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 第59章

作者:么嗷猫 标签: 破镜重圆 虐恋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吸入麻醉没半分钟,医生的交谈戛然而止,他彻底没有了意识。

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刻被切断,再连接起来时就像是电脑开机,中间的时间都消失在维度之外,没有一点印象和分辨力。

周围不断有嘈杂混乱的声音,听不清,乔艾温也动不了,在麻痹的神经里挣扎,又一点点涨潮般从新的零碎动静里恢复了清醒。

头顶灯光亮得眼睛只能虚虚拉开一条缝,他迷迷糊糊躺着,像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半晌才感知到自己的手和腿。

和刚躺上手术床时一样,他的身体什么多余感觉也没有,只迷茫得像短暂失忆了几个小时。

病床很快就被推出,乔艾温看见迎上来的陈京淮,嘴唇张了张,喉咙却像是被塞住一样发不出声,只能很轻微地动了动嘴角。

“手术很成功,麻醉还没有代谢完,病人醒来的前两个小时多和他说话,不要睡觉,不然可能会引起缺氧窒息。”

“好。”

陈京淮应了,医护给乔艾温吊上止痛,走后病床又安静下来,窗帘大敞开,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窗外的树已经长出了新嫩的绿叶。

眼皮沉重,乔艾温眨着眨着又要意识不清,被陈京淮握住了手,蹭他的脸叫他别睡。

乔艾温身上没力气,只眼珠嘴巴能动动,声音很轻:“现在几点了,手术做了多久?”

“下午了,做了三个多小时,又在ICU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就说了叫你别担心,”乔艾温的手指动动,勾他的手指,“我肚子上的伤口大吗?”

“不大,只做了腹腔镜。”

“那你看到我切下来的胃了吗,是不是很吓人。”

“有一点,还好。”

陈京淮拿着润唇膏往他苍白干涸的嘴唇涂,是柑橘的味道,陈京淮身上也变回了柑橘味,带有木质的花香。

终于熬过两个小时,医生过来看了一遍,乔艾温就可以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半梦半醒间他像是被鬼压了床,喘不上气也控制不了肢体,能听见周遭混乱的脚步和交谈声,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很快那些声音又都远去消失,乔艾温开始做梦。

梦见七年前给他打来电话的不是方时旭是陈京淮,问他身体有没有难受,怎么给自己发了短信。

乔艾温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但在梦里怎么都说不出已知的预言,急迫地想要陈京淮去联系酒店管理方关闭将要播放的视频,好不容易张口却只是一句没什么事,突然有点想你。

陈京淮还没说话,电话那边的背景声突然变得嘈杂,乔艾温的心脏就猛然悬起狂跳,胸腔发紧后背生寒,捏着手机的手也控制不住颤抖。

然而再清晰一点,他听到那只是一首抒情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在响起半分钟后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穿过遥远距离到达他耳中,有请新娘入场。

什么也没有发生,在轻快浪漫的曲调里,除了琴声再没有别的喧哗,静谧安宁,他听见陈京淮的声音:“厨房里有粥和拌菜,你饿了先垫一点。仪式结束了我就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在市场买。”

“...”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乔艾温知道这不是现实,声音再一次堵住,眼睛迅速地眨,手臂胸腔后背的肌肉都因为紧绷而产生轻微抽搐。

可他依旧没能戳破这场梦,下一刻他的记忆就被同化,模糊掉后只剩下这一天往前的种种,顺理成章接受了此刻:“我想吃虾。”

“好。”

挂断电话,乔艾温在书桌旁坐着,花瓶里陈京淮买来的那几支红玫瑰还明艳地盛开,没有丝毫枯萎的征兆。

没什么不对,就该是这样的。

乔艾温伸手捏了捏毛绒兔子柔软的脑袋,被那双黑漆漆的、边缘磨砂中间透亮的眼睛注视,而后缩起腿,蜷在椅子上抱住膝盖等陈京淮回来。

他和陈京淮一起吃了饭,放了个有很多季的电影消磨时间到天色将晚,不知道怎么又亲在一起。

陈京淮的吻很用力,拥抱也是,死死压着他的后脑和腰背,他的骨头隐隐产生了疼痛,嘴唇被吮地像要肿起来,湿润,纠缠,喘不上气。

他伸手推陈京淮,又被陈京淮紧扣住,冰凉的东西塞进他的无名指,刚好契合指根,而后在激烈又令人窒息的吻里,陈京淮咬破了他的嘴唇。

距离拉开,乔艾温终于猛吸上气,活过来后尝到嘴里的血液不是甜腥而是苦涩的咸。

他睁眼,前一秒的所有疯狂强势攻城略地都尽数消失,陈京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去上衣,那由他昨晚咬烂的肩膀此刻正血肉模糊地淌着红。

如同热烈到将要糜烂的红玫瑰。

乔艾温又不可控地颤抖起来,瞳孔紧缩,一点点上移视线,在就要看清陈京淮的脸时猛然醒了过来。

第61章 我怕死了。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陈京淮趴在乔艾温床边,握着他的手,他手指微动陈京淮就猛然惊醒般抬起头。

他的头发乱糟糟,半边脸颊有衣褶压出的不规则痕迹:“你醒了。”

他狭长的眼眶通红,睫毛像是湿着,或许也没有,只是那双眼睛看乔艾温总像含着湖水。

声音也很哑,而后坐直点身体,抬手用力揉了揉内侧眼角。

乔艾温的肩膀脖子似乎都发酸,有一种睡了很久的错觉,轻微动了动,艰难调动自己乏力的嘴唇张口:“...很累吗,怎么不到床上睡?”

