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枳花曳月
随后,盛澜转头向陆锦一轻声道:“别太冲动。”
陆锦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眼里的情绪已经要溢出来了。
顾不上别的,盛澜现在只想停下双方的纷争,于是对陆锦一父母道:“真的对不起,休学这事确实是我太不关心,一直没有了解清楚,让您费心了。”
他又紧接着转头看向陆锦一:“我们还是好好谈一下,关于这个回家的事,再商量一下吧。”
“就是,跟我们回家去。”陈静道。
陆锦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回。”
“听话!”
陆锦一固执道:“我不听话!”
他又一次想抽出盛澜抓着的手,却仍没有抽动,男人牢牢牵着他,手指甚至被挤压得有些疼痛。
“你放开。”陆锦一伸手推了下盛澜。
盛澜第一次见对方的情绪如此外放,陆锦一的不安与紧张已经溢出,被冲动彻底点燃,烧尽了理智。
“冷静一点,”他没有放手,直直看着陆锦一,又轻声叫,“乖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陆锦一的指尖猛地一颤,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抽回了被盛澜攥着的手。
他倏地后退一步,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空气里的紧绷瞬间被扯断。
“别这么叫我。”陆锦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声音发哑,却没敢直视盛澜,“你不用一直帮我打圆场,也不用劝我冷静。”
盛澜立刻起身想去扶他胳膊:“我只是不想你和叔叔阿姨吵架,大家不要闹得太……”
“闹?”陆锦一轻轻抬眼,目光里裹着一层说不出情绪,“在你眼里,我也是在胡闹对不对?”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盛澜就要碰到陆锦一的手僵在半空。
陈静脸色一沉,紧跟着开口:“你本来就是在胡闹!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鬼混,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我没有鬼混。”陆锦一双手紧紧握着拳,“我在这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没有鬼混也没有胡闹。”
“读书才是你该做的事!”陆和志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现在一时意气用事,以后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现在怎么会知道?”陆锦一彻底抛弃了理智,又一次顶嘴。
盛澜简直想直接捂住几人的嘴,无奈道:“别吵了,大家都冷静一下,我们好好坐下来聊,把话说开。”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用不着盛先生你插手。”陈静呛到。
“是是是,”盛澜顺着对方,“我无权干涉,只是吵架确实不太好,咱还是好好聊一聊。”
陆锦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回盛澜身上,那眼神让他心口猛地一紧。
“有什么好聊的?”陆锦一轻声,“有人好好听我说话吗?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吗?”
他耷拉脑袋站着,垂落握拳的双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锦一。”盛澜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却被他像是没感觉般无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楼上断断续续的犬吠更加明显,阵阵叫声中夹杂着爪子在门板上划过的声音。
“去把小福放出来吧,它被关好久了。”陆锦一轻声对盛澜道,男人没有动,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立在他身边,像是不放心他一人和父母待着。
片刻后,母亲才再次出声:“总之,你先跟我们回去再说,我和你爸都只请了今明两天的假,没时间等你。”
“我都说了我不回去。”陆锦一甩了下手臂,没能甩开盛澜的手。
“啪!”她一拍桌:“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得这么严重,我又不是……”陆锦一的话被手上传来的触感截停。
盛澜收紧了搭在陆锦一手臂上的手,皱眉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别再说了。
陆锦一与男人对视片刻,胸口剧烈起伏着,抿着的嘴角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没事的。”盛澜向他做了个口型。
陆锦一眨了眨眼,喉间发出点下意识的哼声,把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盛先生,麻烦你放开我儿子好吗?”陈静的话插入两人。
盛澜全身一僵,却没有立刻松手。
女人叹了口气,对着陆锦一道:“现在去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立马就走,回家。”
陆锦一刚张开嘴,发出个短促的音节,就被母亲打断:“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抱歉,阿姨,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盛澜小心翼翼地出声,“要不还是商量一下呢?”
“盛先生,能不要再掺和我们家的私事了吗?”女人突然对着盛澜道,“再这样下去,我会考虑追究你的责任。”
“他有什么责任?”陆锦一突然激动道,“我男朋友做错什么了?”
陈静愣了一下,一时没说话。
“盛澜他对我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轻声。
陆锦一的身体轻微晃了晃,盛澜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对方。
“比和你们一起开心多了……”陆锦一轻声说完最后的话,随后用力拍掉男人抓着自己的手。
猝不及防地被打掉手,盛澜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跑,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去阻拦,却被陆锦一用全身的力气推开。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陆锦一推开盛澜后,身体一转便冲向餐馆大门。
短短两秒,玻璃门打开又关上,顺着惯性来回晃动,留下满室的惊叫警告和灌入的些许凉风。
盛澜下意识地抬脚去追,却在跑到玻璃门前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快速隐入黑暗,像是某种因不安而逃窜的小动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让他感到压力的地方。
盛澜呆站在原地看着陆锦一跑走,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刚才都在干什么……
“让开,快让开。”陆锦一的父母也已经跟到他身后。
盛澜原地转身面对二人,没有让开出门的路:“抱歉,我现在不太能让开。”
陈静直接上手去掰盛澜的肩膀,试图让男人走开:“我儿子跑了!我要去找他!”
