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varos
随船的医务人员站在一边,听候吩咐。
阅青好说歹说付时雨也没接话,他焦急地看向大哥指望他赶紧想个办法。阿江在这个节骨眼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绊着蔺知节,说个没完。
“哥!”
蔺知节听见阅青拔着喉咙喊,走近才瞧见了那一团毛毯下的人。他蹲下身看了眼付时雨,湿透了的人眼睛通红却不是哭得。
他伸出手,“过来。”
先前不为所动的付时雨伸出双臂,让他抱了起来。
怀中湿漉漉的人时不时会咳几声,蔺知节打横抱把人带回了休息室,蔺行风看得有些许诧异,不忘跟在他身边保证说马上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谢绝了探视,只说先要安抚安抚怀中的人。关上门后蔺知节把他放在沙发上对阿江吩咐,“你把凌飞叫来。”
瞿凌飞来得很快,进门后和蔺知节先打了个照面,“阅青呢,我今晚找了他好久怎么没见他人。”
蔺阅青忙着和蔺行风去查监控。
“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瞿凌飞见阿江拿出来的医药箱,合着这都准备好了?他从里面摸了副医用手套对着一脸戒备的人叹口气:“先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付时雨盯着他的脸没动,蔺知节站在不远处出声,“没事,他是医生。”
“纠正一下,学过医而已。不过我应该比船上的这些要靠谱些?所以你可以放心。”
瞿家世代从医,几年前移民去了国外,开私立医院这种事还是外头赚钱。见付时雨有些怀疑的眼神,瞿凌飞转头赶人,“给点隐私行不行?要不你去看看你小叔,外面乌泱泱跪了一甲板的人,你大伯过寿辰要是今晚见血,传出去不好听。”
该出去的人并没出去只是背过了身,听身后细细簌簌轻微的声响。付时雨的膝盖擦伤得厉害,是船员拖上来的时候被船身磨得。
瞿凌飞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听了听胸口,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深呼吸,吐口气,什么感觉?”
付时雨如实告知,说喘气的时候有点疼。
蔺知节走到他身边,看他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两条腿,膝盖下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大概是皮肤太白伤痕过分明显。
瞿凌飞收起听诊器,“八成呛进肺里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说到这付时雨抬头凝视着蔺知节,蔺知节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让他看看。”
瞿凌飞见他的反应,开玩笑问生z腔要不要看一下。“闻着有点儿信息素外溢了?先打一针?规律发/q期开始了没?”
付时雨听到要打针有些抵触又很茫然,摇摇头不情愿。
“先不打。”蔺知节回答得很干脆。
瞿医生笑笑脱下手套,眼神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
他拍拍蔺知节的肩说任务完成。“走了,和你们蔺家多待一分钟准没好事,邪门得很。”
他刚拧开门把手,迎面是阅青喊着哥,一下子撞到了自己胸口。
“我说今晚找不到你人,躲我呢?”
“操!”蔺阅青大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先前瞧着瞿叔叔了,不是说儿子没跟着回来吗?
他见门框边笑眯眯的人没来由身上哆嗦,“我哥呢?”
蔺知节在瞿凌飞身后推了他一把,“行了,我真怀疑阅青就是小时候被你吓傻的,代我跟瞿叔问声好,你们要是留在港城我改天带阅青上门。”
瞿父是蔺自成生前的好友,过去常走动,也不知这回回来待多久。
蔺阅青离得他远远的溜进了休息室,付时雨坐在沙发上听他焦急地询问:“还记得怎么掉下去的?你跟二哥说,二哥今晚不让你委屈。”
付时雨低着头,“不记得了,大概是不小心。”
蔺阅青不信,“什么不小心,那护栏那么高!翻下去都得费点力,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走廊里蔺行风带着好些人过来了,站在休息室外和蔺知节商量。
“查了监控,是个死角没拍到人。只是前后经过的就这么几个你让他认认,不管怎么样我给他一个交代。再不行等会儿问问许墨,他搭了把手救人,但现在小叔在他身边我没敢去多嘴……听着许墨好像也受了点伤。”
房间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一屋子的人,灯光打得付时雨脑袋昏昏沉沉,看着人都觉得晕眩,蔺知节忽然把他抱在腿上搂进怀中,“看看是哪张脸,告诉我。”
阿江站在那些人面前让地上的人都把头抬起来。有船舱里的侍应生,有船员。那些人面色煞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只怕今夜这场无名之灾落在自己头上。
沉默之际有人为自己求饶辩驳,随即“咕咚”一声。
阿江没有了家里的和颜悦色,皮鞋踩着头不太好受,“安静点,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付时雨身上有些烫眼神也不清明,他环视四周,阅青站在不远处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他大胆认。
靠在蔺知节的胸口,他听到大哥问:“认得出来吗?”
付时雨沉默了半晌才点头,蔺知节的手轻抚他的脊背,隔着毯子他都能摸到付时雨的肩胛骨,没有长开的身体,薄如蝉翼的肩脊,也许是一种非常漂亮的形状。
背上的温度是安慰的意思,有人在这里替自己做主付时雨不该再害怕。
他深呼吸,凑到蔺知节的耳边后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付时雨从前极少看他的眼睛,因为看了便会心悸,就像……海水灌进胸腔。
“大哥,是你吗?”
