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河江海
就在拐过一个拐弯的刹那间,一位围着碎花围裙的妇人出现。
她手里拿了个铁盆,正准备泼水,见到有人冒出,吓得浑身一僵,手腕下意识一转,滚烫的水落在一旁的大树上。
她接连稳住身形,后怕的拍了拍胸口,长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孩子,你怎么走路没个声啊,要是我手里这热水泼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妇人其他的话语没听清,许棉抓住其中两个字,热水?
夜晚零下的天气,仿佛连思绪都能一并冻住,许棉重复念了几遍。
“阿姨,可,可不可以……”他上前,齿关直打哆嗦,四肢冻的快没知觉的他,一句话说不完整。“给我一点热水?”
“可以啊。”妇人欣然答应,问了一嘴。“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家?”
不等许棉回应,里面又出来一位下巴长满黑色胡子,长相有些凶悍的中年男。
他上下扫视许棉一眼。
“小兰要说我你就爱多管闲事,他这副模样,指不定是不听话犯了什么错,在家被家长打了。”
许棉苍白的唇瓣紧抿着,中年男的话让他微微惘然,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作业本,也算犯错了吗?
小兰打开门,推搡那中年男,“哎呀,老张你也别说了,不管发什么了什么,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活生生冻死在外头。”
老张看了眼衣着单薄,不知在风中吹了多久,毫无血色的小脸,瘪了瘪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再反对。
起码有了落地的地方,喜上眉梢,许棉连连鞠躬,感激不已。
“谢谢,谢谢老板。”
许棉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饭店厨房的后门。
小兰生的面善,看着就格外和气,身材微微丰腴,站在水池边抬眼,温声招呼许棉。
“快过来用热水洗洗,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坐不住,三分钟前往东三分钟后往西的,看看小脸都脏成小花猫了。”
许棉用毛衣袖子擦了擦,可痕迹哪里去贪玩蹭上的,应该是方才被钱书光踹在地上。
不等他琢磨该怎么开口解释,小兰走到许棉身后,那双常年操劳,带有薄茧的手包裹住许棉冻麻木的小手。
她沾了温水,打上泡沫,细腻的泡沫一点点漫过皮肤,从手背一路揉到指缝,仔仔细细。
这般妥帖又自然的温情,来自一位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是他在大姑一家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许棉怔愣,鼻尖微微发酸,如果母亲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对自己这么好。
长时间冰冷的手,浸进温热水里的瞬间,竟有些发麻。
一冷一热相碰撞,指尖手背很快泛起一片薄薄的红。
待在这里,连吸进鼻腔的空气都带着暖意。
洗完后小兰用干毛巾帮许棉擦手上的水渍,瞧着洗干净后小孩白白净净的小脸,问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许棉站的笔直,稚嫩的嗓音奶呼呼的,“阿姨我叫许棉。”
“那我叫你小许可好?”
小兰摸着许棉的后脑勺,慈爱的注视他。
“阿姨作为一个长辈,必须跟你好好说说,你要是真和家里吵架了呢,耍耍性子差不多,在这里过一晚就回去。
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家长不爱自己孩子,回去跟他们态度诚恳认个错,下次不要再犯,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
小兰盯着许棉左右看了一会,摸着下巴。
“穿这么少也不是个事,我这里有一件当年小儿子落在这里的衣服,就是前面被划烂了一道,没什么大问题,你今晚将就穿穿。”
被赶出来流落街头,有人向他伸出援手,许棉哪里会拒绝。
小兰刚把棉服找出来,老张啧声呵斥道。
“别只顾着那小屁孩,过来帮我切菜,店里刚来好几桌客人。”
小兰递给许棉,“来了来了,你这暴脾气成天就知道吼人,二十多年也不知道啥时候改改。”
老张听了不乐意,“我怎么脾气暴了,我不过是声音大了点,男人声音大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老张指挥,“哎哎,小许是吧,既然进来了,就别想什么活都不干,过来把菜端到前面客人那里去。”
接待完三桌客人是一个小时后,晚上八点半,夫妻俩在后厨忙着打扫卫生。
许棉则自愿留在前厅,先前看小兰阿姨前后忙活,他学东西很快,从点菜到帮客人倒茶水,最后到客人离开收拾碗筷,要做什么已经牢记于心。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下起,雨声由小到大,渐渐密集,拍打在玻璃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屋外厚重的雨幕仿佛被人从中破开。
许棉像方才一样拿着纸和笔来到客人面前。
他没抬头,或许是他身高过于矮小,又或许是男人过于高大。
总之他的视线里只出现男人的黑色西装裤,以及溅了少许水滴的哑光皮鞋。
“您好,请问您需要来点什么?”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3)
“怎么不叫哥哥了?”
