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走到那一步就完犊子了。热脸贴冷屁股,死皮赖脸的事,就算他的大脑打算做,肢体也无法执行得出来。
所以不如索性找上门去比较好。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林致远这种个性的人,想必是说不出硬话的。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乔亦洲避开有行人来往的道路,躲在路灯照不着的角落里,仰着头认真找了一找。
那扇属于林致远的窗亮着,表示林致远在家。
OK的,这是胜利的第一步。
还未等他迈出下一个胜利的步伐,窗口透出来的灯光蓦然灭了。
乔亦洲:“??”
不是,八点钟不到,这个时间睡觉,不太可能吧?
但人家都关了灯,还贸然上去按门铃,那也太愣头青了。
可就这么回去,他又着实不甘心。
乔亦洲进也不是,退也不舍,又怕逗留太久被认出来,只能回到车上,闷头琢磨了起来。
未等他琢磨出头绪,突然听见有人进来车库的动静,乔亦洲透过车窗玻璃,不经意一瞥,居然看见了林致远。
乔亦洲猛然坐直了起来。
林致远身边还有一个人,尽管打扮得鬼鬼祟祟遮遮掩掩,但这货就算烧成一把灰,乔亦洲也认得。
不是韩翊言又是谁。
乔亦洲:“……”
他只觉得身上又冷又热,上一刻心底发凉,下一刻又怒火中烧。
还想着林致远没人哄呢,这不就有人了吗?
笑死。
韩翊言都上家里来了啊,登堂入室,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昨天在片场那两人并没有显得那么熟稔吧。
或者是他没觉察到的东西太多了?
念头急转之间,乔亦洲见得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坐进车里,而后车子扬长而去。
乔亦洲:“……”
乔亦洲本能想发动车子追上去,但脚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怎么能做出跟踪的行为呢,那样显得太扭曲,太在意了。
不论林致远和韩翊言聊了什么,于他而言其实都造不成什么影响,他不该放在心上的,不是吗?
乔亦洲狠狠踩下油门,径自去往自己回家的方向。
一路上他尽力按捺着不去胡思乱想,强行专心开车。
不知道那两人究竟去了哪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他们单独在林致远家里待着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林致远会跟韩翊言聊什么呢?
会聊起他吗?
韩翊言必然会旁敲侧击地提到他的。针对他这个人,韩翊言会发表什么高论,乔亦洲不用在现场也能想象出个七八成。
他所无法猜测的是,林致远是如何回应的呢?
一个恍神,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车辆,乔亦洲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哀嚎,所幸两台车子擦身而过。
林致远会怎么评价他呢?
说他没有幽默感,不适合演喜剧吗?
林致远大概已经看清了他身上所有的弱点,但凡愿意开口细数,那就算轻描淡写也足以针针见血。
仅仅是轻微地想象了一下,乔亦洲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那些针扎穿了一样。
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全须全尾地开回去,停在车库里,乔亦洲一时也不想下车,只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林致远和韩翊言的那一段,就如同设了自动循环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不停播放。
只恨那时候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林致远脸上的表情。
林致远是笑着的吗?和韩翊言在一起,林致远很开心吗?
不知道是昨晚通宵的缘故,还是一整天滴水未进的缘故,乔亦洲只觉得嗓子干涸,胸口发闷,头也疼得要裂开,偏偏经纪人的电话又过来了。
乔亦洲勉强接起来:“什么事?”
“亦洲啊,”经纪人听起来捶胸顿足,“你拒了那个本子,果然就落到韩翊言头上了。”
乔亦洲:“……”
第43章 50你可以比韩翊言更茶
50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呼天抢地:“也就你被人忽悠了,会觉得是烂片!别人心明眼亮的,都饿狼一样地候着呢!亦洲啊,你要是现在改变主意的话,还来得及,只要咱们争取,肯定还是选你!”
乔亦洲说:“不用了。”
“啊?”
“我不要的东西,别人爱捡就捡吧。”
乔亦洲挂了电话,索性将手机也关机。
那种时冷时热的感觉重新席卷全身,胸腔里再度不受控制地、惊涛骇浪地翻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韩翊言就接了这个戏呢?
是韩翊言不听劝吗?
又或者,劝他出局,这本来就是他们计划内的一环?
胸膛蓦然像被烧红的烙铁捅了一般,以至于乔亦洲一时间眼冒金星,胃也开始痉挛。他只能用膝盖顶着胸口,咬着牙翻来覆去良久,才渐渐扭曲地安静下来。
不,林致远是不会给他下套的。林致远绝对不会。
林致远固然不爱他,但林致远不会欺瞒他,不会恶意欺瞒任何人。
也许只是韩翊言给林致远下了套呢?