这句话藏在心里原本是不能问的,地上那么多人随便指一个便是了。可他忍不住。
蔺知节用指腹抹去他脸上滚烫的泪,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可怎么好?
他想起父亲从前说过的话,长得漂亮就不该太聪明,平白要多一份伤心。
第12章 火山
付时雨来家里的第一天,哭得时候也是不出声只眼泪成串得掉。蔺知节看他握紧的手背都是擦伤,“算了行风,先把人带出去。”
房间内的人不知所以,蔺行风猜测付时雨到底年纪小惊吓过度。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哆嗦着捡回一条命。
人走后,蔺知节拿了张纸巾递给他:“我当时在三层,你可以问阅青。”
付时雨将那张纸巾团在手心,“刚才最左边那个人,上船的时候他特地和阿江哥哥说了句话。”
阿江先把人归置了出去,转身进门的时候只听见蔺知节问,“阿江,他说是你指使别人做的,你认不认?”
阿江一惊,这地板上还没凉呢又是笔直地直接跪了下去。“不认。”
“说不清了,那你上船的时候为什么人家只对你说话?”
地上的阿江望着他答得坦然,“许是…我看着面善?我记着就对我说了句晚上好而已。”
付时雨半张脸缩在绒毯下静静看着两人,蔺知节和他无声对视却忽然从他笃定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阿江轻易踩入了付时雨设下的圈套。
谁会记得一句无心的问好?小朋友随口瞎编,阿江这么急着承认倒是坐实了。
付时雨诈他。
阿江见蔺知节似有笑意,很是无奈掏出口袋里的枪抵在太阳穴明志,“真不是我……”
蔺知节走过去把枪换了个朝向,枪口自下而上抵着他的下颚,“怎么糊弄小孩?”
枪口对着太阳穴是拍电影,这样才是下死手。
在往后的日子里中,这是蔺知节教给他的无数人生道理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阅青才在外面发了一通火,进门刚想和大哥说查不出来船就别特么靠岸了。
见地上这情景吓了一大跳,“哥你疯了?找不着人也不能拿阿江撒气啊”
他拉了一把阿江,只是阿江存心使了力气他拽不动。“枪收起来干嘛呢这是,自己人还在这儿起内讧也不怕人笑话!别吓着孩子!”
房间里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阅青急得团团转,他瞧见付时雨吸了吸鼻子后轻声说:“对不起阿江哥哥,是我记错了的。”
总要有人妥协。
蔺知节教过他,就像跳舞,也许这世间许多事进一步便要退一步。
“还得我扶你起来?”蔺知节外套脱在一边,阿江站起来后被蔺阅青鬼鬼祟祟拉了出去,他没弄懂这里到底在唱什么戏。
蔺知节看着沙发上的人,他大概不想说话,安静地坐着却不知在想什么。睫毛颤颤巍巍,湿湿的就那样合成一片。
至于为什么怀疑到自己头上,大概也很好猜。蔺知节不急于讨要一个为什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衣服烘干了,付时雨睁开眼时大哥试图给自己穿袜子,脚往回缩又被用力扣住了脚腕。
“别动。”蔺知节看了他一眼,桌子上有一块树莓酱的蛋糕,“行风拿来的,说你喜欢吃。”
蔺知节和他住了一年,家里没有吃甜食的习惯,所以他不知道。
付时雨吃不下,蔺知节拿起蛋糕顶端的樱桃抵到他唇边随后摊开手掌,那颗樱桃核过了好半会儿才滚到掌心里。
袖扣不见了,付时雨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而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很少,趋近于无。
他不太能走路身上也觉得不是很舒服,可是哥哥说要出去见人,蔺知节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他拒绝不了,只能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阅青站在休息室外见门开了后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走吧,大伯在念祝酒词了。”
地毯是软的,不知道是船身的原因还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春天的浪,很小的水花或者涟漪。
他走得很慢以至于蔺知节停下问:“要不要抱?”
“我自己走。”
“是吗,可我手疼了。”
蔺知节牵着他,付时雨没注意到原来是自己握得太紧,猛然一松,只是又被大哥攥住要逃走的手。
“待会儿进去了要叫大伯,至于其他人,阅青怎么教的你就怎么叫,如果看见许墨了说声谢谢。”
许墨不在桌上,蔺轲整只右手缠了纱布。
“手怎么了?”
蔺玄看看那个跟他多年的心腹,下半张脸肿得不像样,说起话来一嘴巴的血沫子,缺了两颗牙。
蔺玄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了弟弟几句,什么日子呢蔺轲跟条疯狗似的还在这教训这个那个的?横竖是个意外。
今天上船蔺轲带了不少人,结果人没看住不说,那个Omega怎么掉下去的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教训是应该的,真出了事可不是掉两颗牙能解决的。
不过蔺轲身边的空座转瞬来了人,许墨同样右手缠着纱布。他看着鼻青脸肿的老徐纳闷儿,十多岁的时候老徐就跟着蔺轲了,那时候老徐还是小徐呢。
“老徐,你牙呢?”
老徐给许墨拉开椅子,眼神警告让他别说话,他今晚就是说错了话蔺轲才生了邪火,可那些话自己却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