眼前的小孩低头,墨色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眉眼。
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棉服,洗的发白的布料空荡荡的晃着,加上松垮的单裤,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脚上是开胶的帆布鞋,鞋帮歪向一边,隐约能看见里面单薄的白色袜子。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确认周围只有一人,许棉诧异抬头。
四目相对,一双清透黑白分明的瞳孔仍然是山洞中记忆里的模样。
心情不由得变好,陈清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从得救后,他便吩咐刘秘书派人寻找,可偏偏每年那个时节,外出秋游的学校一批接着一批。
车流人流混杂,想从茫茫人海里精准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加上公司要处理诸多事宜,他国内国外出差连轴转,一场场会议接踵而来,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那次绑架事件距今过去好几个月,小刘告诉他查到许棉的信息,是在上个星期。
发来的学校档案照片里,小孩一双杏仁眸眼尾向上扬着,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温顺。
年龄小,五官尚未长开,一眼看上去不算惊艳夺目,却白皙干净的像一汪清水,让人一眼便再挪不开目光。
一张普通的证件照,他看了不过几秒,连日积压下来的疲倦,莫名被一扫而空,心头只剩一阵软意。
那时候他就想,这样干净美好的小孩他一定要再见一面,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满足。
男人五官深邃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利落,下颌线像被工人精心雕琢过,不见半分多余弧度。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人中生的最好看的。
腕间腕表低调却质感不凡,一身矜贵倨傲的搭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来马路边小饭店吃饭的人。
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鸦羽浓密的长睫毛上下翕动,许棉歪着小脑袋疑惑。
“我们认识吗?”
小孩记忆力有点差,语气带着疏离,与那时候靠在他怀里睡觉,贴在他耳边轻声对他说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陈清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
陈清和悉心解释,“你叫许棉,今年十一岁,上小学六年级,几个月前晚上你在山上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里面的仓库,救了被坏人绑架的我。”
“我们逃跑被发现了,一起在山洞里躲坏人,度过了三天。”
男人三言两语概括事件,许棉拧着眉心,盯着陈清和的眼睫一眨不眨。
仿佛在从男人俊朗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就这样彷徨了好一阵,他心中冒出某个可怕的想法。
对方会是人贩子吗?
几个月前学校确实组织过秋游,但他生病发高烧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不清。
许棉不太能确定男人话语的真假:“对不起,回去之后我生病,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
“你还是看看菜单要点什么菜吧,这么晚了,老板九点要关门。”
陈清和没放弃,从口袋里掏出用白色纸包装的糖果。
“我当时低血糖,你当然给了我这种糖果吃,很甜,我今天来是想特意感谢你。”
许棉见着男人手心的东西,杏仁眸直放大,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一步。
说认识他,给他糖吃,符合学校宣传栏上写的属于人贩子的特征。
男人身强体壮,就算遇到危险,会需要他一个小学生去救?
所说的这些故事,不会是想把他当成三岁小孩骗吧?
许棉紧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陈清和失笑,心想小孩警惕心还挺强。
“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许棉有些惶恐的摇头,接连往后又退了两步,确保两人之间留有安全距离。“没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为了让小孩放松戒备,陈清和主动介绍,从钱包翻找出证件。
“我叫陈清和,这是我的身份证。”
许棉年龄小,视线也好,即使相隔快一米,也能清楚看清身份证上的信息。
京市本地人,快速记下男人的身份证号,想着如果男人真要对他做什么,他就大声呼救,反正里面还有店长夫妇在。
双拳难敌四手,陈清和肯定抓不走他,得救了他就去警察局找帽子叔叔,让帽子叔叔抓陈清和。
小孩紧绷的脊背得到些许放松,陈清和没再勉强,换了个话题。
“店里有没有什么特色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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