盛澜后仰身子,一边不断道歉一边张开双臂挡住玻璃门。
“他住在哪?”陈静追问,“我现在要去找我儿子。”
“陆锦一平时就和我一起住在这,但是他今晚八成是不会回来了。”盛澜实话实说。
“盛先生,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陈静警告道。
“抱歉,”盛澜的双脚像是生了根般牢固,转头向一旁的陆和志道,“现在去追只会让他更逆反,不如让他自己静静。”
陆和志显然是更加理智的那一方,也许还愿意听他说话,盛澜继续说:“今天就通宵回去也不现实,肯定没车了,大家都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我现在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休息?”陈静皱眉,收回推搡盛澜的手。
“我应该知道他在哪,”不等对方追问,盛澜继续道,“不过我不会透露,只能保证明天一定带他来见二位。”
“你!”陈静一时说不出话。
陆和志扶着她:“算了,他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现在去联系酒店,今晚先休息一下,明天一定让他来见你们。”盛澜记着两人刚才说过是临时赶来,大概率是毫无准备。
“我们自己能弄。”
那就是还没订酒店了,盛澜无视他们,干脆地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认识这附近的酒店老板,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应该还有空房。”
“走吧。”他终于找回点掌控感,抬头看着两人微笑,脸上的表情和善,语气却不容置疑。
双方对视着僵持,盛澜始终保持着微笑看向两人,让这对夫妇只能妥协。
他带着这对夫妇步行前往附近的酒店,一路上,盛澜不断试图搭话。
“今晚还挺冷的,不过我们这应该还是比北方暖和吧?”
“……”没人理他。
“阿姨,陆锦一和您长得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依然没人理他。
“酒店正好还有空的海景房,明早起来就能看见海了,我们这风景还是不错的,天亮了之后可以去海边转转。”
“……”还是没人理他。
得罪人了……盛澜在心里默默叹气。
安顿好陆锦一的父母,再次回到汀澜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盛澜把椅子归回原位,顺手把几人用过的水杯搁在水槽里,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二楼的房门刚打开一条缝,被关得不耐烦的德牧就像是液体般从门缝溜了出来,直往楼下冲。
刚经历过这事,盛澜留了个心眼,把门都锁上了,以小福的智商,还不至于像陆锦一那样直接夺门而出。
不管那蠢狗,他走进室内,站在客厅正中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屋里安静到甚至凄凉。
直到这时,直到陆锦一的父母离开,甚至陆锦一本人也离开时,盛澜才终于彻底脱离了刚才的紧张与慌乱。
“搞砸了,搞砸了……”他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了下午陆锦一没吃完的那个脆柿。遇到陆锦一不喜欢的食物,不用多说什么,直接帮他吃掉。
遇到陆锦一不喜欢的事,不该多问,不该戳穿,不该拖拉……要直接帮他解决才对。
试图当和事佬,对着他父母低头道歉,不停劝陆锦一冷静,他以为自己是在缓和矛盾,却没看见陆锦一眼里的委屈与失望。
小福在一楼转悠几圈,发现门顶不开后,又啪嗒啪嗒地走上楼,站在盛澜身旁哼哼叫,像是在问家里的另一个人去哪了。
呆愣着的盛澜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腿边的大狗。小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撞枪口上了,还吐着舌头傻乐。
“叫叫叫,就知道叫,现在怎么不叫了?”盛澜突然蹲下身,双手捧着德牧的脑袋。
小福被吓着了,试图退开,四肢乱七八糟地用力,爪子在地上摩擦,盛澜这次可准备好了,两只手牢牢地抓着狗子的头,让它跑不走。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能不能有点见识,碰到这点小场面就傻了,”盛澜猛搓狗头,“丢脸死了。”
不知道是在说狗还是在说他自己。
盛澜懊恼地叹了口气,面前的狗子已经吓得不敢再动了,怯怯地看着他,露出两条月牙似的眼白。
他伸手拍了拍小福的侧脸:“以后不准在他父母面前这样了,今晚罚你自己睡。”
说完,盛澜终于放过小福,放手的一瞬间,大狗落荒而逃,他看都不看,随手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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