了一下，这才肯把脖子扭过来。
这条疤看着还新，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挺长的一条，从眉梢斜到面中，虽然结痂了，但伤口一周还是泛红泛肿的。
赫城生长得周正贵气，虽然这伤没让他容颜减去半分神采，但与他的矜贵气质怎么看都格格不入，这伤现在看着就已经足够扎眼，后面估计也是要留疤的。
严罗用纸巾小心吸走他脸上的水痕，又轻轻吹了吹，安慰说：“没事，不难看。”
但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赫城，反而还让他更难受了，或许他难受的并不是这件事，严罗看他眼泪哗哗直流的，只能把人环抱在怀里。
赫城脸闷进严罗的肚子，一抽一抽的，慢慢哭出了声，严罗问了他几句也没有得什么答复，他干脆就没有再问了。
后面严罗又去拿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赫城还是什么也不肯说，但他哭累了，也可能是一直没休息好，擦完脸躺下就睡了。
严罗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结果赫城的手机一直响，他关了静音，新进的信息也一直在跳。
他知道赫城的开锁密码，轻松打开后，他随便翻了翻，都是什么xx律师发来的短信，严罗粗略看了一下，在这些零碎的只言片语中大概可以得知赫城家的处境现在不太好，好像是因为公司有面临破产的风险？不过这都不是最严重，最严重的应该是他母亲逃税……
赫城睡得沉，严罗坐立难安，但后面守得累了也跟着躺了下去。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赫城迷迷糊糊地叫了严罗一声，严罗应答自己在，赫城就钻了过去，终于找到一个依靠一样把自己塞进了严罗怀里。
严罗自认为他们也不会有今天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对赫城也就那样了，但是他竟然就这样毫无迟疑的……心软了，为这个人，为这个曾经屡次让他感到痛苦和失望的人，为这个也会脆弱流泪的人心软。
分开的时候，严罗没有因为生活里少了这么一个人感觉难以坚持，可现在他们在一起，他竟然又会因为他们的紧紧相依而感到踏实……
严罗是想唾弃自己的，唾弃自己不值钱的真心，唾弃自己无法收场的让步，唾弃自己始终对这段感情的的甘之如饴。
赫城一直睡到傍晚都没有醒来的打算，但赫城的手机一直在亮，外面一直有人在找他，严罗什么也不想，他并不能为赫城做什么，但是他现在…就想让赫城休息。
但赫城还是看着心里的不安醒了过来，此时床里只有他一个人，严罗坐在桌子前，正在垂头发呆。
赫城缓了缓，所有记忆重新涌入大脑，他满胸腔热气，差点发不出声音：“几点了。”
“八点了。”严罗说，“晚上八点。”
“不好意思……”
赫城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他有些慌张地爬下床，又去找手机，严罗看着对方盯着手机屏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竟也跟着不好受。
但赫城一合上手机，脸色又淡下来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你是不是今晚要回哈瓦那来着。”赫城走到严罗跟前说。
“……”
“还来得及吗？”赫城不太确定问，“来得及的话，我送你吧。”
严罗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滋味，他摇摇头：“来不及了。”
“那。”赫城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时间，“那明天再走，应该来得及吧？我过会儿给你看票？”
“不用，我自己有打算。”
“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总之……不急。”
“哦。”
“你什么时候回去。”严罗还是纠结这个问题，“一起回……也行。”
“不知道。”赫城转侧身，也不看人了，“可能不回了，反正，还不清楚。”
“为什么。”严罗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直接过。
赫城手抓着桌沿，他抬头看看天花板，又垂下来，声音小得怕对方听清楚：“我现在有点麻烦。”
“哦，明白了。”
赫城噤声片刻，“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再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严罗始终垂着眼，他心里五味杂陈，但也只能淡淡嗯一声。
赫城摸了严罗后颈一下，稍作停留的意思也没有，就很决绝地离开了房间。
第55章 无家可归
赫城离开后，严罗又在酒店停留了一天，但这期间赫城也没有联系过他。
严罗利用网络通过对相关事件的检索，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看得出是有人在故意打击报复，但他们家自己本来也有问题，所以事发东窗也是迟早的事。
严罗很没脸皮的约了谢霖出来吃饭，谢霖还挺高兴，但得知对方的此行目的后，惊喜还是大打了折扣。
不过两人许久没见了，过去的交情不算深，但是高低还算个难得的朋友，谢霖知道严罗不是那种口直心快的人，也看得出他心里对赫城的担心，虽然严罗已经竭力在掩饰他心里的担忧且故意装成一副只是想打听八卦的样子。
“反正就是我二姨跑了，我表哥和姨父进去以后，她日子没那么好过，就连我们家也跟着不好过了，但是肯定要比大多数人强的，就是心里的落差太大，我二姨她接受不了，就…做了糊涂事，她两年身体也不好，我姨父出来以后他们就离婚了，她现在是在澳洲还是美国吧，反正她走后没多久公司逃税的事就被曝光了，我姨父精神状态更不行，他光彩了一辈子，后面也就吞药了......”谢霖说得很是难受，中间连连叹了好几次气，“现在就剩我表哥一个人处理这些烂摊子，也不知道他能怎么办，反正我二姨事不敢回国了，她一回来就要被执行。”
严罗不是这个阶层的人，对这些事也没多少了解，“那他是不是只要把钱补上就行？”
“是这个意思，除了全额补税还要交滞纳金，滞纳金要从隐瞒那天开始算，你别以为每天收日万分之五不多，三年一千多天堆下来可一点也不少，不过他们没有过逃税前科，一般只要补够就可以免责。”
“哦。”
“我倒是想帮他，但是......”谢霖挠了挠鼻子，“本来以前我们家就是依附他们家的，他们不好过我们现在也就那样.......”
