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86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嗯。” 姜灼楚点点头,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半开玩笑地问齐汀,“我跟之前变化大吗?”

齐汀在吧台桌前坐下,认真细致地观察良久,随后道,“从骨相上来说,你一直是你。”

“我打算出国了。” 捧着杯冰美式,齐汀吸了两口。

“谢谢你……之前帮我解约。说到底,” 他说着,轻轻低下了头,“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姜灼楚坐在桌对面,手中的热可可还有点烫。他扯了下嘴角,“不用客气,你能画出我的脸,我们也算有缘。”

“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

齐汀抿起嘴角冲姜灼楚笑了笑,他睫毛很长,乌黑,像材质很好的笔刷,“纽约有一个当代先锋艺术的组织,有很多青年画家,之前就邀请过我。”

先锋……?

齐汀的画看起来,倒不算特别先锋的。

但姜灼楚不是内行,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很多没有公开展出过的画,和大部分人对我的印象相去甚远的画。” 齐汀大约看出了姜灼楚的想法,眨了眨眼。谈起绘画的时候,他比平时活泼一点,眼底好似跳跃着火苗,“从非洲回来之后,我一直在画一个新的系列,关于动物和人。”

齐汀从手机里调出了几张完成度有七八成的画,他画了秃鹫、黑斑羚、猎豹和灰鹦鹉,是姜灼楚从没见过他画的类型,有一点点类似高更的风格。

说抽象吧,也挺惟妙惟肖的;说具象吧,那每一笔线条都有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更重要的是,这些动物看上去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动物,它们有着人的神态,或者说,它们和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乐。

齐汀真的是个天才。姜灼楚想。

他不仅画技惊人,绘画速度更是惊人,灵感和体力都像是丰沛得用不完一样。

“你这支笔,果然不该只画我的。” 姜灼楚道,“下次什么时候办画展?”

“还没定,可能会先在纽约的画廊办个小展,至少扭转一下大众和业内对我的看法。” 齐汀耸耸肩,“没有梁总,我目前也很难独自撑起大博物馆的个人展。”

“总的来说,我还是很感谢梁总的。要是没有他当年选中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哪个艺考培训班教小孩画画了,幸运的话考个编制,在中学里当赋闲的美术老师。”

姜灼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这个真实的笑没维持秩序多久,很快、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这现实无比荒谬,可笑至极。

“我艺考的时候,家里连培训班都没钱报。” 齐汀说。

“你是天才,天才是不会被埋没的。” 姜灼楚看着齐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齐汀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只是对胜利者的赞美,或是对自己的鼓舞。

天才像一颗黑暗中混在鹅卵石里的钻石,若是没有光落在它身上,便没人知晓它的与众不同;若是一辈子没有光,便一辈子如此了。

所以,姜灼楚和齐汀是幸运的。也许他们比不上梁空那么幸运,可他们仍旧是幸运的。

“对了,梁总有没有告诉你,我先前给你画的那些画,他都送给你了。” 齐汀说,“现在都放在凝视博物馆……短期内,那里应该不会对外开放了。”

“我不要。” 姜灼楚果断摇头。

齐汀捧着冰美式,吸了两口,“我猜到了。不过,我其实情感上也更愿意那些画在你手里。它们是属于你的。”

“不,它们作为商品属于梁空,作为艺术属于你。” 姜灼楚道。

齐汀看着姜灼楚,静静道,“原本,我是想请你去凝视博物馆碰面的。但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再去那里。”

姜灼楚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请我去博物馆?”

“我想让你看看过去这些年我为你作的画。” 齐汀心平气和道,“每一个艺术家都是自负的,都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陈列在最好的展馆里,等待懂得的观众。”

在那些年里,“姜灼楚”的脸几乎是齐汀唯一的穿着主题。他不喜欢风景画,从来都不喜欢。

“它们是你的心血。” 姜灼楚说。

齐汀没有否认。他眼神坚毅,姜灼楚是他最在乎的那个观众。

姜灼楚想了想,“你应该,把它们拿去开画展。”

齐汀怔了下。他飞速地眨了眨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那些画你可以拿去办展。” 姜灼楚边思索边道,“就像你的动物系列一样,它们也可以是一个系列,你的人物肖像系列。”

齐汀听明白了,他眼睛睁得巨大,难以置信,“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 姜灼楚明白齐汀的意思。他努了努嘴,“我又不是梁空那种变态。”

齐汀笑了,眼底是少见的愉悦和轻松,还有一抹亮晶晶的期待。

他放下咖啡,转身拖来行李箱,麻利地放倒在地上后打开,“但是有一幅,我想送给你作纪念。”

“不用。” 姜灼楚说。

齐汀蹲在行李箱边,仰头道,“这幅和别的不一样,是我偷偷给你画的。”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幅油画,横幅的,他双臂展开才堪堪抱住。

“唔……大概就是在我在游艇第一次见你后,就开始动笔了,不过一直不怎么满意。直到不久之前——”

画布被揭开,姜灼楚倒吸一口气,愣住了。

这幅画里不是一个他,而是两个他。一个18岁,一个27岁,一个在画里,一个在画外。

隔着画框,他们站在同一天的风里。18岁的他回过头,便朝大海走去,27岁的他试探地伸出手,却没有上前,画里是长长的过去,身后是无尽的将来。

“你是当代最好的画家。” 姜灼楚眼底噙着无法言说的巨大震动,喃喃道,“最好的。”

