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么嗷猫
他又重新看向陈京淮,不想陈京淮多和温世君见面,又找不到理由驱赶。
他不叫人走,陈京淮也岿然不动,平淡回视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要让他们给你送进来吗?”
乔艾温摇头,站起来,顶着沉重的脑袋往外走:“不用,你也没吃晚饭吧?”
“嗯。”
陈京淮跟着他站起来,他只能象征性地问:“要一起吃吗?这家民宿的老板以前是厨师,做菜很好吃,但是要交...”
六百的话,一顿算下来还不到七块,乔艾温给他凑了个整:“要交十块钱。”
说完了才发现对比陈京淮给他缴的医疗费,这十块钱简直是九牛一毛,只觉得自己烧糊涂了,他抬起手背压了下发烫的脸:“你要吃的话,我来交就好。”
他的嘴唇有点缺水的干,但最里还是红润的,陈京淮看一眼,没异议地应一声,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第46章 有对象了吗?
也就在房间里呆了十来分钟,再出去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天边的云霞像染上胭脂,变成了瑰丽的橙,夹着粉紫。
乔艾温看一眼,领着陈京淮往廊下的桌子去,桌子是长方形,两侧各两个座位,要加椅子只能加在侧方。
乔艾温还没拿多余的椅子,陈京淮已经在门前顺手拎了一张,几步到了桌前放下,老太太自来熟地招呼:“小温,你朋友来了啊。”
“嗯,他也从江城来的,您叫他小陈就好,他今晚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声音放大点,沙哑就更明显了,嘴张大牵扯耳侧肌肉,乔艾温被自己吵得额心一阵疼。
老太太眼神也不怎么样,没看出他的异常:“可以,当然可以,快坐吧。”
温世君倒是看出来了,眉微微皱起:“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
她做出要抬手的动作,怕被她摸到发烫的皮肤,乔艾温先一步退后,佯装没注意到躲开,又把陈京淮挤到他一直坐的位置,自己坐在多出来的那张椅子上。
除了待客之道,还为了不让温世君抬头就能看见陈京淮的脸,他总怕某一眼温世君就恍然把陈京淮认出,事情变得没办法收场。
“不是汗,我刚刚洗了脸没擦干。”
乔艾温抽纸抹了额边,分不清是手的温度更高还是额头。
陈京淮还没坐下,老太太又指挥:“往你妈妈那边挤挤吧,桌子长,你坐那儿不好夹菜。”
平时都是三菜一汤,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多了两道,还有个汤没上,就好像他们知道陈京淮会来。
当然不可能,也许只是因为今天老爷子没什么事要忙,时间空闲。
乔艾温没细想,他坐的位置的确夹不到对面的菜,但本来发烧就没胃口,他只想快点吃完回去躺下,摇头:“不用了,我要吃什么站起来就行。”
“那多麻烦,又不是坐不下。”
老太太又劝一句,温世君没说话,看了陈京淮一眼,往边上挪了椅子。
“真的不用,太挤了,他长得高...”
乔艾温抬头看向陈京淮,知道陈京淮也不会愿意和他挤在一起,等陈京淮配合他拒绝,陈京淮却没说话,只垂眼看他。
对上视线片刻,陈京淮伸手搭上他椅子的后背。
乔艾温还愣着,目光下意识随着动作转移,看见陈京淮的手背因为用力涨起青筋,骨节的皮被撑开泛出白,而后自己就突然动了。
地面是光滑的木板,只两秒来不及反应任何的时间,乔艾温没有阻碍地被连椅子带人拖到了陈京淮旁边的位置上。
移动的瞬间他反手抓住椅子,脚触地产生反抗力,但发烧导致反应力下降,他还没站起来就又已经停稳。
因为惯性,他往前撞到陈京淮的腰,手也扑着抓紧了陈京淮的针织外套,拉长出一个柔韧的尖角,细密的毛线洞变得明显。
明亮的光线被完全遮蔽,乔艾温在早已熟悉的洗涤液气味里迷糊了一瞬,又反应过来,松手退回身体,茫然仰脸看向陈京淮,眨了下眼睛。
陈京淮视线在他脸上,但向下偏移了点,没正正和他对视,因此他不能准确获悉陈京淮的表情。
两三秒后,陈京淮最后施加点力气,乔艾温坐着的椅子就和身边空着的彻底并在一起,一前一后。
“不挤。”
陈京淮平淡开口,拉近自己的椅子在中间坐下,右腿自然而然贴上了乔艾温大腿。
所有动作连贯得一气呵成,像哑剧一样略显夸张,老太太被逗笑了,打趣乔艾温太轻,再不多吃点饭,被别人拎起衣领就能顺走。
乔艾温也勉强笑笑,应了两句说没有,虚报了多十五斤的体重。
膝盖传递的温度让他异常在意,但再往外挪就要挪出桌子,绷紧神经去专注一件小事又会导致额头的钝痛变得更加明显,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松。
老爷子把最后的排骨汤端上来,要乔艾温挪一下陈京淮面前的菜,乔艾温看着里面吸饱水的羊肚菌,把老爷子面前的位置腾出来了:“爷爷,他对菌菇过敏,您就放您面前吧。”
他说的随意,低头挪着盘子,没注意到桌上三双眼睛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陈京淮看着他灵动翘着的睫毛,微张的唇,搭在桌边的手动了动。
温世君的目光从他挪向陈京淮,在观察到陈京淮的视线后微微蹙起眉。
老爷子也看向陈京淮,愣了下,又笑呵呵地把汤换了个落点:“那太不巧了,这汤我煲了两个小时呢,明天我再换一道食材,去市场买一只土鸡回来炖,你朋友在我们这儿住几晚吗?”
