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逍潇下
漆黑的夜被月光点亮,繁星璀璨,晚风温柔地拂过,像位迷人的母亲亲吻陈颂低烧的额头。
川流不息的街道,绚烂的灯光映照在错落的大厦,好像一头蛊惑人心魄的魔兽,要将寂寞的人吞噬殆尽。
陈颂云景笙二人从上车到现在沉默良久,一向擅长引出话题的云景笙面对满面心事的陈颂也有些无措。
若那个对象是普通人,云景笙尚可为他开导几句,但偏偏是顾行决。
云景笙所了解的陈颂只是一个普通的乖孩子,也不知道和纨绔浪荡的顾行决怎么扯上关系的。
依照顾行决那样霸道的作风,估计就是他耍的手段。
在等红绿灯的间歇,云景笙侧目温和地道:“抱歉,都是我擅作主张让他们一起来,这本来应该是个愉快的晚餐的。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他们是我弟弟的朋友,我作为他们的长辈,与礼来说不应该拒绝。我并不是我,我代表的是云家,其中还牵涉到家族的利益。”
云景笙淡淡地叹了口气:“下回我们去你说的那些店再吃吧。”
陈颂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云景笙解释和顾行决之间的荒唐事。他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因为他从来没被人看好过,所以怎么评价都无所谓。
难听的话早就听过无数回了。
只是云景笙是他尊敬的老师,他怕吓到云景笙。
不过从云景笙的反应来看,并未被吓到,还反过来安慰他。陈颂心里更加愧疚了。
顾行决如何诋毁他,自己心痛忍下没有关系的。可是云景笙不一样,云景笙那样好的人......
陈颂眼睛酸涩,垂眸,喉咙痛得声音很轻:“是我不好。云教授。下次我请你吃吧。”
云景笙莞尔地点点头:“好啊。就去你选的地方吧。”
街口的红灯转变为绿灯,云景笙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其实我觉得那家店也不怎么好吃。哈哈。”云景笙轻轻笑着,声音如晚风般柔和动人,“ 那样一顿下来肯定花不少钱,我们提前走了还少花一笔钱呢。让那两个冤大头付钱吧。他们也就人傻钱多了。”
陈颂心忽地抽了抽,觉得很疼。
云景笙无意间的玩笑,像跟针似的扎在陈颂的心上,陈颂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才是那个被人骗了三年的冤大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开到了校门口。
陈颂下车关上车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告别:“今天麻烦你了,云教授。路上小心。”
云景笙点点头,装作不满又无奈地笑道:“怎么吃顿饭更加见外了。”
陈颂很轻地眨了下眼皮:“明天见,景笙哥。”
云景笙这才笑逐颜开:“明天见,小颂。”
陈颂感觉发烧有些严重了,有些晕头转向的,而且浑身很冷。现在只想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可是他的被窝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他越想越难受,心中的委屈似潮水般翻涌着。
陈颂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晚还要回学校填住校申请了,从大门走到宿管阿姨的办公室要十分钟。
大道旁栽满了银杏树。枯黄的叶子跟着冷风打在陈颂身上,冻得他发抖。
早知道明天再来填表格了,可他心里有口气,固执地想快些搬进学校里。
似乎这样就能有个安息之地,似乎这样他就没被世界抛弃。
陈颂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宿管办公室,正好赶上宿管阿姨锁门。阿姨本来叫陈颂明天再来填的,但看着陈颂一脸憔悴样,又心软地重新给他开门开灯,找表格给他填。
还数落了他一顿。
“学期都快过一半了怎么才想来住宿舍,早不住晚不住,你这样很难算住宿费的我跟你说诶。宿舍本来一开始住呢,都可以跟同班同学一起住,大家一个专业的好互相照顾。你现在突然住,你说说怎么个回事啊。还这么晚来找我,你怎么不在我睡着了把我叫醒给你办。”
陈颂知道自己占用着人家的休息时间,也很不好意思,只是将数落全部吞下,跟她不停说着抱歉。
阿姨看他相貌帅气,还算懂礼貌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事先跟你说好,你这种情况还是要交一整学期的住宿费的。也别怪学校坑人,怪你自己一开始没想清楚。”
陈颂边填表格边点点头:“好的,麻烦您了,真的很抱歉。”
阿姨嘴硬心软,看着陈颂一个清俊小伙这么疲惫,忽然有些不忍,无奈地苦口婆心道:“你去跟你老班说说去,说不定他能给你向学校反应,退回点钱给你。”
陈颂礼貌地微笑着回应:“好。”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如果阿姨一直责备他,他并不会有什么关系的,可是突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更加委屈。
陈颂填完表格后就准备回酒店休息了,临走时阿姨还百般交代他路上小心。
陈颂定的旅馆离学校大概三公里的距离,不舍得打车,这么晚公交也没了,他只能骑共享小毛驴。
陈颂学校所在的地方位于市中心附近,这片区域有三所大学,离得很近,除了陈颂所在的普通一本,还有一所私人国际学院和一所顶尖985。听云景笙说,他的讲座在这三所大学里都有开设。
所以这附近晚上都很热闹,深夜十一点多路上还有些外出返校的大学生。
陈颂在大道上行驶,路过那所私人国际学院时,目光忽然被定住了。
那抹熟悉到无法认错的身影立在大门旁,深邃的双眼正深沉而柔情地看着他面前的一个男人。
顾……
面前的男人比顾行决矮了小半个头,绿色棒球服搭配黑色牛仔裤,精致的发型下侧脸洋溢着明艳的笑容。映红饱满的嘴唇不停张合着,不知道在欢快地讲些什么。
