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varos
然而他就是这么办的?这蔺家又不是什么收容所,他也不是什么福利院院长,难道还得替蔺自成关爱关爱他留下的野种,问问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蔺阅青知道他最近焦头烂额没空听废话,“他妈要的也不多,我算着要真是老爹的种给了就给了,这么点小事我也不想烦你。”
“可我今儿一去,嘿那女人跑了!估摸着得是被你那些新闻给吓得,这钱都没到手呢,怕有命拿没命花?”
“总不能把他丢那儿,你是没看到那房子破破烂烂的还有条臭水沟,老爹可太厚此薄彼了,你瞧咱小妈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付时雨一听这话睁着双眼望向他。
来的路上蔺阅青没忍心说实话:付盈盈着急忙慌地跑路了。
或许是那些坊间传闻真的吓到了她,以为蔺知节装菩萨,实则是个活阎王,是会让孤儿寡母“消失”的。
“你胡说!”妈妈怎会丢下他?
那声音清脆,蔺知节转过身的时候,付时雨恰巧留下一行泪看上去好不可怜。
也不全是因为害怕,也许更多的是伤心,因为蔺阅青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日付盈盈心神不宁惴惴不安的样子他看在眼里。
可妈妈竟丢下他跑了,她怎么能?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然而直觉告诉他,在这里肯定会发生很糟很糟的事情。
窗边走过来的那个人很高,逆着光看不清长相。
“怎么哭成这样,你招的?”
蔺知节之前已经熄了烟,手刚抬起来脸都没碰到呢,付时雨后退了好几步就那么绊了一脚跌坐在地上。
他看上去十六七的样子,哭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唯有眼泪不断地落。
蔺阅青急着去找纸巾,“哭一路了宝贝儿,你可消停会!”
手忙脚乱回身时才看到那便宜弟弟的眼泪鼻涕尽数糊在大哥的衣襟上了。蔺知节勾着他的腰把人一把抱起来,抖得厉害,像什么捡回来的小猫小狗。
眼下被微凉的指腹抹过,而坏人是不会帮他擦眼泪的。
付时雨突然想起来的路上蔺阅青嘱咐的话,带着一丝困入绝境的意味,在此刻轻轻地喊了一声“大哥”。
蔺知节意外于他的反应,大抵是脆弱又无害的事物总会让人丧失警惕,同阅青对视片刻后两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这是他最近几日唯一一次还算开怀的时候,门外阿江听见了他的笑声,有些许惊讶。
蔺阅青叹口气,刚在车里让他叫声哥比登天还难。他瞧着人嘟囔,“倒是还挺识相,知道这儿谁说了算……”
脖子里的手箍得太紧,蔺知节索性抱着人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付时雨穿得朴素,白上衣牛仔裤,一双旧旧的帆布鞋。看上去不是娇惯着长大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这不是父亲的手笔,跟着他的人谁没过上好日子?
鉴定报告的日期已是许多年前,纸张昏黄。而一同夹着的那张照片里付盈盈也还很年轻,娇俏的眉眼中似是藏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父亲的字迹根本不用辨认,蔺知节笑,“佳人难觅……”
蔺阅青站在后头闷闷地说:“这女人还挺像老妈是不是,哥?”
是父亲最爱的长相,笑起来明媚,哭起来又楚楚动人。
付时雨还在晃神随即被蔺知节捏着下巴抬起,他瞧得漫不经心只说:“是有点像。”
到这一刻付时雨才看清大哥的面貌,薄凉的唇偏又生了含笑的眼,可那笑也是冷的,他不敢多看。
不知怎地他想起从前刘琛送给自己的万花筒,第一次将眼睛凑到那小小的窗口后便是如现在这般的心情。
许是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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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坏人很难说
第4章 红橙黄绿
年纪太小,青涩的花骨朵未到花期脸上像是沾着雨水。
蔺知节的视线没有在他脸上过多停留,手指稍稍使了点力气,付时雨下巴上便有了一道印记。
他缓过来之后垂着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蔺知节身边,说自己十六,母亲叫付盈盈,他生在春泥巷长在春泥巷,没有其他任何亲人。
蔺知节点着照片中间那个人问道:“见过吗?”
照片中的蔺自成有些年纪了,同年轻时一贯的风流模样喜欢前呼后拥,岁数上去了之后倒还添了些儒雅。
付时雨没见过他,照片中除了母亲之外他只认识最后边站着的那个,竟然是刘琛,然而如今也不是多嘴的时候。
蔺自成被众人环绕在中间,膝上坐着嫣然一笑的付盈盈。
付时雨没来由地心头突闪过一丝念头,他好像明白了母亲这些年的固执:原来她要等的是这个人吗?
