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 第77章

“小原。”

原璃猛地回过神，耳机里一边在声声泣血，另一边，不知何时也许是因为误触接听进来的，温和从容、但带着一丝疲惫，一见他仍旧是没个正形：“吓坏了吧？”

第87章 lin

“我手机坏了，刚刚找了家店维修，急急忙忙把卡拆出来，打给你。”周宣临那边风声很大，声音带喘，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他道，“别担心。”

原璃认真地说：“我为什么会不相信你。”

“怕你担心，还是要说的，不是故意不说。”

他隐隐约约觉得周宣临的声音顿了一下，继而蕴藏了一些细微的笑意，原璃以为听错了，因此没有追问。

他这才想起因为之前的网暴事件，他的手机在那个时候就设置为拦截一切陌生电话，周宣临比他还要清楚这一点，才没有借其他人的电话打来，手机卡一拆出来，就立即来报平安。

“我知道了。”原璃缓缓地说。

“是吗。”明明外面都快闹翻天了，周宣临还毫无急迫感的样子，驱散了盘桓在原璃心头的几片乌云。

周宣临的手机好不容易开机，原璃听见不断有呼叫打来，都被接听等候，过了一会儿，周宣临才出声道：“我要挂断了。”

原璃只简短地答了一句“嗯”，便主动挂下电话。

“不再多说点什么了吗？”小于很担心，“好不容易接通的，至少再打听清楚情况啊，临老师那里乱不乱，发生这种事会慌张吧？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刚刚有多着急？”

她很担心！她磕的小情侣至少应该彼此安慰一下吧！

“他那边，很忙。”原璃一字一顿地说。

他知道此刻通话的另一端，周宣临正走向他的战场。

抽出五分钟，打一场什么都不说的电话，是属于周宣临的特有浪漫。

“而且，我已经放心了。”

能够声势浩大地闹成这样，手上必定有一些货真价实的真料，但是真假参半、虚虚实实往往就能骗到更多的人。在一堆假的里面混进一点真的，佐证那些真的并非空穴来风，就可以确认出言证供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一时间暗流涌动，lin百年不更新的社交帐号直截了当地转发了电影官方号的澄清，针对控诉的每一条都聚聚有回应。

“这样就行了吗？”Tom狐疑道。

声明发出后，对方的确没有再做出任何反应，lin的粉丝更是站在了他们这边。

“没有其他证据，息事宁人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得到了热度，他的目的已经成功了。”

“也对。”想来应该也不会出别的乱子了，虽然惊险，好歹也是顺当地度过了此劫。老板乐观地说，“一年有多少这种人呢，要是个个都要重视岂不是累死人了。”

他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地打趣道：“也就是你能闹到这种程度，天时地利人和，缺一点都不至于‘火’到这个程度，lin，你不去算算吗？好像你们中国文化，今年的子丑寅卯、天干地支，正巧是丙火年啊！”

“你还知道这个？”

“我对你们文化可是很有研究的，”Tom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周宣临都没有回过头来，他再张口时又是那个笑口常开的乐天老外，“比如前天，前不着端午，后不着中秋的，为什么要特意回国一趟呢？”

他拍拍周宣临的肩膀，“难不成是哪个我没学到过的节气？”

周宣临顿了顿。

他抱臂上下扫视了一番，也和他一样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是啊。”

“Sarah说很早就看你买了机票，但反反复复拿出来看，举棋不定要不要出行。”

“你连举棋不定都知道了。”

两相对视片刻，Tom先败下阵来：“我不关心你的私人生活，但社交电话总要及时接听吧。坦白说，如果没有找到原璃，我实在会怀疑控诉的真实性。”

“我不是商业间谍，如果真的要坑你，我根本不会让你有任何接触到原璃联系方式的机会。”

最震耳欲聋的一发子弹。

沉默半晌，Tom道歉：“你说得对。”

他有点担心手下这员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大洲的大将，会因为这番猜疑寒了心。

然而周宣临根本不在意他的迂回试探，分出一只手握了握，仍旧是说：“合作愉快。”

沉寂几天，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原璃4却仍旧心存怀疑。

经过一番调查，这个自称是周宣临师弟的人，确有此人，只是产生交集的时间很短，仅有短短一年，后来周宣临就回国，以lin的代号名在动画界崭露头角。多少也算得上师出同门，但这个师弟的名字，原璃居然是第一次听说。

他看了看小于。

小于凝重地摇了摇头。

“所以，他叫什么？”

几年前。

一批动画班的学生又在期末周昏天黑地地赶完最后一批死线，在教室里将就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瘸一拐爬回寝室时个个像丧尸一样，脸庞浮肿，面如菜色，看起来最好的头发也乱成了鸡窝。

很辛苦，但因为共患难，打打闹闹着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以后都是战友了。”有人打趣道。

“就是就是。”

“怎么能这么多？差点累死我了。”

正此时，叩门声响起三下。

“找谁？”