“不累。”

陈京淮站起来,抬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枪测,没见异常才重新坐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艾温摇头,感觉到什么牵扯着,目光往下聚:“我怎么戴上呼吸罩了?”

他看陈京淮不怎么样的脸色,隐隐有一点猜想:“我睡了多久?”

“四天。”

陈京淮重新握住他的手,额前的头发被压翘了两撮,自己没发觉:“你睡着之后突然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紧急抢救后送进了ICU,今天下午才转出来。”

在梦里也不过一个下午,乔艾温没想到他昏睡了整整四天,还经历了抢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闭眼睁眼的功夫,陈京淮大概受尽了等待的煎熬和折磨。

乔艾温很想帮他顺一下头发,手臂又没力气,只能看它们屹立不倒地翘着:“...那你这四天都没睡觉是吗?”

他的唇张了张,呼吸罩上生起白雾,没散开又附上更深的一层。

“还是睡了点。”

“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

又是这句话,他不想要乔艾温有压力的时候,就会表现得轻松,可人体每天必须有的需求不能得到满足,痛苦再习惯还是无可避免痛苦。

乔艾温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手指上一道泛着光的银色,和梦里他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他愣了下,手掌抬起来点仔细地看,确认它真实存在:“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陈京淮的目光沉沉,还没说话乔艾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七年前。”

是他在书桌抽屉里看见的那对。

“你看见了吧,我回去的时候抽屉是打开的。”

乔艾温眨动睫毛,反碰陈京淮手上的那只:“看见了,所以这个也是。”

“嗯。”

戒指被他压着再往指根挤了点,显出底下比其它地方更白的皮肤。

他突然发现陈京淮真的很喜欢他,就像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亏欠陈京淮一样,不知道陈京淮到底有多喜欢。

他和陈京淮相视着沉默了会儿,陈京淮眼里的红就漫延到他的眼睛:“我进ICU,你害怕吗?”

“你说呢。”

“你哭了吗?”

“嗯。”

陈京淮这一次没有否认,又把额头埋在他掌心,声音压抑的哑:“我怕死了。”

“我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进去探望你,没看到你的时候想好了不哭的,但看着你插满管子,又怕你再把我甩下了。”

他只剩下蓬松的头发能给乔艾温看见,宽大结实的肩膀伏下,难得显出了脆弱。

乔艾温的鼻尖也泛起酸,手指动了动,蹭他微微润的眼角:“都快三十了还哭。”

他全然忽略了自己前半个月哭了好几次,没想到陈京淮连这都要和他争:“你到七八十岁的时候一样会哭。”

乔艾温怔了怔,艰难移动手,从他的额头挤下捂住他的嘴。

他记得他说过陈京淮要比他先死。

那时候只当了捉弄人的玩笑话,口无遮拦地讲出来,现在才知道当年陈京淮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发誓、说一些会遭报应的话。

爱的时候只希望对方健康顺遂平安,而疾病不幸死亡,光是不完全地想到点画面就足够让人心脏被捏紧般发胀,疼痛不安,恨不得流泪。

当年亲密地拥着,陈京淮听他那样毫不在意勾勒自己死亡的时候,是不是也更加坚信了他不爱的事实。

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粉饰太平,希望能留他久一点再久一点,希望他能做自己的遗物,以主人的身份接待前来吊唁他的所有人。

陈京淮抬眼,被乔艾温捂住下半张脸,鼻梁埋在他的虎口,轮廓也弱化,只剩碎发下的眼睛最深刻又让他挪不开目光:“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嗯。”

乔艾温的口鼻被呼吸罩遮挡,也只有眼睛最清晰,映着澄澈的灯光:“我刚才梦见你给我戴戒指了,就这一只。我没忘,只是没认出来,也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毕竟换成任何人,至少他自己绝不会像陈京淮这样放不下他,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就干脆两败俱伤。

陈京淮的嘴唇随着说话在他掌心蹭动:“在你梦里我为什么给你戴?”

“因为我们没分开过,从很多很多年前就一直在一起。”

“我把你留下来了吗?”

乔艾温摇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我们背着所有人偷情吗?”

乔艾温还忘了婚礼成功举办,他和陈京淮就真的成了兄弟:“没梦到那么远,但应该会吧,毕竟我收下了你的戒指。”

到那时谁又能知道他和陈京淮之间会不会也和这些年一样充满了阻力,关系被发现了要怎么解释,会怎么样被分开,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姿态重逢。

还敢不敢纠缠,敢不敢说喜欢和爱,他都不知道。

唯一能知道的是陈京淮不会受那些罪,所有的眼光和不理解他能一起分担承受,因此也算得上美梦。

如果此刻陈京淮没有重新回到他身边,大梦一场醒来他恐怕会怅然若失地独自坐在病房里,遗憾他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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