而这个念头随后被蔺知节证实。
他望着稀里糊涂的付时雨开口,“这个人叫蔺自成,是我父亲,也是你父亲。”
付时雨并没有遇到很糟糕的事,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出生以来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
因为无处可去无人可管,蔺知节大手一挥让他就此在蔺家住了下来。
房间在二楼,沿着彩绘玻璃的倒影付时雨在一个安静的午后重新走了几遍楼梯。
蔺家是老式洋房,木质的阶梯走得轻快点便会发出岁月的响声。
他喜欢那扇玻璃窗,红橙黄绿,就算光透进来也变了颜色。
付时雨转过身忽地看到蔺知节靠在三楼的扶手处看着自己,光拂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付时雨想,大哥长得像未曾谋面的爸爸吗?而此刻他又在想什么?
楼梯声太吵了。
不过蔺知节什么也没表露又进了书房。
蔺阅青见大哥点头后高兴得很,老爹死了之后家里冷清,如今多个人陪,哥就不用老盯着他在外面招猫逗狗的破事。
阿江总是更周全些,说还是把人安置在外面比较好,“打发了那么多结果直接住进来了一个,风言风语传出去难收拾,像是故意跟玄董打擂台似的?”
“再说了这年纪不大不小的留你身边也不合适,又不是从小养大的还亲热些,这兄弟不像兄弟……”
“那像什么?”
蔺知节看他一眼,面上带笑语气却又不是玩笑,他像是打定了主意阿江也不好再说下去,说到底这是蔺家的家务事,只能闭了嘴。
当然阿江的担心不无道理,头疼的不光是蔺家叔伯们,还有蔺自成死前头脑发热差点娶进来的心肝宝贝,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那日蔺知节怀中抱起来的份量,轻得像张纸,也许还是张天真的无依无靠的白纸。
年纪小的自有人照顾,年纪大的也无须他遮风挡雨,这付时雨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真撒手不管也不知被东区的人卖到哪儿去了。
毕竟叫了一声大哥,总不能白叫。
择了一日几人一块儿去春泥巷中收拾行李,是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的一场春雨。
蔺知节在巷口等待多时,他见到阅青说的那条臭水沟,靠在车边仰头抽了根烟。
雨水细密打湿了头发,蔺知节看着坑坑洼洼的水塘突如其来地想起母亲。
母亲走得早,他还记得蔺自成在她死后常在书房中听着唱片机直到天亮,那是母亲心爱的歌,倘若高兴时她便穿着飘洋过海运回来的裙子翩翩起舞,不忘拉着自己转圈。
没过几年那唱片机就落了灰,也不知蔺自成是忘了还是不忍再听。
魂牵梦萦。
原来老爹在外面尽是找些相似的脸,可情到深处却也只不过这样而已,去了地底下蔺自成见到爱人要如何开口辩驳?
而眼前这条小巷,蔺知节猜测许是付盈盈动了真心对蔺自成不是爱就是恨,才能揣着这张报告守着孩子不进蔺家半步。
父亲根本不知道他还遗落了一个孩子在此处,不然以他怜香惜玉的心,断不舍得。
人迟迟不回,踏进那间小屋时,他见阅青正和付时雨凑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这弟弟才认了多久,阅青倒是熟得很,二哥长二哥短自己上赶着认了。
“小雨说要给付盈盈留便条,我让他把蔺家地址写上去。”
那个女人丢下孩子跑了,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母亲?
付时雨看懂了蔺知节眼里的那一丝情绪,干脆抿着唇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蔺知节靠在门边迟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两厢僵持:
付时雨怕他,在他身边说一句话总是要审时度势地观察;付时雨又不怕他,此刻徒生了点脾气要和他较劲。
他踱步到桌边,食指敲了一下桌子。
“写吧。”
付时雨得了赦令般拿起笔,那字迹干净漂亮,他小心地找了些东西压在留言上边儿怕不小心吹走。
蔺阅青插着兜在屋里晃,看着满墙的奖状惊叹,“不得了,要不都带回去?我小时候一张都没有。”
还是有的,学校为了拍蔺家的马屁,蔺阅青年年都是进步学生,这学校的门他都不跨进去,进步在哪儿属实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拿回家免得被大哥阴阳怪气。
蔺知节拿过他揭下递来的奖状一张张翻阅,“你倒真捡个宝贝回来。”
付时雨站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后有些不知所措,像是得到了不曾有过的夸奖。
剩了一张最高处的蔺阅青够不着,付时雨抬头小声说算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任何人在意,也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最后蔺知节揭下那张奖状,价格不菲的外套蹭了一袖子的灰。
临走前,付时雨站在门口发呆,檐下滴滴答答雨落个不停,自小巷中抬头是逼仄的天空,他看了这片天空十几年与外面的没有任何不同。
而幼时雷雨中许下过的心愿怎会就这样成真?
他见大哥袖口沾到了那片白墙的痕迹,伸手想悄悄拍掉,却不知蔺知节以为他害怕于是牵住了他的手。
阅青给他带回来的“麻烦”。
父亲死后,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只是那双手比他想象得要纤细、柔软,如果不带回去怕是要折在风雨中的。
“几步?”
付时雨茫然地看向蔺知节,不清楚他在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