林致远太容易误信别人为好意了,因而被韩翊言洗脑得晕头转向,说什么都信以为真,所以才来劝他放弃?
再或者,林致远阻拦他是真心实意的,不阻拦韩翊言也是真心实意的。
林致远觉得韩翊言足以胜任,有实力驾驭这个角色。林致远觉得韩翊言比他更合适。
思绪及此,乔亦洲又开始喘不过气来了。
这种窒息的,心绞痛一般的感觉,他非常陌生。太过陌生了,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到底是什么呢?
乔亦洲两天没出门了,也不让人上门,除了家政阿姨来打扫的时候嫌弃地让他挪一挪,大部分时间他都一声不响地面朝下横在沙发上,一副生死不明的模样。
这日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动静,不用抬头,乔亦洲也知道那是黎景桐和经纪人谢哥。
因为谢哥已经嚎上了:“亦洲!你怎么了啊亦洲!你可别吓我啊!”
黎景桐说:“别担心谢哥,他还活着呢,没臭。”
乔亦洲:“……”
“亦洲啊!<问道不问心>丢了只是小事,比它好的项目以后还有的是!咱们的选择可太多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经纪人前两天还着急上火一肚子气没出撒,现在已经不敢对乔亦洲说半句重话。
丢了块好饼他固然心疼得要命,但乔亦洲先他一步抑郁了是他没想到的。说什么“我不要的别人爱捡就捡”的时候这人不还挺嘴硬吗?
“亦洲啊,已经做了的选择那就是最好的选择。吃一堑长一智。每个错误,都是下一次正确的伏笔。错误是通往发现的大门。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乔亦洲:“……”
经纪人滔滔不绝了一堆安抚的劝慰的励志的心灵鸡汤人生哲理,怎奈这些名言警句仿佛水过鸭背,乔亦洲连手指头都没动过。
听没听进去是不知道,但起码看起来人是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黎景桐对着沙发上这摊求生意志为零的物体,道:“哎,我本来以为林老师只是把你的自恋型人格治好了,没想到这药效过猛,直接给治死了都。”
经纪人当即嚎啕道:“景桐啊,这话可不兴说啊!什么死不死的,没有这种事啊!”
黎景桐见状,只得先劝经纪人:“谢哥,看吧,早都跟你说了,他没什么事。”
经纪人简直要痛哭流涕了:“他这哪里没事了啊!”
“别急啊谢哥,今天跟你一块儿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放心。你也亲眼看见了,他人好端端的在这,哪都没少,也没乱跑,是吧。那事情还能坏到哪儿去呢?接下来的你就交给我吧。小乔的脾气你知道的,有些话我们不好当着你的面蛐蛐。你回去休息,我跟他单独聊聊。”
经纪人待要再将信将疑,黎景桐又说:“他有哪一回发病是我治不好的,对不对?谢哥你就安心吧。”
经纪人只得忧心忡忡地走了。待得门一关上,黎景桐就说:“兄弟,不可能就这么点出息吧?就算林致远选择了韩翊言而不是你,你也不会就这样不战自败的,对吧?”
名为乔亦洲的物体闻言终于动了动,闷声道:“那当然不会啊。我只是……”
憋了半天,他才又瓮声瓮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全身没力气,喘气都难受,心脏总是疼,可能是哪里生病了吧。”
黎景桐坐到他身边,说:“这很正常,失恋是这样的。”
“……”
“我理解你的感受,”黎景桐表示共情,“要是哪天,纪前辈选择了李苏,而不是我,我也会觉得生不如死,活着没甚意思。”
原本就气息奄奄的乔亦洲又被捅了两刀:“……”
“但首先这场战肯定是得打,没有就这么拱手相让的道理。哪怕林致远被韩翊言忽悠走了,我相信你也有一百种办法能忽悠回来,”黎景桐道,“不就是绿茶吗,不就是男狐狸精吗,林致远好那一口的话,你也可以学啊!你可是乔亦洲啊,有什么技能是你学不来的吗?你可以比韩翊言更茶,更狐狸精!”
乔亦洲:“……”
“你想想,以前你不知道林致远吃哪一套,只能摸着石子过河。要是韩翊言真成功把林老师拐走了,那不全是坏事,因为至少提供了一个正面教材,对吧?有了标准答案,咱们就能照着抄啊!”
黎景桐不愧妙手回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乔亦洲,至此终于悠悠醒转过来,既觉得此法可行,又颇有不甘,半晌方道:“林致远真的就,喜欢那种类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