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他有点喝醉了,反应迟钝。
今晚他和郁卓宏说好的出来喝酒,但郁卓宏临时有个应酬,他只能自己来酒吧消遣。
大约是他的沉默鼓励了青年,他靠得近了点:“想喝什么,我请你。”
许苓终于回过了神。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已经点好了。”
顿了顿:“抱歉啊,不是一个人。”
可他的身旁分明空无一人。
青年压根没信,只是他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许苓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宝宝。”
许苓的声音懒懒的:“在哦,导演请吩咐。”
“随便什么要求”
许苓笑了:“干嘛,喝多了让我去接你啊。我也喝了哦,你叫个代驾啦。”
“不是。”男人的嗓音很沉,带着笑意,“我只是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你身边的那个男人离开?”
许苓愣愣地抬起头。
不远处,男人一身的黑色,夹克的领口夹了副墨镜。
看见他的视线,对方对他笑了笑。
他的手上是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
酒吧的乐队在暧昧的灯光下切了首歌,放的唱词刚好是“春光正好,你我共白头。”
-
从郁卓宏出现的刹那,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许苓想,大概是酒精吧。
酒精总是让人冲动。
他刚开始跟着他母亲去应酬,回到家里总喜欢喝酒。夜里寂寥,从清醒到昏沉都只有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死寂。很空虚,很孤单。
再后来,他选择了在人群当中喝酒。
入目之处都是衣香鬓影,但是那些五光十色的绚丽好像都不属于自己。
不。
它们属于许苓这幅同样美丽的皮囊,却不属于许苓这个名字镌刻的、安静而疲倦的灵魂。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好像找到了这茫茫浮华中的一缕依托。
无论是他在对人生的迷茫,还是他在感情上的空虚。
青年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站起身,端着手上的酒杯,摇摇晃晃地朝着对方走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走到郁卓宏近前的时候,看着对方已经盈满了笑意的眼神,许苓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本来就是这样。
腐朽的土壤里开不出纯洁素净的花枝。
从被生下来开始,他就廉价、低贱、阴暗、绝望。
从前他一直在郁卓宏面前保持着分寸,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想卸掉这层伪装。
他想,如果郁卓宏看见了他最恶劣的一面,他把他最痛苦、最疯狂、最无理取闹的一面剖给他看,郁卓宏还会不会像喜欢那个乖乖的、想象中的好学生那样喜欢他?
于是毫无预兆地,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在一片惊呼声中,清澄的酒液自郁卓宏的头顶浇下。
郁卓宏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触及许苓的目光时,他倏然止住。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脸侧滑落,像是眼泪。
但流泪的却是许苓。
许苓醉得眼眶微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热的一滴眼泪落到郁卓宏的手背。
于是郁卓宏不说话了。
郁卓宏选择先接住了他的眼泪。
郁卓宏接住了他。
他搂住如梦初醒、踉跄后退的许苓,低下头,第一次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戏里初吻打卡(?)这个世界上最能分清楚戏里戏外的其实是我
小宋心路历程大概是:剧本挺好→傅狗看剑→画面挺美→傅狗看剑→氛围整真不错→傅狗看剑→我草亲了→很好傅狗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第39章
傅呈垂了眼亲上去的时候其实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拍摄刚开头, 许苓有一个喝酒的动作。
那杯酒顾星熠是真喝了的。
直至此时,傅呈终于可以断定,顾星熠应当是几乎不喝酒的。
因为对方脸上的朦胧太明显, 白净的脸上红晕滚烫, 不用触碰就能感受到那上面的灼然热意。
但他的眼睛又是澄澈的。
澄澈而湿漉漉。
傅呈自诩清醒, 此时此刻, 却也有些分不清这双眼到底是属于此时此刻的许苓,还是许苓灵魂之外的顾星熠。
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们又一次偏离了宣扬的剧本。
按照原来剧本的设想,这里许苓的确想过放纵一回。
但他泼了那杯酒之后就立刻后悔了。
两人进行了些似是而非的对话, 许苓用借口把他的冲动掩盖了过去。
说到底,还是害怕。
他还是害怕会被郁卓宏讨厌。
可是这场戏被顾星熠改了。
他很少这样主动改戏,对从前的他来说, 理解许苓就需要他花费全部的精力。
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对许苓作出了自己的诠释。
诠释得很好。
至少在傅呈的角度,宣扬笔下的许苓赤诚善良有余却过于胆怯, 尤其是在感情上。诚然,这符合许苓一直被伤害的创伤型人设。
但,傅呈想。
一个深陷淤泥这么多年, 头一次见到阳光的人, 鼓起勇气勇敢一次又如何。
他从不干涉宣扬的剧本, 创作者有自己的逻辑。
但演绎者同样是创作者。
顾星熠看到了许苓的勇敢。
而傅呈看到了顾星熠赋予许苓的、属于他自己的自尊和自我认同。
许苓卑微到尘埃, 自轻自贱,但顾星熠骨子里写着骄傲。在这一刻, 他仿佛在把淤泥里的那个灵魂努力地拖拽起来,告诉他,生而为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顾星熠交出了他的答卷, 轮到了傅呈。
按照原剧本,这里是没有亲吻的。
但按照情绪的走势,只有亲吻才能承接许苓真心的重量。
那么,他要这么做么?
-
傅呈讶异于自己的犹豫。
他对自己很了解。
从他第一次被他父亲的私生子嘲讽欺凌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争取的。
他的母亲善良,所以她被当做没有地位的花瓶肆意践踏。
傅氏的家主本来也不一定是他。
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父亲属意的都是别人。他的母亲私底下跟他说“小呈,妈妈只希望你平安”,但傅呈说“为什么不要?”
尊严、金钱、权势。
这些不是必然属于他,但他要它们属于他。
现在所有人见到他的母亲都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夫人,他的父亲也要对他畏惧三分。
这就是争取的结果。
感情不也是这样。
顾星熠这样的人,你退一步他无知无觉,你进一步他也要反应好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