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早上好。” 梁空从身后抱住姜灼楚,身上的潮热尚未褪去,他亲了一口,“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孤山看日出。”
“那你每年都得自己爬上来。” 姜灼楚一回眸,半张脸陷在阳光勾勒的阴影里,美得不可方物。他恣意道,“到时候我就在这儿,拿个望远镜看你爬山。”
姜灼楚是从来不讲道理的。就像喜欢不讲道理,快乐不讲道理,金钱不讲道理,生命不讲道理……一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梁空要继续去谈各种项目,他的人生亦从未轻而易举过;姜灼楚也要回到剧组,从第一个最简单的镜头开始拍起。
“待会儿我先送你去九音?” 早餐时,梁空看了眼表,“还早,送完你再去机场也来得及。”
“不了。” 姜灼楚正在尝试驯服流心荷包蛋,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吃相有丝毫不优雅之处,“今天我不去九音。”
“那回LANSON?” 梁空似乎没什么别的意思,“嗯,你是可以补补觉。”
“……” 姜灼楚轻蔑地笑了,“就凭你?”
梁空没有计较姜灼楚嘴上的挑衅。他又不是幼稚的十八岁小孩。
“明天要去片场了。今天……我还有点别的事。” 姜灼楚说。
“哦?” 梁空没有假装开明。他不甚明显地阴阳道,“跟你的那位经纪人报备过了吗。”
“……”
姜灼楚有些无语,“私人行程,犯不上。”
梁空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
“我打算……” 姜灼楚顿了下,眼神认真中变得复杂了点。他抿起嘴,“去看看姜旻。”
“我还……还没见过现在的她。”
梁空闻言,放下刀叉。他看得出这对于姜灼楚而言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你可以不去的。”
“她的康复和日常照顾,我都可以安排。”
姜灼楚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要自己做到。”
第203章 姜灼楚,回来了
早餐结束,梁空和姜灼楚一同离开孤山岛。从山上下来时,他们坐的是两面透风的观光车,晨曦穿过山林,夜雨后空气湿润又清新。
“你明天要去片场?” 像是才捕捉到这个信息,梁空问道。
姜灼楚点头,他正举着个小望远镜看枝头的鸟,“对,试镜。”
梁空欲言又止,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
姜灼楚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回头来,“怎么了?”
梁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又扯了下嘴角,示意无事。
姜灼楚倒是敏锐。他想了想,“你担心我?”
梁空更熟悉的那个姜灼楚,多年不曾拍戏了。上次他逼着自己去试镜,换来了一场猛烈的病发,昏迷、失忆。
“我知道你不需要担心。只是,” 梁空少有这般略带迟疑的样子,即使是装的,也足够罕见。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重返片场那天,我能够在场见证。”
姜灼楚怔了下,随后莞尔一笑,温和得都有点不像他。他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挖苦梁空,他心里明白,梁空的话是真心的,他自己也是如此希望的。
可这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一个愿望。因为他们都很忙,错过了这次,想必也会继续错过下次、下下次……人生要是光用来见证所爱之人的重要时刻,那自己便大约什么也干不成了。
“没事儿。” 姜灼楚随意道,“我不也没看过你的演唱会吗。”
“虽然的确是没赶上,但就算赶上了我也不一定去。”
“……”
“这样吧……你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我争取在场。”
梁空听了,没说什么。他们一同乘船返回湖岸边,下船后直接在码头分别,各自坐车离开。
“姜公子……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去往机场的路上,王秘书难得多了句嘴。
梁空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不过并未生气。是的,姜灼楚变了。现在他能演戏了,接受梁空了,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梁空似乎已经没什么值得不满意的了。
就像他自己的人生。除却姜灼楚,梁空一生之中几乎从未失败过。他想要的东西,都握在手;他想成为的人,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他的成功顺遂得无趣,想起过去,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展望未来,也没什么感到害怕的。
他又想起他的音乐。
明明姜灼楚与音乐毫无干系,可这两样却像是彼此拴了根无形的细线,每每在梁空心里渐次出现。
大抵那是他真正活着的时候。
梁空望着窗外沉思良久,“你联系一下仇牧戈。”
王秘书心里陡然一惊。唯恐要出什么祸事,更唯恐这祸事是自己多嘴多出来的。梁空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冷静,但牵涉到姜灼楚那就难说了。
“什么事?” 王秘书小心询问,汗都快滴下来了。
“告诉他,” 梁空微抬了下巴,颇有点傲然之气,“我要亲自给《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谱曲。”
