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云生花
“说话！”费建诚提高音量。
费文许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勉强地勾起嘴角，“妈，我喜欢男的。”
韩馥收敛好自己的笑容，她警惕地看了眼费建诚那边，见对方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她迅速撇开视线，微微诧异道：“啊？”
“嗯，我喜欢男的，现在在和男生谈恋爱。”
费建诚像是听不下去了，“你那叫什么谈恋爱，你那充其量就是玩玩而已！”
费文许没接话，冷冷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费建诚：“怎么，你这是不服气？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费文许没说话，这个时候在说话，他不保证自己能完全控制住情绪。
气氛古怪又安静，韩馥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如费建诚的意，他扭头看过来，“你这…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他跟个男的在一起，他过年那段时间还追到人家家里去了，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费文许，你就自己说说，这像话嘛？”
费文许仍旧不说话，他视线虚虚落在宽大的书桌古玩摆件上，他这个爸明明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却非要去学别人附庸风雅那一套，他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你哑巴了？”费建诚继续不满，“说话啊。”
韩馥沉声提醒道：“好了，孩子也大了。”
这个台阶适时递上，费建诚继续开口道:“他大了？我就是以为他长大了才让他自己处理这些事儿。”
话到此处，费建诚把话茬继续转回费文许身上，“你就说说，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说你知道怎么处理，你自己会处理好的，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处理的？你说说要不是今天…”
他忽然止住一连串的话，随后继续道：“要不是今天你老子我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我当你是成年人，又在外面读书，我给你留着点面子，你倒好？跟我玩儿起把戏来了？”
费文许蹙眉，他倒是也想知道，自己这个爸是怎么自己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费文许挑眉，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疑惑。
“哼！你以为能瞒过我？”费建诚并不直接回答，他上下打量站着的人，将话语权继续拿回来。
“说吧，现在要怎么处理？”
韩馥站起来，“好了，你给文许点时间。”
费建诚：“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是对他太好了，让他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
这些话费文许越听越觉得讽刺，他紧紧绷着下巴避免自己笑出声来，盯着费建诚继续发作。
韩馥不赞同道：“那你也总要让他考虑考虑，喜欢男生女生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想让他干什么？”
“不能控制？那我看他和沈家小女儿出去玩儿也是开开心心的，什么不能控制，就是图新鲜而已。”费建诚嘲讽道。
费文许笑了笑，“爸，按照你这话说，喜欢谁都是自己能控制的，那你怎么一年到头来都不回家两次，你连回哪个家都不能自己控制，凭什么说教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气氛陡然诡异的安静，费建诚脸色铁青，他狠狠瞪着自己的儿子，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韩馥脸上倒是看不出好坏，她见费文许真的打算继续开口说话，当即出声打断，“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费建诚老脸的遮羞布被自己的儿子毫不犹豫撕开，他颇有点恼羞成怒，狠狠咬着牙关。
费文许嘴角还挂着弧度，一脸嘲讽地看回去。
韩馥顿时有点头疼，她莫名有种自己现在面临着两条即将打架的狗的错觉…
起身靠近自己的儿子，在背对着费建诚的地方站定，抬手拍了拍费文许的肩膀，“好好跟你爸说话。”
手里的力道轻轻的，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
费文许抬眸，见对方冲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却全是担忧。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干什么，惹怒费建诚对这时候的他丝毫没有好处，可费文许知道，此时自己的态度若是软下来，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韩馥轻轻摇了摇头，“好了，都先冷静一下吧。”
即便被揭了老底，费建诚却也不过十来秒就缓和好自己，他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开口，“说说吧，今天你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费文许死死皱着眉头，却对上了韩馥不赞同的眼神。
他冷嗤，“你喊我回来，应该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吧。”
