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逍潇下
陈颂思绪一直飘着,被挂断后手也保持接电话的动作没动,他觉得自己想法实在可笑。
顾行决都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陈颂和顾行决好了三年,这三年从未在其他地方碰到过他。可偏偏在二人感情破裂后,陈颂打算要放弃,要远离时,顾行决不断地,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在演狗血电视剧么?
陈颂也想象过二人在哪里偶遇到的情形,在顾行决还是顾墨的时候,他憧憬地想,应该是双方兴奋地跑到彼此面前,不用亲吻拥抱那样甜蜜。
双方只要露出一个惊喜雀跃的笑容就足矣。
可现实好像不断在验证着一句话,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陈颂曾把自己的期望放在陈升平和母亲身上过,但无尽的失望让他知道,有所期望是他生活的大忌。于是自小就悲观,敏感,内敛,直到如火一样直白燃烧的顾墨出现。
陈颂犯了自己的大忌,结果就是再一次被世界抛弃。
每次偶遇时顾行决冷漠的眼神都深深刺痛了他,顾行决视若无睹的目光似乎抹杀了三年里一切的甜蜜。一遍又一遍的偶遇似乎在重复地宣告,顾行决和他天壤之别,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陈颂复杂的情绪全涌向胃,此时胃里翻江倒海直想吐,根本没胃口去吃东西。
即使如此,陈颂还是强忍不适,在厕所洗了吧脸,出去了。手上浸满冷水,冻得白皙的手指紫红。
陈颂没拿纸擦干,任着湿冷的水冻着,似乎这样就能清醒些。
陈颂返回休息大厅前还一直深呼吸,一直垂眸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到处乱看,他没有勇气再对上顾行决冷漠的目光。
他几乎是沿最角落走的,此时赶上中午,又是周末,人流量挺大。陈颂在喧嚣中小心翼翼前行,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无法聚焦。因为他还是忍不住去在意。
陈颂走得再小心,还是磕磕绊绊撞到不少人了,最后被人用力抓住了。
陈颂的心跟着猛地一惊,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想抬头看是谁,可传来的声音又让他将要转去的头一顿。
“会长,在这边。”汪宇安说。
陈颂嘴角轻轻动了下,点点头:“好。”
汪宇安眉间轻皱,刚才就远远看见陈颂一直低着头在人群里走,现在看上去又很颓丧,嘴唇还有些白,总之看上去非常不对劲。
汪宇安担忧问:“会长,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陈颂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缓缓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没事。胃病小问题。吃点饭就好了。”
汪宇安点点头,拉着他走:“那快去吃点,菜都上了,给你留不少。”
陈颂跟着汪宇安穿过餐厅,进了间包厢,包厢内的环境古典优雅,一大片落地窗能一眼望尽雪景,美不胜收。
包厢宽敞,以几棵假桃花树装饰着,中间摆放一张容下十来人的圆桌。桌上坐满了人,基本都是各个部门的部长,见陈颂来了纷纷打招呼。
“会长快来吃!再不来都要给我们吃光了。”
“会长我可你留着不少吃的呢,不像他们这些白眼狼!”
“哎哟,好不容易给你们这群马屁精拍上了。”
“谁拍了,我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也许是今天团建的气氛太欢快,平日里鲜少和陈颂开玩笑话的部长们今天都分外活跃。
陈颂礼貌地微笑入座,他座位上的碗碟里盛满了菜。
叶佳佳此时笑呵呵对他说:“都是为师和你师弟给你留的。虽然你滑雪上没什么造诣,但为师不会亏待你的。”
陈颂勉强被她逗笑,笑起来依旧那么苦涩:“谢谢。”
汪宇安坐在叶佳佳身边幽幽地道:“还不都是我夹的。”
叶佳佳此时喝了点小酒,有些微醺指着汪宇安道:“大胆!那还不是我发号的时令。一个团队好不好都是看领导者的好不啦。”
叶佳佳说话声音大了些,引得桌上其他几个部长取笑:“佳姐你是不是醉了,就这酒量。”
叶佳佳反驳:“鬼啊!老娘千杯不醉,来笔画几下啊!”
叶佳佳说着就举起酒杯,正要彰显实力,酒杯就被旁边一只手捉走。
汪宇安小声道:“你还是别喝了,下午还滑不滑雪了。”
叶佳佳这才作罢,但不忘瞪汪宇安一眼,汪宇安只是笑笑给她继续夹菜。
学生会内历届的传统是不许内部谈恋爱,这不知是哪一届定的规矩。陈颂作为会长,对于这方面的事也不管束,几个部长也都心照不宣,只要不明面上太过分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对叶佳佳和汪宇安都心中肚明,平时不敢随便挑破调侃,今天兴致来了,宣传部,汪宇安的部长首先喊了:“汪宇安你这是要替佳姐挡酒啊!”
