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帮我通报一下韩翊言先生。”
管家当然知道他是谁,立刻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开。乔亦洲又拿起水杯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微微欠身道:“乔先生久等了,请随我来。”
乔亦洲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然而走廊上铺着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把他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严重削弱了他的气场。
包间门无声地滑开,韩翊言的助理在门口站着,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乔老师,听说您要来,韩老师很高兴,请进吧。”
韩翊言和林致远在包间里并非独处,乔亦洲心情轻松了一些,但他还是保持着那绷紧了的一张臭脸,抬脚走进去。
助理识相地出去了,屋内的两人也省去不必要的寒暄做戏环节,乔亦洲一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你对林致远到底安的什么心?”
韩翊言端着茶杯,气定神闲,闻言便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笑道:“啊,你安的什么心,我就安的什么心啊,咱俩不是一类人吗。”
乔亦洲立即心浮气躁起来:“你离他远点。我的合约下个月到期,之后我就退圈了。你我以后不存在竞争关系,也碰不上,你没必要非拿林致远来气我。”
韩翊言明显十分意外,手上的茶杯也放下了:“哦?这我倒没想到,居然就要这么退圈了吗?”
“嗯。”
“刚拿了影帝,就这么走了?”韩翊言道,“哦,你想要的人设是,巅峰谢幕,功成身退是吧?”
乔亦洲道:“你要怎么想都行。”
韩翊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在衡量真伪。
退圈这种量级的商业机密,理论上绝不可能向死对头透露半点风声。毕竟消息一旦走漏,影响的不只是舆论,还有公司股价,以及他名下正在运作的各类代言与项目。
乔亦洲看起来意气用事,行事莽撞,却也还是很懂分寸,至今仍维持着配合公司接洽项目的假象,也会放出一些“大制作在谈”的战略烟雾弹。这当然成功迷惑了所有人,包括此时正坐在他面前的韩翊言。
这个情报来得太过突兀,很值得韩翊言反复咀嚼。乔亦洲也耐心地给他时间消化。
沉吟了一会儿,抬起眼,韩翊言突然又微笑着说:“不对吧,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致远可是提过你还在刻苦钻研,为下一部电影好好充电呢。”
乔亦洲只得说:“我是骗他的。没有下一部了。”
“为什么呢,”韩翊言的口气有些微妙,“你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嘛,又有气运,又有天赋。就这么退了,太浪费,说出去大家都会替你可惜的。”
韩翊言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夹杂着羡慕嫉妒的阴阳怪气,又像是意有所指。
乔亦洲懒得细辨,说:“我和你不一样,我进这圈子就是玩票性质,我从来就没稀罕过这圈子,明白吗?所以你不需要跟我这么较劲。现在你可以离林致远远一点了吗?”
韩翊言挑了挑眉,又说:“你这么讲,我可就不明白了。我跟致远的交情,和你退不退圈,又有什么关系?”
乔亦洲恼火于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做派:“省省吧,你接近林致远,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嘛?以前你就是这样,中学时候要比成绩,比朋友,后来要比人脉,比资源,什么都要争一头。到现在还是一个样,这有意思吗?”
韩翊言笑道:“啊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跟致远走得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粉丝呢。”
乔亦洲忍无可忍:“可拉倒吧,你怎么可能是他粉丝啊?他之前能有几个人认识啊?都糊成那样了你跟我说你是他粉丝?”
韩翊言于是重重皱起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说这种话,想过致远是什么感受吗?太伤害致远了吧。”
这话听在耳里有那么一点微妙,乔亦洲至此,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回过头去,林致远在门口站着,惊讶地看着他。
乔亦洲一瞬间只觉得全身冰凉,血液猛地从四肢百骸被抽空了,而抽去了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致远,你是落了东西吗?”韩翊言道,“啊,你的外套对吧。”
林致远没有接那外套,转过身,迅速离开了。
乔亦洲本应该马上追上去的,但他僵在那里,被冻住了一般,有了片刻的动弹不得。
过了一刻,林致远早已经走远了,他那毫无意义的声音才迟缓地从嗓子里出来:“等一下!”
起身的时候他重重地撞到了桌角,追至走廊上的时候,林致远已经远远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仅仅眨了一下眼睛,便连那影子也消失了。
乔亦洲突然有种感觉。
他已经失去林致远了。
虽然也未曾得到过。
--------------------
完了呀小乔。
揭完别人的底,居然还揭自己的底……
韩翊言不算坏蛋,对林老师也挺好的,但也真是狡猾狡猾地对小乔这个笨狗使了不少坏(??へ??╬)
林老师是温和又有点自卑的人,但他的自卑只是界定了他为人处世的分寸礼让谦逊。面对他人的鄙夷轻蔑,林老师是会挺起胸膛的。所以林老师并不是一颗软柿子啊,小乔拿捏不了一点,只能反过来被拿捏。(小乔:我愿意啊!快捏我!)
(今天有个乌龙,一开始把这章发到眼中星那边去了。想修改内容的时候点进系统后台,掘地三尺死活找不到,差点就出大事呢。可能是小乔不想这章被发出来,暗中做法吧!)
第106章 113 林致远......