“不,他还有事...”
之前说过了两清,帮自己治疗已经算多余的心软,来见他告知也多余,陈京淮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乔艾温正打算替陈京淮拒绝,陈京淮先开口截了他的话:“那就麻烦了,我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定房间。”
乔艾温一愣,看向陈京淮,陈京淮却并没有看他,面上带着疏淡的礼貌。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这儿的房间都很干净,铺上床放上洗漱用品就能住了,你就住小温旁边吧,正好是个空房。”
“好。”
像是才注意到乔艾温的视线,陈京淮转头,眉眼平淡,日暮西沉地太快,天已经彻底没去最后的光线,剩昏暗的灰沉沉压下来。
廊顶的灯投下暖光,在这沉闷的灰里撑出一片柔软的明亮,映得陈京淮总是冷淡的眼睛也变得平和:“怎么了。”
这里离湖边还有一条大道的距离,不算太近,乔艾温却好像听见了湖水涌动的涛声。
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问陈京淮为什么要住下来,他错开眼,拿起筷子吃饭:“没什么。”
乔艾温没坐太端正,因为位置太窄,陈京淮只要抬手夹菜就会碰到他的手臂,他不能把左手支上桌子借一部分力气。
右边倒是有一点空余,但右手受过伤,撑着脑袋太重又会痛,他只能全靠发软的腰背用力,身上就一阵阵冒冷汗。
头晕脑涨,嘴里也淡得看什么都没胃口,乔艾温夹了两筷子酸甜口的鱼香茄子就放下筷子,盛了碗汤默默坐在角落喝。
他吃得太少,温世君这次注意到了,却没开口问,只有一搭没一搭和老两口聊天。
陈京淮几乎没怎么说话,偶尔老两口讲起女儿,话题跑偏,问到他年龄学历职业,他才回答两句,又被老两口夸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有对象了吗?我孙女比你小几岁,很优秀的。”
老爷子发问,乔艾温抬头,想老两口一定是看上了陈京淮,想让陈京淮给他们当孙婿。
明明也没什么区别,他又瞥陈京淮一眼,除了矮一点瘦一点,他也没差在哪里,住了四五天老两口都没问过他。
“有,”陈京淮的左手抬上桌,显出无名指上的戒指,“谈很多年了。”
“那太可惜了。”
老爷子又看向乔艾温:“小温呢?还单身吗,我看你没戴戒指。”
乔艾温正嘬着汤,被点到名懵懵地抬眼,老爷子笑眯眯的,陈京淮的目光也平淡落在他身上。
第47章 你什么时候走。
“我也有。”
乔艾温也不明白自己在那一瞬间出于什么心理,总之莫名其妙就说了谎。
陈京淮的目光还在他脸上,怀疑或是洞悉,乔艾温不知道,因为没有转头对视上。
老爷子叹息一声:“都有了啊,那些年轻人的理也没错,优秀的人流不到市场上来,都在念书的时候就被挑完了。我们家那小姑娘就是太上进了,学习的时候从不分心去谈这些,现在她爸妈介绍的,她又都看不上了。”
说着是感叹,字里行间还是对孩子满满的骄傲。
老爷子又讲起别的话题,乔艾温没再动面前的半碗汤,夜里风有点凉,吹得他额头更痛了,他皱眉缩着肩膀忍耐,没两分钟,陈京淮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要出去得从乔艾温的方向过,乔艾温也跟着站起来让路,眼前眩晕着黑了一瞬,陈京淮的手就横过他后背,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把乔艾温挡住一半,自然地连带着乔艾温的份一起开口:“我们吃完就先进去了,你们慢慢吃。”
“去吧去吧,”老爷子挥挥手,“今天菜还合胃口吧?”
“很好吃。”
陈京淮给了非常肯定的评价。
“你先去小温的房间里待一会儿吧,我这边收拾完,再来给你找床上用品。”
“好,麻烦了。”
陈京淮没松手,带着乔艾温一起往房间里走,两旁彩色的小花缀着绿叶,石子路踩着窸窣作响,等走了一两米远后,乔艾温扭着肩膀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陈京淮看他一眼,松了手,任他微弓着背慢吞吞挪动,落后他半步,半分钟后又开口:“你哪儿来的对象。”
“...”
乔艾温低声反问:“你不是也没有吗?”
像是错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陈京淮在身后发出低微的、像笑了的气息。
乔艾温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只确定他是在笑自己,脸色更冷了些。
陈京淮没在意:“二十四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准备谈一个吗?”
乔艾温的鞋跟被他踩到,脚步不明显地绊了下:“我这样耽误别人,要说年龄你快三十了,更不小吧。”
他们平和地聊天,像一对从没有过纠葛的普通朋友,七年后再见面,如陈京淮所愿一起吃了饭,了解了彼此的近况。
风绕过花叶沙沙响,四周静谧安宁,陈京淮的影子被身后路灯拉长,悄无声息地和乔艾温的叠在一起。
“治好了就不耽误了。”
上台阶的前一步,陈京淮又踩到乔艾温,差点把鞋给他踩掉。
意识到陈京淮是故意的,乔艾温转头,门厅点着明亮的灯,暖光映在陈京淮的眼里,在他睫毛也铺上细碎斑斓的色泽。
他深黑的瞳孔变成了清透的浅灰咖,像雾里的一汪清泉,反射云上的月光,平静地微微俯向乔艾温。
又是让人紧绷的、熟悉的错觉,乔艾温的眼睛不明显颤了下,又故作自然地回头,迈上台阶:“又不是治了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