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傅呈的不安表现得不算明显。
事实上他们最近正在经历一段很微妙的时期。
从名义上看他们是同盟、是搭档、是朋友,但别说是顾星熠,他身边的人都没把他们当纯友谊的朋友来看。宋轻越更是找机会就阴阳一下傅呈,生怕顾星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的。
顾星熠……
顾星熠理解宋轻越这么做的缘由。
没人知道傅呈跟他摊过牌,顾星熠没有说,他暂时没想通为什么。
但可以明确的是,他没有明确拒绝过傅呈的示好。
一开始他对自己说,他们是搭档,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但现在,顾星熠已经很久没这么想过了。
他实在是不擅长自欺欺人。
可是没有拒绝,他也没想过接受。
不拒绝的原因他清楚,不接受的原因他也知道。他不知道的是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最好谁控制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可惜他不是。
于是他只好假装自己是一个机器人。
好在大约是两年前的事同样给了傅呈不小的阴影,重逢之后,他开始学会了小心翼翼。
于是顾星熠得以装傻充楞下去。
但,他想。
……总要有个尽头的。
傅呈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和他的关系保持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哪怕是普通人都不会这样,更何况他这样从小到大都在掌控一切的天之骄子。
未来会怎么样,顾星熠不知道。
他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当然,虽然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聪明的人总能看出端倪。
进了包厢之后,杜威就拉了拉顾星熠,小声道:“小熠,要不你跟傅导坐吧。”
顾星熠抬头。
因为走得很松散,所以大家这会儿坐得颇有些七零八落,唯一的共识是主位是留给傅呈的。
但是主位还空着,傅呈并没有坐下来。
目前,主位的左边是宣扬,右边是和陈述乐一起来的,《倒大霉》和《救了命了》的男主角邹嘉。
邹嘉今天穿了一身黑,黑发黑眸,从见面开始就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陈述乐握着顾星熠的手不放的时候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于是顾星熠也压低了声音,有点为难:“杜导,没位置了。”
杜威:“……”
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
但是他敢打包票,如果顾星熠今天没坐在傅呈边上,那么傅呈根本不会坐这个主位。
开玩笑,傅呈这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
杜威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天生不爱笑。
……但。
总不能他去坐主位吧!
眼瞅着气氛又陷入僵局,邹嘉突然抬了头。
又是那样淡淡的眼神。
他看了正跟杜威交头接耳的顾星熠一眼,站起了身,走到杜威身边坐了下来。
问题解决了。
顾星熠坐下了,傅呈也坐下了。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杜威松了口气,出去点了几个菜。这顿所谓的便饭终于得以正式开始。
-
虽然陈述乐语出惊人,但真正落座之后,他表现得还算正常。
因为他刚开始的样子,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甚至有意无意地让他离顾星熠坐得远了点。
但被迫坐在宣扬边上之后,他也没怎么样。
饭吃到一半,他甚至自来熟地开始跟宣扬探讨起了电影拍摄。
倒是把原本打算只负责安静吃饭的宣扬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述乐:“你们电影拍了多久?”
“……总体大概五个月吧。”宣扬说,“不算后期那些。”
陈述乐眼中流露出了惊讶:“这么久。”
然后说:“我们只拍了三个月。”
宣扬被迫social,绞尽脑汁回复:“那……你们很厉害?”
陈述乐说:“还好。”
“我有制定详细的拍摄计划。”他平铺直叙地说,“每天的拍摄时长误差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拍摄时长误差有的时候长达两三天的宣扬:“……”
陈述乐又问:“那你们后期用了很长时间吗?”
宣扬顿了顿。
“嗯……对。”他道,“后期,还有旁白。”
说到旁白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傅呈一眼,然后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他的动作很隐蔽,但顾星熠却发现了。
他想起来当时杨立杉和他说的《春潮》推迟上映的事。
当时他状态很差,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太多。杨立杉那边后来说是处理好了,他就没有多问。现在回想了一下,好像对方的确含糊地提了一句还在后期。
他小声问傅呈:“当时后期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傅呈简单地回答他,“宣导精益求精。”
他的回答非常顺畅,也符合顾星熠对宣扬一贯的认知。
因此宣扬的那一眼自动被他归为了心虚,他“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他也有点心虚。
因为从刚刚开始,陈述乐的目光就频频落到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顾星熠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
一顿饭宾主尽欢。
顾星熠起先也看了最近的风向,他以为对方或许是来发难的,或许是质疑他们偷了票房。
但很显然如果能在这个行业混下去,哪怕特立独行也不会是蠢的。总而言之,席上,邹嘉直白地表达了他们的意思。
“我们没有给排片费。”他道,“也不打算做什么营销。能挣到多少就是多少。”
他顿了顿,“我们也知道现在的排片跟你们没关系,想见面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不用担心我们会误会。事实上,国庆档除了《倒大霉》,我和小乐都觉得只有《春潮》值得一看。”
这话有点狂。
狂到正在喝茶的杜威没忍住,硬生生呛了一下。
然后他道:“冒昧问一句,能挣到多少就是多少的意思是,两位不怕赔本吗?”
邹嘉颔首。
杜威:“这么淡薄名利?”
傅呈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他淡淡地说:“傅氏最近有个项目,负责接洽的那位是你哥哥,对么?”
邹嘉平静地点头:“是的。”
“父亲让哥哥从基层开始锻炼。”他道,“为将来的接班做准备,至于我,他已经放弃了。”
杜威道:“哦,除了钱一无所有。”
那没事了。
当然,他其实挺好奇的。
比如邹嘉有钱归邹嘉有钱,他怎么心甘情愿会投到这么一个风险极大的项目。
但是这就是场外了,人家没有义务告诉他。
到底不是很熟,他最后也就作罢。
饭吃到最后,气氛居然意外地融洽。几个人都分别加了微信。
一顿饭结束,惯例是傅呈送顾星熠回家。
顾星熠爬上车,看到陈述乐在窗外对他挥手。
然后,对方作了个口型:
“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