“lin。”邮递员读出名字，挠挠头，心道，好奇怪的名字。

他刚喊一声，两个人都抬起头。

一个长相较为阳光，眼廓较圆。

另一个……只淡淡瞟了一眼，冷淡到生人勿近，没看清楚。

邮递员讶异片刻，“哦，我这有封信，信封只写了这一个名字，你们看看到底是谁的。”

第二个被喊到的人，如同确定了什么似的，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不会有人给我寄信。”

“大家好，我叫lin。”

他面对镜头，眼神真挚，做出这句自我介绍后直播弹幕开始疯狂刷屏，他收之眼底，先是大笑，继而极其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没说谎，我才是真正的lin，我的中文名叫作林逸尘。”

他用手托腮，挑衅似的望向镜头：“盗版？！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才是真正的盗版吧。”

“只有文字不算证据吗？大家好像都这么说，你们骂了我好几天了，我也没有回击。我知道有很多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不能让人家寒心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问我任何一个问题，关于lin剽窃我作品创造出的那个四不像角色设计，如果不是亲身参与过的人一定答不上来。同时，我将公布我创造他的全部时间节点，每一张刻着时间的草稿。而你们，都是判官。”

“一日收不到应有的道歉，我就一日不会停止直播。”

“这场比赛，现在，才刚刚开始。”

身量纤纤的少年靠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举手投足略显尴尬，瞟到电脑屏上的分数大吃一惊，“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没关系。”

“对不起，其实我的分数也不高，大家都说这门课的教授很严格，你也不要太难受了，大家都好不容易出来上学，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都可以说！”

“谢谢。但我交的是纸稿，从一开始就不符合要求，所以很正常。他不太喜欢我的风格。”

“哦哦，这样啊。纸稿，为什么要用纸稿啊？不觉得应该被淘汰了吗？咱们还是学生呢，有什么资格谈风格不风格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说：“因为我还算喜欢。”

少年抿了抿唇，很快绽开笑容：“那个，是我的信，是我妈妈寄来的，还有一些特产。分给你一点！好久没吃家乡的味道了吧？国外的东西就是没国内的好吃，你家里人不给你寄东西吗？我看你那么笃定没人给你寄信。”

他的目光落在了遥远的地方，很久之后，不确定地说：“有时候会接到没有报上名字的，陌生人的安慰。”

那次打错电话，有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隔着大洋彼岸，明明不知道对方操着一口沙哑声音的痨病鬼是人是鬼，出于对自家兄长的信任，说，“可我还是蛮喜欢你的画”。

他抱怨这个人其实根本没见过，却至此消弭了心里偶尔也会产生的迷茫和怀疑。

少年说：“你也叫lin吗？我也是！太巧了，我叫林逸辰，你呢？”

他接过了一块辣椒粑，似乎是惊讶于这个少年的自来熟，“周宣临。”

第88章 夜间飞行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说的全都是假的，全部都在诽谤吗？！他为什么能拿出原始文件？还全部直播展示了？这可并没有时过境迁啊，同样的设定可是要继续做下一季的，现在计划全部打乱了，保密的资料也能泄露吗？”

这可是原始文件。

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回响，过滤了其他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的质问。

“没什么稀奇的，我也能拿出来。”周宣临片刻不曾低下头。

“这只能说明你们各执一词，没办法证明谁在抄袭。”

周宣临点了下头，说道：“的确”，但很快，又一针见血地给出解决方案：“最简单的办法，开个直播，我和他两个人，画一次就知道了。”

“没用的，”原璃冷静地说，“你现在能画不代表那时候没有抄，他手上的原始文件不止这一份，从镜头刻意暴露出的文件夹名就能看出还有很多的保密文件，几乎涵盖了你开始做原画以来三年的作品，就连还没有正式出道的年份也有，还是不要刺激他，以免放出更多的物料。”

“他未必真的有，只是虚张声势。”

“我们不能赌。”原璃定定地说。不能赌，至少为了还在经营的合作方。

他沉默着陪周宣临待了一会儿。

原璃握着听筒，方才的沉稳、游刃有余，转瞬间就丢到九霄云外，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听着别人的艰难困苦，急得团团转，但是只会无助到发呆的原璃。

原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宣临先笑着问了：“你还好吗？”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原璃说不出话的焦急，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轻松，只是在听到陈老不算客气的指点时愣怔了比平常更漫长的时间。

“周爷爷，就是那次我去新疆出差遇到的那个，你说他有个外号叫斑鸠爷爷，鸟画得特别好，你还记得吗？你还说是你本家，八拜的神交。”

周宣临很不合时宜地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

“我们联系了，是老人家主动打过来的。说你要是丢了饭碗，可以去新疆跟他画墙。我已经答应了。”原璃乖乖地说。

“怎么就替我答应了？”周宣临眼皮一张一合，最后一下，彻底耷拉上来，连同脑袋也狠狠垂了一下。他闭着眼睛，仍不给人留退路地勾了勾唇，“哦，你有代我做决定的权利吗？小原璃，说说看，是谁让你帮我答应的。”

“……”原璃扶额垂下头，单手捂住耳朵。

有一点放心，有一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