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 第101章

作者:桃花倚水 标签: 近代现代

瞿白猝然抬眼,往日种种在脑海中倏忽而过,他不敢相信,问:“……为什么?”

阮软大概已经跟很多人解释过很多次,凄凄地扯一下嘴角,默然道:“他绑了我的父母和弟弟,用他们威胁我。”

话音刚落,石头哥便冷笑一声:“父母?在闻家养大你之后,给你吃过几口剩饭的父母?”

他少有这样冷酷的时候:“阮软,你对得起谁?”

“……对不起。”阮软从窗帘边走过来,慢慢地跪在地上,重复:“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阮软从地上抬头,向前膝行两步,“在车祸之前,我已经对少爷坦白了。”

“我发誓,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或许是对他不忠的惩罚,阮软前脚刚将一切坦白,闻赭后脚就出了车祸失忆,一切都被推翻,他被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车祸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阮软很徒劳地解释,“我坦白后,少爷让我将功补过,从国外回来,我就到厉文伯那去了。”

“我真的……”他忽然哽咽一下,在一瞬间意识到语言是多么苍白,碎裂的信任怎么能再恢复原样?

“……对不起。”

客厅中寂静得如同坟场,石头哥扯扯嘴角,想要问他,你父母不是对你不好,干嘛还要管他们。

但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同样是孤儿,他其实能理解。

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就连他自己,最恐惧的也不是失去闻氏给他发的高昂年薪,而是他认定的“家”与“家人”,一个让他逢年过节不那么孤独的地方。

石头别开眼睛,道:“你跟我说不着,对少爷和小白说去吧。”

阮软低下头,瞿白怔怔地回望,嗓音微哑:“如果你伤害过闻赭……”

他道:“我不会原谅你。”

“嗒、嗒、嗒。”

是皮鞋踩上楼梯的声音。

闻赭推开门,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正对着的露台,日出喷薄而来,云彩被霞光染亮,橘金的波纹落在水面,将天地都染成一色。

风中飘来淡淡的尼古丁味,厉文伯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闻声回头。

他并不意外,笑了一下,道:“小赭,好久不见。”

闻赭没有说话,厉文伯继续:“我听说你失忆了,怎么,现在是想起来了吗?”

“托你的福,没有。”闻赭转动下腕表,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来。

他没有避开人的想法,直接滑动过接听键。

“少爷,人都抓到了。”

“送警局。”

闻赭挂断电话,厉文伯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但很快,他又恍若不在意似地咧开嘴角,即使已经狼狈到这一步,依旧穿着一丝不苟,就连头发都用发胶精心打理过。

“我们父子之间存在误会,”厉文伯云淡风轻地说,“小赭,也许你被人骗了。”

“你想说谁?”闻赭道:“瞿白吗?”

意料之外的抢答让厉文伯的节奏乱了一瞬,他挥去袅袅升起的烟雾,轻蔑道:“难道你觉得,相较于你的财富,你那虚无缥缈的爱会更吸引人吗?”

“确实。”闻赭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道,“你说是他就是他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按照厉文伯想象的来,厉文伯渐渐有些笑不出了,冷汗沿着额角流下。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不远处的山崖上,一辆漆黑的越野缓缓驶出清晨的薄雾,厉文伯余光瞧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那我把他送给你,作为交换,我要五千万。”厉文伯语速变快,也懒得再装样子,直接道,“我要现金。”

“五千万,不够吧?”闻赭掀起眼皮,瞳孔在日光下变成茶金色,五官冰冷而俊美,漠然仿佛得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我给你一个亿。”

再听不出来他的戏谑就是傻子了,厉文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拨通电话:“阮软,给我剜一只他的眼……”

“闻赭!”瞿白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慌乱地喊道,“我看见你了,你快点回来。”

“我真的生气了!”

闻赭抬头看去,斜前方,瞿白扒着环海公路的栏杆探出身体,见自己被注意到,疯狂地冲他招手,急切地要闻赭快点回到他身边去。

“……你往后站,站远点。”闻赭眉头微蹙,提高声调。

瞿白完全没有听见,对着手机喊:“你离他远点……”

他下车下来得急,没有穿外套,别人都扒着往这边看,就阮软还知道给他披件大衣。

看见阮软的一瞬间,厉文伯把电话挂断,面色从铁青到苍白,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了?”

厉文伯阴寒地盯着他,闻赭同样冷漠地回望,道:“你有什么问题,去问警察吧。”

瞿白做出了很危险的动作,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声音道:“如果我说,车祸的事就是他出卖了你呢?”

见闻赭脚步停下,厉文伯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个笑,他感受到扭曲的快感,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恶心一下这个他恨极了的儿子。

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u盘被丢了过来。

“证据就在里面。”厉文伯笑得近乎怨毒,“你以为只有我会背叛你吗,他们跟我是一样的,闻赭,没有人会爱你……”

“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闻赭打断他,躬身将那个小小的u盘捡起来,感受到胸前的戒指跟着一起晃动,心脏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看着厉文伯,收起了嘲弄,慢慢地道:“就算是瞿白做的,我也原谅他。”

厉文伯倏然愣住,扭曲的神色还停留在他脸上,诡异地像被相纸定格。

“……什么?”

“为什么?”半晌,厉文伯难以忍受地开口,当年被闻赭发现之后,他曾做过许多事去求闻赭的原谅,软硬兼施,甚至不止一次发誓不会再见蒋兰兰与厉修禾,但通通被他无视,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疏离的冷漠就越发无法撼动。

“为什么?”似乎是觉得可笑,闻赭又笑了一下,道,“没有原因。”

“如果当时欺骗我的人是姥爷、姥姥……”说到这里,闻赭忽然很奇怪地顿了一下,有一个称呼令他感到陌生,仿佛许多年都未曾再叫过,他要在心里想过许多遍,才能再叫出来。

“是我妈……”

“甚至伊万伯伯,我都会原谅他们。”闻赭道,“唯独你。”

周遭安静一瞬,不远处海浪哗哗,厉文伯一瞬间目眦欲裂,欲张嘴说什么,闻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不耐烦道:“如果你实在想要原因。”

他漠然地注视眼前这个与他没有缘分的生父,盯着他陌生而衰败的脸。

“既然世界上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那也应该允许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父亲。”

闻赭对他说完,像终于甩掉什么沉重的包袱,按了一下手机,叫保镖上来抓人。

然而,就像当年肖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对瞿白出手,恼羞成怒的厉文伯攥紧拳头,瞠目向他扑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但闻赭大病初愈,竟无法很快将他制住,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闻赭,闻赭!”

瞿白心都要碎了,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跑两步,眼见两人翻滚到平台边缘,再滚一点就要掉进海里,他一颗心紧紧地提起。

就在这时,从门后冲出几个保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厉文伯制住,他手臂挥了一下,有什么亮晶晶的从眼前一晃而过。

还没松口气,下一秒,瞿白心脏骤停。

闻赭起身越过护栏,一头跳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瞬间,瞿白仿佛回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脚腕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剧痛,巨大的恐慌与痛苦将他吞没,他什么也没想,越过护栏,跑了几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闻赭的方向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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