顾行决就这么垂眸看着他,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像个宠溺的聆听者。
画面像一把刀具残忍地割裂着心脏,陈颂自虐般地驻足原地,一眼不眨瞪着眼睛,眼睛很酸很疼,风沙不断打磨着眼球,让他红了眼。
那种难以呼吸,四肢发麻的感觉一瞬间涌了上来。
顾行决从来没有这样如此宠溺得听他说过话,哦,不对。
陈颂忽然惊觉,是他自己,从来没有像那个男生诉说的勇气。
男生不停说话的嘴巴停下了,抬手摸上了顾行决的发梢,取下一片枯叶,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顾行决。
那样的眼神暧昧的,有些青涩的,纯粹的,炽热的。
陈颂慌乱地移开目光,他看不下去了,他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可他浑身僵硬地无法控制般顿在原地,呼吸十分紊乱,四肢百骸都钻来万蚁啃食般的疼痛。
不知在原地愣神了多久,他才被身后不断的车鸣声唤醒。
陈颂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力紧握几下手心才减少些发麻的感觉。
他立马转动把手开车,却没注意到此时的红灯,没开多远就在斑马线上被撞了。
陈颂天旋地转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周围的女大学生尖叫着几声,引起一片骚动。
第11章
“那边好像出车祸了。”程颂闻声转头看去。
顾行决抬眼淡淡扫了眼事故中心,乌泱泱的一群人在马路对面围了起来,具体什么情况也看不清。
三五辆轿车被人群拦断,停在原地开着双闪,车鸣不止。
“早点回去休息吧。”顾行决收回眼神道。
程颂也跟着收回目光,看向顾行决:“那明天见啦。”
程颂的眼神在顾行决脸上停留很久,然后不舍地勾着顾行决脖子上的银项链,暧昧地拉近距,在他耳边说:“我会想你的。”
程颂不等顾行决回应,语罢快速松开人跑了。
顾行决眉头很轻地皱了下,扯了扯项链,看着狡猾的背影冷笑了声。随后长腿一跨坐上机车,利落地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嗡”一声飞速行驶。
横穿马路时,那群乌泱泱的人已渐渐散开了,人群中被扶起来的人是──
陈颂!
头盔下黑色玻璃镜中的陈颂失去鲜明颜色,灰黑一片,额头流着褐色液体,一副闭目就再也不起的样子。
眼前的画面如电影慢放般撞进眼中,周遭一切的混沌喧嚣骤然静默失色。
顾行决猝然睁大双眸,浑身血液骤然降到零点。他调转车头强压车身迅速漂移,惊得四周的车急刹长鸣,马路转口被堵的水泄不通,差点发生车祸。
顾行决在破骂声中刹车跳下车,黑绿色的摩托被摔在一旁,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撞开人群,冲上前将陈颂用入怀中,颤抖着唇叫他:“……陈颂,你怎么样?啊?醒醒?”
顾行决发麻的手轻轻拍着陈颂的脸,刚触碰就被他滚烫的肌肤吓到了。
“你认识他吗?他刚闯红灯我没注意撞到他了。”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道,“我开的也是电瓶车,没很快,应该不严重的啊,可能就是皮外伤的样子,他怎么怎么……不会讹我吧?我已经报警了。”
顾行决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颤抖的指腹想去为他止血,可又害怕弄疼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陈颂忽然痛苦地皱起了眉毛,呼吸很沉重。
顾行决这才冷静许多,拿出手机叫救护车。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锋利地杀向那个中年男人:“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中年男人看顾行决骑着摩托来的,穿得跟黑涩会一样,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写着地痞流氓四个字。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中年男人憋着气:“明明是他闯红灯还想赖上我!我看他就是装的!别想讹我,我已经报警了!”
顾行决凌眉,目光阴沉地让人毛骨悚然:“闭嘴!”
中年男人被吓得浑身一抖,不敢说话。周围的人也被顾行决气场震慑住,纷纷离开了。只剩几个看热闹的也躲在远处看。
顾行决抱着怀里的陈颂来回检查了几遍。确实如男人所说伤势没那么重,之所以晕倒主要应该是因为发烧。
陈颂又瘦了很多,明明穿着衣服骨头还是硌得他疼。
陈颂发烧了,每年都会发烧一次。每次发烧都会可怜巴巴打电话给他。他都会难得心疼陈颂回来照顾陈颂。尽管有次还在国外海域潜水,他也立刻买票回了家。
陈颂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刚才吃饭好像就不舒服了,这次不舒服怎么不跟他说呢。
顾行决握着陈颂的手,生气又很无奈地说:“你就这么生气么。”
陈颂醒来的时候,浑身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纯白的天花板有些陌生,难闻的消毒水充斥着鼻尖。
他生理性抗拒这个气味,有些想吐。
陈颂艰难地眨了下眼皮,嗓子干疼得厉害。他转动眼眸,看到了靠在病床边睡着的顾行决,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泛起一层波澜,被那粗粒手掌握着的手,不可抑制地动了下,动也醒了顾行决。
顾行决见人醒了立马扶陈颂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喂进人的嘴里。
陈颂安静地喝了一整杯水。
“还要么。”顾行决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陈颂扯着嗓子冷冷地说:“谢谢,不用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