“对啊对啊!”众人起哄。
叶佳佳嚷嚷:“叫什么啊,你们想死啊,乱讲。”
汪宇安没回话,默默地握起方才的酒杯一饮而下,气氛瞬间被点爆。
“卧槽!叛徒啊啊啊啊!!”宣传部部长大叫一声。
欢呼声,起哄声连绵不绝,在陈颂耳边震耳欲聋,他看向那二人。
叶佳佳不断拍打汪宇安,嘴里虽然骂骂咧咧的,但脸上全是少女的羞红。而汪宇安只是笑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陈颂喉结一哽,眼睛有些酸涩。
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爱情的模样吧。
这就是一段健康的关系。
陈颂碗里的菜几乎没动,他放下筷子,收回艳羡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
尽管雪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但陈颂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顾行决。
方才进门陈颂就不敢看窗外,一直到此刻,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去看。或许是他现在的心出乎意料的冷静。
与其说冷静,更像是被伤透了的心,如一片死水。
雪地里那抹鲜艳的红色身影正双手扶着另一抹红色身影,两具身体在雪地里缓缓移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如此明媚,天空如此晴朗。
陈颂眼里忽然涌上热流,他仓皇地垂下眼皮,几颗泪珠悄无声息地打在碗里。周围的欢声笑语他都听不见。
明明做好心理准备去看了,可心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疼,心里的那片死水像有人不断在拿石头砸进去。
窒息感,手脚发麻的感觉又缓缓蔓延而来。
陈颂匆匆掩盖落泪的痕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开始吃菜。很好吃的菜,每道菜都十分美味,可为什么越嚼他越想吐,越吐他越想塞,直到他满嘴被塞得呛到了,满脸憋得通红。
这时吵闹的包厢慢慢安静下来。
汪宇安连忙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给他递水:“慢点慢点会长。”
叶佳佳道:“饿过头了吃这么快,不用急的,被他们抢完了还能继续再点。今天消费都是免费的。”
陈颂此时感到异常窘迫和失落,忙摆摆手,稍微好了些他站起身道:“你你们吃,我,厕所。”
汪宇安跟着起身却被陈颂拦了回去:“不不用,你们继续。我没事。”
汪宇安只得站在原地道:“好吧。”
部长们关心叮嘱了几句后,陈颂走了。
他跌跌撞撞逃到厕所,强忍的不适感在此刻爆发,方才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第19章
陈颂在厕所吐得浑身虚脱无力,心总是慌慌的,万蚁啃食般的痛感让他恐惧。他没回包厢,收拾好东西回到大巴上等着。
陈颂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过好觉了,此时破天荒的睡意挡都挡不住,可能是太累了,哪哪都太冷了。他在睡前拿手机给叶佳佳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就现在车上等他们了。
叶佳佳那边也回的很快:那你好好休息。那待会拍大合照你能来么,就拍张照很快的。
叶佳佳随后直接发了条语音:“我们要结束的时候拍,你先休息会,待会还是得来啊。你可是主角。”
陈颂回复:好,我睡会,好了打电话给我
叶佳佳:ok
陈颂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的,梦到自己滑雪,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山崖摔下去。惊醒时叶佳佳的电话也来了。
陈颂惊魂未定,身上起了一层冷汗,喉咙干涩地深呼吸着,黄昏的光落在他半只眼睛上,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大巴车内被黄昏的光分得明暗鲜明,窗外白茫茫的雪地如同溺在橘子海里。
手机铃声渐渐清晰地穿过耳膜,恍惚间让陈颂回想起顾墨无数次出现在家门口的情景,直到铃声停止他才回过神。
拿起手机一看,只有叶佳佳的来电和消息。
陈颂回:我来了。
陈颂擦了擦汗,收拾一下出发了。刚下车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打颤。陈颂冻得骨骼都在发抖,接近傍晚的山风太凶太冷。
陈颂走到的时候,雪地里还有很多人,最热闹的一群就是他的部队。
大部队已经整齐地排列好,万事俱备就差陈颂,中间给他留了一个空位,大家对他招手:“这呢,陈颂!”
陈颂心中那股郁结的情绪好了些,也许是好久没得到的睡眠补上了,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有这么多人都等着他。
陈颂脸上难得漏出一个笑容,很轻,他快步走到那个空位上,肩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只交叠的手。他看向早已架好的相机。
宣传部部长按下快门后,飞快回归队伍,并一起和大家倒计时:“10.9.8.7……”
几张大合照结束后,陈颂又被拉着拍了几张合照。会长大人难得温柔,众人一拥而上都要合照留念。
雪地里,陈颂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白肤胜雪,额前的碎发微湿几小撮,漏出光洁的额头。寡淡清冷的脸难得笑着,黄昏揉碎温暖撒在他身上,显得无比清隽俊美,让人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
“看这么入迷,也想上去合照?”
餐厅二楼的落地窗前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瞬时让顾行决的脸更阴沉几分。
顾行决转身无视谢砚尘的戏耍,走回餐桌前坐下,双手交叠餐桌上。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怪不得迷你三年。”谢砚尘站在窗前继续看着雪地里的陈颂。
顾行决兴致缺缺地玩弄着酒杯,冷哼一声:“笑比哭难看。”
“谁啊?”程颂此时刚进包厢。
谢砚尘转过身来挑眉看他一眼,走到顾行决身边坐下:“他说你。”
程颂脸上有一丝尴尬,走到顾行决身边坐下:“真的么,我才不信。”
谢砚尘笑了声:“真的啊,说的不就是陈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