乔亦洲驱车往林致远家里赶去。来高尔夫球场这趟他没带助理,单枪匹马的,就是不想有人在旁边碍事。
这下正好了,至少也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失态。
车子一路提速,乔亦洲几乎是下意识地踩着油门,试图追上那个人。
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林致远到哪里了。
以往林致远都是慢吞吞地走公共交通,事业好转之后,时间比较宝贵,也多少有了知名度,公共交通不再是合适的通勤方式,公司便给他配了车。
林致远既然是开车回去的,那他们面对的路况应该就相差无几,乔亦洲只能猛踩油门,祈祷自己虽然晚出发,但开车风格比一板一眼100%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林致远来得彪悍,可能反而会比他先到,这样就有机会在他家门口堵他。
紧赶慢赶到了楼下,乔亦洲先抬头寻找林致远家所在的楼层。窗口是暗的,并没有灯光透出。看上去林致远是还没回来。
乔亦洲松了口气,想起他刚才有段路是走了高速,而林致远多半走的还是市区那条路,因为高速得收费,路程也绕得更远,以林致远的性格,会本能选择不需要额外费用的道路。
想到这家伙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节省,乔亦洲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而这微笑只一瞬就消失了。想到从此以后,这人的过分节俭,小心谨慎,种种可爱,都可能不再和他有关系,乔亦洲就只觉得心脏蓦然就又重重落了下去,落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里。
刚才路上等红灯的间隙里,他锲而不舍地发了一些消息过去,都没有得到回复。
虽然难过,但也是情理之中。只能说还没收到红色感叹号,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安慰了。
乔亦洲照旧在楼梯间里耐心等着。两年前他也做过一样的事,但全然是不同的心境。那时候黎景桐刚出事,《弑神》的资金没有着落,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唯有林致远是他的精神寄托。当时正值隆冬,楼道里可谓天寒地冻,但他很安心地等着,他知道只要见到林致远,一切就都会好了。
如今黎景桐已经顺利康复,《弑神》也成了影史名作,大家越来越好,所有事情似乎都越来越好。
只是林致远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等了一会儿,乔亦洲终于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的动静。怕惊动来人,他从防火门的缝隙里小心望出去,看见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果然是林致远回来了。
这时节虽已转暖,早晚时分仍旧颇有寒意,林致远的外套没拿回来,穿得单薄了,因而显得有些瑟缩。
林致远在门前低着头,慢慢地找钥匙,乔亦洲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打草惊蛇,应该等对方开了门,再顺势强行跟着进去,就能一举成功。
但那样必然会吓坏林致远的。
因而他还是先轻轻喊了一声:“林致远。”
对方闻声还是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见了他,脸色蓦然就变了。
他大步过去,林致远已经开了门躲进屋里,而后拼命要将门关上。
乔亦洲顾不得多想,立刻将右手塞进门缝里。
林致远见状叫了一声,赶紧要收住力道,但来不及了,惯性之下门还是生生夹住了他那伸进来的手指。
十指连心,饶是乔亦洲自诩铁骨铮铮,这一下也痛得弯下腰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致远明显被吓住了,脸色发白地蹲下来,捧起他的手:“怎么样?我看看!骨头受伤了吗?还能动吗?去医院吧!我带你去!”
乔亦洲疼过劲来,总算能挤出一个费力的笑容:“没事的,不用去医院,我骨头没事,你看。”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以证明他的指骨还能正常运作。
林致远白一张脸,胸脯快速起伏着,显然被他吓得厉害。这下再把他拒之门外也说不过去了,乔亦洲终于能坐到客厅沙发上,看着林致远去厨房冰箱拿冰块。
找出来的那些冰块,林致远麻利地将其捣碎,用一条轻软的棉巾包成长条状,而后仔细缠住他受伤的手,为他冰敷。
整个过程林致远都一言不发,但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林致远对他还是很细致,也很关切。
这又让乔亦洲心底滋生出些微的勇气来。
只是无论他怎么盯着对方看,林致远都垂着眼,不再接受他的视线了。
乔亦洲只能小声地说:“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对不起。”
林致远抿紧了嘴唇,而后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的是观众,是你的粉丝,是那些对你充满期待的人,”林致远迅速地说,“骗我没关系,商业机密,我能理解。不过退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是吗?”
乔亦洲只能说:“不是的。”
“那么值得你留恋的是什么呢?”
林致远等了短暂的片刻,而后道:“你看,你也说不出来,不是吗?”
“所以这只是你又一个炫技的领域罢了,对吧,就像你那些电竞,滑雪一样,只是用来证明你很厉害的一种履历,”林致远一口气说下去,“我以为你对表演事业是有爱的。你有天赋,看起来也那么投入,那么刻苦。所以那些其实本身也是一种表演,其实对你而言都毫无意义,是吧?”
林致远像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换气的机会,语速快得惊人:“你就这样浪费你的天赋!上天确实是不公平的,竟把天赋给了你这样的人!如此轻薄肆意,毫不珍惜,这些天赋就不该给你,该给那些一直苦苦在祈求表演之神垂青的人!”
“……”
林致远曾对他说过,恨这个字太严重。
但他这一刻清晰地觉得,林致远是在恨着他的。
他只能勉强辩解:“不是的,合约是以前签的,那时候我确实是玩票心态,对这圈子也没兴趣,但那是在认识你之前。”
林致远尖锐地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吗?认识我之后呢,有什么不同吗?并没有,不是吗?”
“……”乔亦洲低下声音,几乎是讨好一般地说,“我可以不退圈的,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林致远用力地瞪着他,而后笑了:“没必要,完全没必要,你退吧。表演这个圈子不需要你的怜悯。机会该留给那些对表演充满热爱的人,而不是你,你本就不该抢占那些人的位置。你赶紧退吧。”
如此生硬的逐客令。
乔亦洲觉得有些窒息,他已经说尽了他能说的好话,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手里还能有什么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