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他在一瞬间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所有的野心都变成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开始失去一切，不得不从政治中心离开，以一种稳妥又高效的治疗来保全生命。
如果没有这场疾病，姜常胜或许依旧会照着他原有的路线走下去。
他为帝国奉献了大半辈子，最开始当官的目的，也是想要拯救平民。
但他现在更想活着。
活着没有错，为了自己牺牲别人更没有错。
人都是自私的产物啊，能有几个人像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一样，甘心牺牲自己的血肉去换取他人的永生？
至少姜常胜做不到。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问题。
人是大自然的产物，他只是将低端的，无意义、无价值的生命压缩成更有价值的药剂，好给有价值的人续命。
这明明是一件合算无比的买卖。
与其让那些卑贱的平民吃不饱穿不暖，毫无生活质量，像个蝼蚁一样活着，每一天都在痛苦挣扎，不如将他们没有价值的生命换给那些活得更好的人。
哪怕这份置换只是一个短暂的期限。
不过现在这份期限得到了有效延长。
姜常胜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同意沈清辞加入阵营的举动是否正确的。
但现在看来是正确的。
对方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中，所发挥的作用也远超于怀揣的那一份忌惮。
他找了那么多研究员，一点点从帝国核心骨干里面挖出来的那些天才，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无法攻克的技术难题。
在沈清辞面前却是那般的易如反掌。
沈清辞未必比他们更加聪明，但沈清辞的底线更低。
纯粹为利益驱动的野心家，做出来的实验总是拥有极大的开阔性。
沈清辞没有下限，核心成分的替换也恰好正中姜常胜的胃口。
他并不在意那些药物提取难度有多大，也不在意会因此而损坏多少耗材。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药物的效果。
只要药效好，时效性强，那么他就能在帝国内迅速地建立起威望。
那些认为药剂有用的人民会像是祈祷神降下赐福的信徒一般，狂热的渴求药物，所有的政策都会因此而更改。
哪怕帝国最终发现药物影响会动摇根基，最后也只能以他为主。
因为没有人敢掐灭帝国人民的生机。
沈清辞所带来的利益比他想象中的大上无数倍，大到连姜常胜都开始动摇的程度。
钥匙转交既是展示信任，也是为了让沈清辞的研究成果推进的更快。
时至今日，沈清辞提交上来的研究报告已经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
姜常胜将沈清辞递交上来的数据仔细地核查一遍，哪怕半个小时前才同沈清辞拨去了视频通话，但姜常胜依旧给实验室的研究员发去了一条消息。
滴答一声。
接到消息的研究员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回复信息，走出去时，通过单向玻璃朝里看了一眼。
那道清瘦的身影依旧在实验台前忙碌。
他随手拍了一张发信给姜常胜，像每日打卡一样汇报情况。
“沈检察还在实验室，再过半个小时应该会出来吃饭。”
第459章 科学院
消息发送过去，研究员将手机装进了口袋中，走向厕所时依旧有些不理解姜常胜的戒备心。
自从核心实验室彻底对沈清辞开放以后，他就跟其他同事接到了变相看管沈清辞的工作。
每天不同的时间段之内，都要定向姜常胜发送沈清辞的情况，连带着沈清辞生活的轨迹似乎也同样有人监管。
这种表面上信任，背地里调查的行为，让研究员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他观察沈清辞的这半个多月以来，发现这位沈检察当真是科研狂魔，做实验的劲头比起所有人有过之无不及，难怪能拿着优异的转职分数直接考入检察所。
这世上的天才并不少，清楚天赋又坚持向上的人可不多得。
哪怕是他也很难不生出敬佩之心。
更何况沈清辞看上去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的生活几乎是三点一线，检察署，实验室，回家，没有任何变动。
安定的生活，前途一片光明，研究员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沈清辞选择放弃现在固有的一切。
故而姜常胜要求他每天汇报的行径就显得过于可疑了一些。
不过当权者的心思他向来是想不通的，他要是能想通，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当个底层的研究人员。
回复了一条消息后，研究人员擦干手上的水珠，从厕所走出来时，恰好同离开实验室的沈清辞打了个照面。
沈清辞身上穿着白色的制服，衣服扣到了最顶上，清冷的脸上不见疲态，看上去相当可靠。
研究员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在看见沈清辞走向一旁的打卡点时随口问道：
“检查署有什么事吗？”
“嗯。”
“真辛苦.....”研究人员不疑有他，感慨了一声说道，“检察官也不好当啊......”
沈清辞点了点头，换好衣服以后离开了实验楼。
实验楼所在地十分隐蔽，光是离开就需要将近半个多小时。
远方的荆棘林一遍遍地朝后，目光所及之处逐渐变得豁然开朗。
车辆前行在坎坷的土路上，减震良好的性能让汽车几乎如履平地，感受不到任何震动。
沈清辞现在开的这辆玛莎拉蒂，乍一看同之前配发的车辆没什么区别，实际上除了同为黑色以外毫不相干，里面的型号更迭了多代，内部改装的零件更是将车辆的性能推到了极致，落地价至少一个多亿。
这是姜常胜当初庆祝沈清辞上任的礼物之一，另外附赠的还有一套一区的房产。
坐落在一区检察中心的房子，总面积大概四百多平，钥匙早早地就进了沈清辞的口袋里，暗示着除去表面利益之外，他得到的更多是晋升的官路。
那几封不断往上递交的申请书全都在赞颂沈清辞的政绩。
外界官员的推荐无法直接干预检察中心对于总检察的考核。
但那些堆起来的证据却可以给沈清辞打出一条速通之路。
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珍惜的当然是钱和权。
有钱可解万事难，有权可以让人抬起头来看世界。
但比起这些东西，更珍贵的是资源。
资源是只留在上层阶层里面的东西，通常只通过血液和婚姻传播。
姜常胜用几十年的积累，换来了最牢靠的资源，他手上掌握着的政圈资源，让他胜过那些老牌世家几百年的底蕴。
他拥有最顶尖的钱权，关系链几乎是大到无法想象的一个网。
这张网已经无条件对沈清辞敞开，似乎触手可得。
只是这点诱惑还不至于让他停手。
在距离钱权最近的那一刻，沈清辞停了车，下车时没看车一眼，拨通内线电话叫来了检察署的人。
会议厅灯火通明。
白色的灯光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沈清辞的视线扫过那些年轻的脸，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灼热的光芒。
这一批人是沈清辞花费了五年时间挑选出来的精英。
身体好，能力强，更重要的是一颗不会朝着困难妥协的心。
这样的人万里挑一，凑齐那么多，已经是检察署最后的底牌。
沈清辞轻抬着手，将白纸递下去时，这些人的眼神明显从一开始的明亮转变为了困惑。
“检察官阁下。”其中一人举起了手，主动提问，“白纸是什么意思。”
“写下你想说的话。”沈清辞道，“也可以说是遗书。”
遗书两个字一落下，原本还有吵闹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彻底。
所有人都在此刻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他亲手带上来的，他明白这些人的作用有多大，也明白今天这一句话能劝退多少人。
他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告诉他们，他们要做的是一些让全帝国都为之改革的事情。
使命感会让年轻人的热血烧到极致，选择跟着他一并前行。
但是沈清辞无法保证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封死在这里。
人心是最难估测的东西，一时的疏忽都会让整场计划为之泡汤。
他有他的考量，不能将更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而这些人也有决定的权力，舍弃热情上头时带来的冲动，做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抉择。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沈清辞可以为了权势放弃一切，去押上姓名作为赌注。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同他一样的赌徒。
那条前往改革的道路上，注定会有人因为牵挂停下脚步。
这没有什么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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