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豌豆
他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
【白雀:今天的聚会结束了吗?】
发完他就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屏幕暗了,他就按亮,暗了, 他就按亮。
三分钟后, 来贺的电话打了过来。
背景音是轻音乐,像是在车上。来贺的声音带着笑:“想我了?”
白雀顿了一下, “你回家了吗?”
“路上了。”
“怎么样?”
“就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
来贺在那头笑了一声:“你让我在电话里怎么说?”
两人打哑谜似的。白雀沉默几秒,又问:“你什么时候回伦敦?”
“想我了?”
白雀咬咬牙,“我挂了。”
“哎别别别。”来贺赶紧说,“吃了团圆饭就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
他想了一下, 又说,“算了,你想要的我可能带不过来。”
白雀没接这个话茬,只说:“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阴天。花园被小雨淋得湿漉漉的,有一只鸟躲在树枝间,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也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很久。
纪家两夫妇,一年来伦敦陪白雀过除夕,一年留在蓉城。今年是他们来伦敦的年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们本想提前两天飞到,多陪白雀待一待,但事情实在太多,只能除夕当天赶到。
到达别墅的时候,一下车,麦晴就看到了在门厅前等候着的青年。
白雀站在那儿,银白色的头发在阴天里显得更淡。他似乎又瘦了些,看起来很单薄,像是能被风吹走。
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他往前迎了两步,然后又站住了,叫了声“爸爸妈妈”。
麦晴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
白雀也抬起手,回抱住她。
麦晴抱着他,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以前多爱笑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话又多又密,撒娇也撒得人心都能化了。可现在……
她松开白雀,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伯余站在旁边,伸手揉了揉白雀的头发。“进屋吧,外面冷。”
白雀点点头。
年夜饭摆在别墅的餐厅里。长条桌,铺着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很西式,但菜是中餐的,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全是白雀以前爱吃的。
麦晴给白雀夹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老三要跟若帆订婚了。”麦晴说,“日子定了,明年五月。杜家那边一直不同意,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突然同意了。老三这孩子,也不肯跟我们仔细说。”
白雀听着,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
“席安也谈恋爱了,”麦晴继续说,“他妈妈说,是跟你们一个高中的学霸,两人小时候还是邻居。虽然都是男孩子……不过现在这社会,接受度也高。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挺斯文的,对席安也好。”
白雀又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
纪伯余在旁边给麦晴使眼色,意思是“别老说恋爱话题”。
白雀看见了,笑了一下,说道:“没事的,我其实也一直挂念着他们。但是手机这些电子设备一直被爷爷监控着,所以不太方便跟他们联系。”
麦晴愣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和站在不远处的佣人,一阵心酸,险些掉下泪来。她低下头,假装喝汤,过了好几秒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麦晴一有空就会来伦敦。白雀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麦晴也看得出,他很开心,只是再也不像以往那样黏人,像个小孩子。
他成熟了许多,礼貌、懂事、得体,像个大人。不过,他今天就到二十一岁了,确实也已经是个大人了。
可麦晴看着这样的白雀,心里却很难受。
饭吃到一半,纪伯余忽然开口:“老爷子那边……有个想法。”
白雀抬起头。
纪伯余斟酌着措辞,“他的意思是,只要你大哥结了婚,有了小孩,到时候,你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麦晴就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纪伯余“嘶”了一声,赶紧闭上嘴。
白雀低头吃饭,什么都没问。
麦晴瞪了纪伯余一眼,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妈妈听说你和来家的小儿子在一起了。”
白雀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小时候我倒是见过几次,调皮捣蛋,但是长得不错,人也聪明。”麦晴说,“等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妈妈想见见他。”
白雀顿了一下,然后说:“再说吧,他回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伦敦。”
事实上,来贺一吃完年夜饭就匆匆赶了回来。
落地后,他没回自己那边,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白雀家的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他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全是特产。佣人迎出来,要接他手里的东西。他躲开,自己拎着往里走。
“只能带些糕点,什么宫廷糕点、闻酥园、协盛隆。冷吃牛肉那些带不过来,”他一边走一边说,“你要是想吃,我回头带个当地的厨子来,让他在这儿给你做。”
白雀站在门厅里等他。
等他放下东西,白雀二话不说,拽着他往花园深处走。
花园尽头很私密,很隐蔽,周围种满了灌木。平日里白雀很少来这儿,因为摄像头照不到,管家会起疑心。
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来贺被他拽着走,笑着打趣:“性急什么啊?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
白雀没理会他,一直走到最里面,才松开手,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他看了信了吗?”
来贺的笑容顿了顿。他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在椅子上坐下,“这些天没见,你也不先关心关心我?”
白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来贺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妥协道:“看了。”
“他怎么说?”白雀在他旁边坐下,眼神忐忑地盯着他。
来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伦敦的天还是那样,灰蒙蒙的,没什么看头。
“他呀,”他慢慢说,“他说……让你乖乖待着,别轻举妄动。你也说过,你们之间,银杏叶的意思是重逢。所以他意思也是那样,让你再等等,等等就会重逢了。”
其实来贺挺后悔的。他要早知道那片银杏叶是这么个意思,当初真该直接扔了。
白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又是这句啊?”他说,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每次都是这句……”
几秒后,他突然掀起眼皮,看着来贺,“我在信里问他,等到黄叔祭日,拜托他去河边看看黄叔,还要带上点黄叔喜欢的零食。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有空就去,没空会让别人去。”来贺面不改色地回答。
白雀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陡然变得森冷,“没别的了?”
“真的就只有这么一句啊,”来贺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总不能再给你编出几句来吧?我倒是想编,可万一你们以后对上了,我说的又对不上,那不是露馅了?”
白雀猛地站起来。
他后退一步,跟来贺拉开距离。
“你骗我!”
来贺一愣,“我骗你什么了?”
白雀盯着他,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变得剧烈。
“我没骗你,他真这么说的,不信你再找别人去问问他。”来贺也站起来,往前一步,“他跟你一样,被无死角地监视着,我能跟他说上这么两句话,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白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来贺,嘴唇哆嗦起来。他紧紧攥着手指,指甲陷进肉里,生疼也没松开。
“可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是黄叔……黄叔根本没有埋在河边!”
来贺一怔。
“黄叔埋在后山,不在河边!”白雀的声音拔高,“我信里是故意那么写的!你告诉我,这么多次,你到底有没有把信给过他!”
来贺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所以这一年来,我托你带回去的那些信,捎回去的话,你从来都没有带给过他,对不对?!”
来贺张了张嘴,伸出手,想去拉白雀。
白雀却后退了好几步,眼神冰冷,满是防备,“你也是爷爷的人?”
“不是,白雀,你相信我,我不是,我……”来贺往前一步,又停住。
事已至此,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垂下眼,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白雀:“我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他根本保护不了你,但是我可以——”
“我根本不需要他保护!”白雀顾不得站在不远处监视的人,很崩溃,整个人都在抖,“是我没保护好他!他送了我绿色银杏叶,他在等我,他一直在等我,但是,但是你却……”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嘴唇顿时煞白,像是被抽走了血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来贺,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是不是也没有跟他解释过,说我们的关系是假的?是骗爷爷的?他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
来贺张了张嘴。
他看着白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还有被蛛丝吊着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于心不忍,欺骗道:“我跟他解释过了。”
白雀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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