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47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姜灼楚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手脚一动不动。他望向窗外,恍惚间一种未曾谋面的熟悉感浮上心头:海水,像汹涌而来的海水。它填充了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没有丝毫喘息的缝隙,而他被困在这间没有出口的屋子里,一点点溺毙。

这奇异梦幻的遐想仿佛一个美丽的噩梦,姜灼楚半眯起眼,一时分不清自己处在现实、梦境抑或记忆里。他只感到胸口发闷,被憋得喘不过来气似的,可他又不能动。

他不能动。

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一条薄而细腻的蚕丝被盖在他的身上。没有绳子锁链捆住他的手脚,他却死死绷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动一下就会有可怖的怪物向他扑来。

姜灼楚呼吸开始急促,额角冒出细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发慌,眼前一阵阵黑影飘过,与半点亮光也无的房间融为一体……他大睁着眼睛,心脏被一股没来由的力扯着,几乎要从胸腔剥离出来——

这时,黑暗中喀嚓一声,门被人推开。

直直的白光照了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门边。

梁空举着手电筒,走到了姜灼楚床边。他看见那双被惊醒了的眼,徐徐道,“停电了,我来看看你。”

梁空拨开小沙发上堆着的几件衣物,打算坐下。

“别动我的东西!” 姜灼楚立刻喝止了梁空。他忽然就敢动了,麻利地把自己蜷成一团,翻过去背对着梁空,还一脚蹬开了有些闷的被子。

梁空把手电筒放到床头柜上立着,像一盏小灯。他放弃了堆成小山的沙发,直接在床边坐下,姜灼楚感到身后有重量导致的轻微下陷。

“被吓醒了?” 梁空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姜灼楚的额发,微微湿着。

姜灼楚不太高兴地躲开,“我才不害怕。”

他翻回身来,抬眸看着梁空,“你来干嘛?害怕得睡不着觉?”

梁空继续摸了下他的脸,没计较这句明显的挑衅,“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

“我又不是小孩。”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他抓着胸前的被子,撇了撇嘴。

梁空一指蹭蹭姜灼楚的鼻尖,还冒着汗呢,倒也没戳穿他,“睡不着?”

姜灼楚不说话。他的困意确实像被打雷闪电吓跑了。雨酣畅淋漓地下着,在窗外落成一幅未干的油画。

“你这阵子很忙?” 姜灼楚语气淡淡讥讽,“要是快破产了,记得告诉我,我好早点跑路。”

“做梦。” 梁空漫不经心地一弹姜灼楚脑门,收回了手,“我破产了,你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是么。看你早出晚归的,还以为吃了这顿没下顿呢。” 姜灼楚抓过个枕头,抱在怀里趴着床上,两只脚在后面翘起,还一摇一晃的。他冲梁空眨眼,丝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我一个人都呆得无聊死了。”

“我有正事要忙。” 梁空没谈及具体内容,“你想玩什么,让佣人陪你,或者韩琛也可以。”

“韩琛昨天来看我了,说我长胖了一点点。” 姜灼楚嘴唇一撇,不甚愉悦,“医生也这么说。”

“我现在身体已经休养够了。”

梁空知道姜灼楚想说什么。昏暗的屋内,只有手电筒那喷泉般向上洒落的光,两个人的脸都被照得光影斑驳的。

“我觉得,我可以看剧本了。” 姜灼楚认真道。他望着梁空,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他还并没有那么信任梁空,但已经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期待。无论是在生活里,还是工作上。

“你很想拍戏?” 梁空问道。

“就那样吧。” 出乎预料的是,姜灼楚没展现出什么炽烈的热情。他平静道,“可那是我的工作,是我擅长的事。”

“与其说我想拍戏,不如说我喜欢获得成就感。”

“怎么,长大后的我没跟你提过么?”

梁空回避了姜灼楚的提问,“我问的是现在的你。”

姜灼楚歪着脑袋看梁空,忽然道,“你很奇怪。”

“嗯?”