费建诚抬头，见韩馥还站在费文许面前，他以为是对方心疼儿子，“好了好了，别妇人之仁了，你看看他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韩馥此时也无语起来，她好笑地同费文许对了下视线，缓缓转身重新坐回去，一如既往地充当起了那个家庭中的旁观者。
父子俩视线一对，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怒气。
费建诚抬手，将一直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拿起来，他点了点，随后站起来自信地踱步过来，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给自己的儿子。
费文许垂眸，他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面那个他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
随后费文许几乎呼吸一滞，声音都跟着沉了下来，“你跟他说了什么？”
费建诚满脸不屑，“我跟他说？哼，我还没有那么闲。”
费文许一脸防备，并不动作。
费建诚催促他，“拿着。”
费文许抬眼，冷冷地盯着费建诚，他从这双已经能看见岁月痕迹的眼眸中看见了满满的掌控。
“既然你迟迟不愿意跟他分手，我现在只能帮你一把了，现在当着你妈和我的面，打电话给他，提分手。”费建诚的声音沉稳，却像是一把急促的钟，催促费文许的下一步动作。
韩馥也没想到费建诚会直接把事儿做得这么绝，原本以为叫费文许回来也就是关几天的禁闭反省几天，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建诚。”韩馥站起来，“你这样…”
“你别说了。”费建诚打断她，“我不这样做，他是不是得这辈子都跟男的偷偷摸摸在一起？我们费家教不出这样的儿子，我费建诚还不想以后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费文许睁大眼讥讽他，“你以为现在出门就没有戳你脊梁骨了吗？”
“你说什么？”费建诚提高音量。
韩馥同时也朗声道：“好了，都给我闭嘴！”
韩馥作为一个强人，在公司向来雷厉风行奖罚分明，回家一般都是懒得开口的，很少见到她这么严厉又强硬的姿态。
父子俩总算是安静下来，互相瞪眼。
韩馥更是觉得自己面前是两条要打架的狗…
“父子俩能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沟通的，是不是明天出门就要传出去，你们费家两父子要撕破脸了？”
费建诚却还是态度坚硬，“打电话。”
费文许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几乎陷进肉里生疼。
这俩人什么犟德行，韩馥比谁都清楚，她长长叹了口气，“建诚，我们离婚吧。”
这话一出，不光是费建诚，连费文许都是一愣，他没有想到韩馥会选择这么一个时机开口，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是铁了心要跟你的好儿子站一边了是不是？”费建诚不可思议地转头，“你要威胁我吗？”
实际上韩馥自己也觉得这招棋险，这父子俩一个破德行，十头牛拉不回来，她自觉费建诚并不会收敛，甚至极有可能起反作用，对方甚至会更强硬。
但总归要试一试，能拖延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觉得这样…没意义了。”韩馥解释道，“文许他也大了，不用我们一步一步管着了，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也不用继续下去。”
费建诚阴沉着脸，即便两人从未有过感情，这种时候却还是拿审视的眼神看面前的女人，“你总算是外面找人了？”
没见过这么恶人先告状的，韩馥都想笑，她拿漂亮的眼尾扫了眼对方，“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
费建诚冷笑，“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同意，明天就找律师拟协议。”
韩馥脸色也冷下来，“好。”
气氛更加诡异…
言归正传，费建诚黑着脸转头回来，“我让你给他打电话。”
费文许面无表情，死死捏着拳头，丝毫没有动作。
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费建诚笑了笑，“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我费建诚还能收拾不了自己的儿子？”
韩馥直觉得头嗡嗡嗡响着苍蝇，她左右扫了两眼，意识到自己的救场失败。
费文许平静地盯着对方。
费建诚随手将手机扔开，手机砸在沙发上弹起来，“啪”的一声落在费文许脚边的地上。
他从兜里摸出平时工作时候的手机，垂头翻找到之前让人找到的联系方式，缓缓点开。
费文许一言不发看着对方的动作。
费建诚点了点手指下的号码，再抬手亮给费文许看。
面前是陌生的电话号码，费文许微微蹙眉，一时间捉摸不透。
“江沛华，你该知道这是谁的号码吧？”
费文许身子僵直，他盯着面前这个号码，号码陌生，这个名字却不陌生。
江沛华，是江明波的爸爸。
“你不给他打电话，那我打，孩子之间的事儿，我自然是要找父辈的人沟通。”
韩馥：“费建诚。”
“你还想说什么？”费建诚瞥她一眼，眼里连虚伪的感情都不再有。
韩馥不赞同地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不给费文许半点思考的时间，直接点击了拨号。
费文许眼睛丝毫不眨，他死死看着屏幕闪烁，耳边的忙音一顿，对面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对面响起中年男人的声音。
费文许眼眶发酸泛疼，指尖扣进手心，疼痛却从心尖上泛起来。
“喂？”电话那头再次重复了一句。
费建诚正准备开口，他看见费文许身形一动。
对方弯腰俯身下去，捡起来刚才那个落在脚下的手机。
他冷笑一声，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捡起手机，费文许才惊觉，自己的指尖正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