“……”
山庄秋意盎然。在院门外刚下车,姜灼楚便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姜旻出生于农历八月,故格外偏爱桂花。她也喜欢很多别的花,恨不能把好看的芬芳的统统塞进自己的花园里。她做人、做事,亦是如此。
姜灼楚知道,戏剧表演,才是姜旻人生里那株独一无二的“桂花树”。别的东西如金钱、名利、挥金如土的生活和放浪形骸的享受,都是不配具名的野花。
“桂花树”死了,于是她的整座花园便永永远远地枯萎了。
很奇怪。看见姜旻时,姜灼楚发现自己的心里并没有任何浓烈的情绪,反倒比以往更加平静。
他没有亲人间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被坑害过的愤慨,甚至没有什么陌生感……是,姜旻疯了,但某种程度上,她是这个九年后的世界里变化最小的存在,她甚至没有发生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她站在那丛姹紫嫣红的“野花”里,长发挽在脑后,身着一袭民族风绣花的亚麻长裙,像在发呆。要不是那些许花白的发丝,单凭这背影,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风华正茂的美人。
那长裙直垂到脚背,走路有些碍事。姜旻爱美,想必是为了遮盖腿上的疤痕。
不远处有几位不认得的工作人员,看见姜灼楚便迎了过来,还有一人进屋去了,似是要去通报。
“姜公子……”
姜灼楚摆了下手,没有看他们。他已有足够的定力不露出异样,“你们忙去就好。今天我就是来看看她的。”
说完,姜灼楚朝着姜旻,缓步走了过去。在来的路上,他准备了很多话。这些话并不是今天一天准备好的,早在他知道自己被姜旻出卖、甚至早在很多年前他还小时……便已堵在他的腹中。
“你来了。” 听见脚步踩上树叶的沙沙声,姜旻回过头来。她瞧着冷静,那张脸比之年轻时只是枯瘦了些、长出了少许皱纹,她仍是她。
姜灼楚顿住。他眼眶微湿,那些压抑了许多年的质问、疑惑、伤心和孤独,在此刻都失去了被宣之于口的意义。因为他共情姜旻,胜过一切。他们是如此相似,他已经可以理解姜旻的全部人生,包括她对自己的控制、折磨和伤害。她的恨,以及她的爱。
她也曾死过一次吗?她也杀死过一个“她”吗?……与姜旻相比,姜灼楚是多么幸运。因为他最终幸存了下来。
在这一点上,姜灼楚和“他”没有任何不同。站在母亲面前,他们终于彻底地变成了同一个人。
姜旻弯腰扯下一朵紫色的花,饶有兴致地放在鼻尖。她很有耐心,似是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 姜灼楚顿了顿,因为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残忍,“我又要演电影了。我可以演戏了。”
“我希望……就算你不能为我感到高兴,至少也不要因为我而痛苦。”
姜旻哼着小调,在丛间走着。她着长裙,又有腿伤,动作并不快。姜灼楚的话,她像是根本没在听,也可能她连自己不久前的那句问候都忘了。
“过去的事,该忘就忘,该放下就放下。”
“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你。” 姜灼楚,“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姜灼楚并没料到,自己能说出如此一笑泯恩仇的话。他生性不是什么豁达大度的人,姜旻也不是。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一声有些刁蛮傲慢的女声响起。
姜灼楚回过身,只见姜旻斜靠在桂花树下,风把花蕊吹到她的衣裙上,她似是浑不在意。
“……还没定。” 姜灼楚说。
姜旻冷哼一声,“那你等定档的时候,再来见我吧。”
从山庄返回城区,疲惫恍惚中姜灼楚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时而觉得阳光照得暖暖的,时而又后背一阵刺骨的寒;那些发生过的事,那些人和他们说过的话,像被肢解了似的在他脑海里胡乱翻飞……他太困了,梦境简直像个不透风的牢笼,将他死死关着。
手机响了,姜灼楚辨出了那是自己的铃声。他想要去接,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他拼尽全力醒不过来,连眼皮都睁不开。
“姜老师?姜老师?醒醒!”
“姜老师,你怎么了?”
“姜老师……”
……
……
……
那梦境如铺天盖地的潮水,淹没了他。他沉沉地坠了下去,意识消散。漫天尸块中,似乎有个人同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扯淡。
姜灼楚一脚便蹬飞了那人。
直到深夜开完会,梁空才得知了姜灼楚再度昏迷入院的消息。
事情是中午左右发生的,只是那会儿没人想着要告诉梁空。
司机送姜灼楚去医院,按惯例联系了小陶;韩琛叫来徐若水作为家属签字;小陶立刻告诉了杨宴;杨宴亲自去医院看了一趟,见姜灼楚确实没有立刻醒过来的迹象,才不得不告知了仇牧戈:翌日试镜,姜灼楚有可能会缺席。
最终,还是龙制片从仇牧戈那儿听说了此事,才火急火燎地汇报给了梁空。
来不及勃然大怒。
梁空强自镇定下来,乘半夜的红眼航班飞回了申港。落地时已是早上,多少年都不曾这样狼狈过。出机场后他立刻赶往医院,在路上却接到了唐医生的电话。
“姜灼楚从医院跑了!”
“……”
梁空一时说不清是喜是忧……应该主要还是喜。
姜灼楚能跑,那肯定至少是醒了,总不可能是梦游。至于人现在在哪儿,左不过就那么几个地方,挨个儿找就是。
“我来联系他。” 梁空语气淡定自若,“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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