姜灼楚直视着梁空的眼睛,四目相对,“你说失忆前我和你关系很好,那我们应该有不少值得纪念的共同回忆吧。”

“我忘记了所有事、包括你,这是很令人惋惜的,可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你甚至从来不提我们后来一起经历的事。”

“我说过,现在你的第一要务是休息和恢复健康。” 梁空不动声色,声音却低了些。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只是有些冷淡,“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有必要,也是因为你暂时不宜接受过多的复杂信息。”

姜灼楚:“哪怕是我自己的信息?”

梁空看着姜灼楚的眼神有些严肃,不容置疑,“是。”

姜灼楚的表情渐渐冷了,却不是针对梁空。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轻声道,“长大后的我,过得并不快乐吗。”

其实,他不该对此感到惊讶的。他从出生起,就没怎么真的快乐过;他的父亲当他不存在,母亲当他是工具,上一个恋人当他是剧本里的角色。他只有一个朋友。

他有什么信心,去奢求命运在18岁之后眷顾他呢?他甚至没有祈求过幸福这件事。是的,他是成功的、耀眼的、张扬的、独一无二的,可他从不是幸福的。

他还学会了抽烟。

还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

还签了家匪夷所思的公司,和老板不清不楚。

他的人生有一万种走向悲剧的方式。

梁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姜灼楚捞到怀里。这一刻他在姜灼楚眉眼间看见了从前的影子,比记忆和境遇更牢固的东西,长长久久地刻在姜灼楚的生命里,18岁和27岁的两张脸再度重叠在一起。

“……你干什么?” 姜灼楚一个翻身躲开,手向后撑着坐了起来。他皱眉,脸上更多的是警惕。

“抱歉。” 梁空面不改色道,“我以为你刚刚胳膊麻了。”

姜灼楚抱着枕头,缩在床的那一头,眼珠子滴溜转着。他当然想过自己和梁空是什么关系,各种可能性都想过。但想象与现实的重量,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要拍戏,我需要提前做准备。” 片刻后,姜灼楚把话题拐回到了工作上。见梁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最后在梁空身侧抱膝坐下,隔着一个枕头,“我要根据角色调整身材,要练台词和眼神,作息也要改。”

“那个剧本,讲的是什么故事?”

“一个艺术家和他的作品。” 梁空侧过头,“镜像双胞胎。”

姜灼楚若有所思,“我要分饰这两个角色?”

他理所当然地默认自己是男主。

“嗯。” 梁空观察着他的反应。

姜灼楚没有对这个故事发表什么看法。他转过头,看着梁空,“那你最近是在忙这个电影么?”

窗外哗哗的,雨声清脆。在这停电的黑暗里,姜灼楚往梁空那边贴近了点。

“不早了,你睡吧。” 梁空强硬地略过了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示意姜灼楚躺下,盖好被子。

梁空拿起床头的手电筒,“我走了。”

“哎。” 一只好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细长白皙,五指瘦削。姜灼楚拽住梁空衣服一角,“不是说等我睡着了再走么?”

梁空目光从那只伸出的手上移开,落到姜灼楚的脸上,“你又不是小孩。”

“我是。” 姜灼楚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察觉到梁空的回避和纠结,他不可能就此罢手。他声音嫩了些,“哥哥,你陪我睡吧。”

第164章 对折的时间轴

已是半夜,梁空明天还要去公司,姜灼楚的这个要求属实无理。

但这不是梁空想拒绝的真正原因。好像每次他来见姜灼楚,都会被对方的提问逼退。

尤其此刻,眼前这一幕仿佛真的出现过——只不过是在梁空未曾承认的梦里,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他不至于不敢留下,可离开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三点了。” 梁空提着手电筒,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并不困,却打了个哈欠,很逼真。