“你不是回来接班了吗，没有转型成功？”
“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些，我爸妈也是半桶水，以前都是靠我哥......”
严罗又找了点别的聊，两人准备分开前，严罗才鼓起勇气问出在哪里可以找到赫城。
“公司就行吧，我不知道他们家的房子还能不能住，你去公司的话应该能找到。”
现在时间也不晚，谢霖也没什么忙事，干脆就送了严罗一程。
严罗以前倒是经常路过过赫城的公司大楼，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这也是他第一次上去。已经是下班的点了，楼里没开什么灯，他记得这栋楼以前晚上都会开那个亮化灯，但是如今却像断了电一样黑黢黢的，与附近一周的激动建筑形成了非常突兀的对比。
一楼大厅也是只开着一盏灯，严罗看到有人在值班便过去问了，对方态度随意，连防备都懒得防备的说了个楼层数。
但他进电梯以后却发现没刷内部人员的id卡是按不了电梯的，他只好有厚着脸皮去跟值班人员借，但对方却说自己没有借id卡的权限。
对方的婉拒严罗看在眼里，因而他不得不爬步梯上去，好在步梯里有感应灯，爬了三十层楼他也没出什么意外。
顶楼非常宽敞，装修也很是奢华，就算只开了一盏灯也能通过反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严罗极少有机会进入这种场所，他一时都有些找不着方向，徘徊了半天才找到的办公室。
门是锁着的，严罗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他敲了门，里面许久才传来一声耳熟的“进”。
严罗打开门进去时，里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严罗就只能看到半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正在奋笔疾书中，他慢慢走近，办公桌前的人总算抬了头。
“有什么......”赫城看清来人后，嘴边的话就打住了。
严罗也感觉很为难，不仅是赫城诧异，就连他自己出现在这里都是一件非常不应该、不合乎常理的事。
“你怎么来了。”赫城起身，又把桌上的东西随便整理了两下，同时顺手将快餐盒往垃圾桶里随后一扔，他看起来很是局促，“你还没回去啊。”
“路过。”严罗说。
赫城有点手足无措，他甚至还有点想用手去挡脸上的疤，“那坐会儿吧。”
“嗯。”
赫城领着人过去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自己又去接了水，“你怎么突然路过这边，事都办好了吧。”
“差不多吧。”严罗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赫城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去，脸斜着，还是尽可能和严罗避开正面对视，“那什么时候回去，我看你好像一直也没跟我说。”
严罗还没说什么，赫城又自己苦笑自问自答：“不过你本来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
赫城看气氛尴尬，只好岔开话题：“吃饭了吗。”
严罗吃是吃过了，但其实没什么胃口也没吃多少，“吃了。”
“这样。”赫城搓了搓手，坐立难安中还没从惊喜里走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顺便进来就问了一下值班的人。”
“那你待会去哪，要我找人送你吗？”
赫城这前前后后都在赶人的态度让严罗非常不爽，“不知道。”
“......”赫城看严罗脸色变了，更是如坐针毡，尽管他根本想不通对方这是为什么，以及突然过来看他这件事。
“你今天加班？”
“额，嗯，是。”赫城还是很难习惯这种不适时宜的关心，“有点事还没忙完。”
“哦。”严罗放下水杯，“那你先去忙吧。”
赫城有点看不懂对方的态度了，“那你呢。”
“我坐一会再走。”
“那......”赫城有点难办，“我也不急着一会儿，我就是坐着打发时间而已。”
严罗自然不会拆穿赫城的难堪，看着对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却也是什么也帮不上，“你吃饭了？”
“吃了，刚吃不久。”
话题因为严罗的没有及时接话而掉到了地上，两人噤言半晌，严罗还是没沉住气：“你那边还有地方住吗，我过几天才走，方便的话，跟你借住几天。”
赫城眼里闪过受宠若惊的欣喜，但很快又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盖了过去，“我房子很久没打扫了，我帮你订酒店吧，你住哪里方便一点我帮你看看。”
“你又有其他人了是吗?”严罗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