“送你了。” 齐汀心满意足地拍拍画框,“当传家宝吧。”

姜灼楚收下了这幅画,他没有理由拒绝。他请齐汀吃了顿饭,在他最喜欢的那家Omakase里。大将应该还记得梁空,一整晚都有些欲言又止。

今天姜灼楚没拍戏,也没上吉他课,晚上吃完饭回到LANSON,他久违地感到了充满活力,一点儿也不困。他把那幅画暂时挂在了客厅,随后练了两小时的吉他。

练完他像是精力还没消耗完似的,思考起了要不要去游泳。这时,手机响了。

“你上网了吗?” 是杨宴。他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啊?”

杨宴:“没看到的话就先别看了。”

“这几天你保持安静,就呆在酒店房间不要出门,LANSON还是安全的。除了我和小陶以外,任何人打来的电话都不要接,微信不要回复,更不要在网上发表言论。”

姜灼楚皱起眉,趁杨宴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上网看到了。坏消息总是蹿得格外快,甚至不用特地搜。

「跋扈的天才演员?姜灼楚后台太硬,未成年时期就仗势欺压剧组成员」

点开,《流苏》。是那部他没有面上的电影。

“……我已经看到了。” 姜灼楚指尖一顿,停留在夏儒森导演的照片上方。回看标题,他一时有些迟疑。

那时他真的很跋扈吗?

他从没拿徐之骥当自己人,但其他人又不知道。也许那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种种事情,在其他人眼里都是“仗势”。

毕竟,他是真的一怒之下拍过夏儒森的桌子,尽管与后台无关。

“……好吧我猜你也忍不住。” 杨宴叹了口气,“你老实在酒店呆着,待会儿我过去找你。”

第215章 疯子与粉丝

很快,大量负面言论填满了姜灼楚的社媒评论区和私信。他的微信也同样消息不断,坏事传千里,什么七拐八绕认识的人都想来打探一番,几十上百条心怀叵测的信息里夹杂着个位数的真实关切,来自他寥寥可数的朋友。

姜灼楚翻了翻,一条都没回。那些辱骂他的,和鼓励他的一样,并没有在他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如果他再年轻几岁,兴许还会被影响,可现在他不会了。

从爆料开始,到被推上热搜,再到舆论发酵……都没什么可意外的。现实如此,人性如此,即使没有他姜灼楚,今天也会有别的话题让人们争论、吵架、自我感动,他会成为谈资的中心人物,直到被下一场八卦取代。

姜灼楚已经不在意这些了。被关注是他的职业带来的副产品,他不再会为此感到虚荣和满足,也不再会强烈地厌恶抗拒。

他理解了太多人太多事,他理解那些骂他的和安慰他的,理解自己当初的激愤和如今的平静,甚至理解了夏儒森的选择。

姜灼楚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成了一个多么无趣的大人,理性得无趣。

他不是那个会去拍导演桌子的小孩了。

但总归,那是他曾经做过的事。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中画里那个意气飞扬的18岁的自己……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梁空:「这件事交给我。」

像今天对其他所有人一样,姜灼楚没有理他。

“被骂,是火的第一步。” 没一会儿,杨宴登门了。他手上两三个手机轮换着接打电话,联络各路媒体,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宽慰姜灼楚,“今天这个爆料卡在你刚杀青完,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你心态放稳点,这几天少上网。”

“知道是谁干的了么。” 姜灼楚拿起果盘里一个圆润饱满的红苹果,削了起来。

“还没找到源头,但想也知道是为了搞黄电影。” 杨宴道,“对家吧。”

“天驭?” 姜灼楚削完苹果,又切起了块。人在思考的时候,很适合做点不需要动脑的事。

杨宴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块苹果,边吃边道,“那不至于。天驭家大业大,脸还是要的,他们的风格是宁肯打肿脸充胖子,也不会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而且肖遁这个人吧……看着贼精,实际上很理想主义。”

“这也是我当初跟梁总来九音的原因。”

姜灼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刀。

“你……真的还好吧?” 杨宴眯缝着眼,打量姜灼楚。

“怎么?”

“平时也没见你有亲自削苹果的爱好啊。”

“……”

“削皮的声音很解压。” 姜灼楚道,“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那就好。” 杨宴又低头敲了敲手机,“反正你别有负担,谁没点黑历史啊?你这都算轻的了。”

“我正在联系媒体,慢慢给你扭转风向,这种事一刀切地全删帖反而观感不好。另外,既然对家花钱把你推到大众面前,那我们就趁机让更多的人多了解了解你。”

姜灼楚:“你跟水军营销号很熟啊?”

“存在即合理。” 杨宴笑容不改,“无论是明星还是观众,大家都需要营销号。当然,跟我合作的媒体,我是认真筛选过的。”

“今天先找个号发几秒你在《海语》里的封神片段试试水,效果好的话明后天再发一段你从小到大的表演混剪,视频已经剪好了……真别说,你小时候长得还蛮可爱的,脸上肉嘟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