姜灼楚松开了拽着梁空衣角的手。他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蠕动着朝床另一侧挪动了点,分了一个枕头和半张床给梁空,眼巴巴地看着。

屋外的雨里又传来几声响雷,像是连天都要给震裂开似的。

梁空看了姜灼楚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把眼睛闭上,睡觉。”

“我出去再拿床被子。”

姜灼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梁空出去拿被子了,姜灼楚听着声音睁开刚闭上的眼,心情有几分愉悦,说不清是因为“奸计得逞”,还是他单纯地不想在今晚一个人睡觉。

姜灼楚想着自己还能从梁空那儿搜刮些什么,比起那些眼花缭乱的礼物,他更喜欢和梁空本人交流。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眼皮又重了些。

梁空回来时,姜灼楚已经睡着了。

放下被子,梁空躺到了床上。他关掉手电筒,屋里只剩下窗外洒进来的夜色,身侧轻浅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清晰。

他们之间隔着两条薄薄的被子,睡衣也都穿得好好的。这是只属于不谙世事的少年的暧昧,懵懂又纯真。

梁空抚平姜灼楚眉心18岁的忧愁,想起了那个他熟悉的姜灼楚。在酒桌上变魔术拼酒的姜灼楚,不择手段跪到他面前的姜灼楚,圆滑世故又看似凉薄的姜灼楚……恍惚间,他的意识飞回了九年前,《海语》的片场。

那是他们故事真正的开始。被错过的开始,没来得及发生的开始。时间轴像一条可以对折的线,梁空走过了很多的路,终于又在起点见到了他的爱人。姜灼楚,不论多少岁。

翌日,梁空先于姜灼楚醒来。他起床,姜灼楚半梦半醒间像被吵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头塞进了被子里。

电力已经恢复。晨曦把世界照得清晰明亮,昨夜的一切像飘浮不定的幽灵,太阳一升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空照常去一楼吃过早餐后出门,没让人叫姜灼楚。到了九音,他把负责《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龙制片叫来,又看了下项目的最新进展,这次杨宴也在。

“除了主角,剩下的角色可以挑起来了。” 梁空翻着文件,一手指了下杨宴,“导演还没定,这事就你和龙制片一起负责。”

杨宴:“……”

“都选咱们自己的人?”

“不强求,最重要的是合适。” 梁空抬头,“可以跟专业的Casting公司合作,候选人列出来,给我过目。”

“好的梁总。” 龙制片连忙应下,“我这就去联系安排,一周内会把具体方案和计划表发您邮箱。”

杨宴:“……”

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看看龙制片,对方却若无其事,显然是梁空让干啥就干啥,多半点的心也不操。

梁空交代完,龙制片礼貌告退。杨宴犹豫片刻,没立刻走。

“还有事?” 梁空掀起眼皮,问道。

杨宴呆在九音的时间并不多。他的工作常态就是九成在外面撕资源带艺人,剩下一成才是回九音汇报开会。从那次姜灼楚昏迷后,他也只见过梁空寥寥数面,除了必要的公事,梁空都不怎么搭理他。

饶是对自己的职业能力十分自信,杨宴也不免心里打鼓。在姜灼楚的事情上,他实在是越界过多……细算下来,连姜灼楚过量服药都与他有关。前阵子他听说了姜灼楚失忆的事,从徐若水那儿。据说姜灼楚被梁空养在一个别墅里,只有韩琛能偶尔出入探望。

“梁总,姜老师现在状态如何?” 杨宴表现得公事公办,对自己偷摸听到的东西装作一概不知。

梁空不咸不淡地扫了眼杨宴,他没有忘记杨宴和姜灼楚“狼狈为奸”的那些事。他不可能去怪姜灼楚,那就只能怪杨宴。杨宴能留到今天,纯粹是因为他实在能力过硬。

“姜老师的状态会决定开机时间。” 杨宴补充道,“我们选角,总要有个大概时间,好让别人空出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