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但这不是靠“明白”能控制的事。这世上明知南墙偏还要去撞的事情多了去了。
只要林致远没有拉黑他,他就会出于对林致远的渴望,厚颜无耻地坚持给对方发消息,而后抱着微薄的被回应的希望,进入下一轮的等待和尝试,就像在痛苦里盲目地寻求一点止疼药一样。
为了不被其他动静所误导,乔亦洲把林致远之外的所有人和程序都都静音了,然而手机始终很安静。他和林致远的对话框里只有一片孤单的绝望的绿色。
因为手上的伤,乔亦洲吃了几次止疼药,但止疼药对那种来自心脏的痛感并不起作用。
乔亦洲只能又在那对话框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好疼啊。”
他并不抱任何希望,但这次提示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怎么了?手还是很疼吗?去看过医生了吗?骨头真没受伤吗?”
乔亦洲:“……”
不愧是林致远。
面对这种消息,这家伙就无法不回复。
这是什么底层代码吗。
在这种时候,林致远还是愿意关心他,虽然仅仅是这种层面的关心,他也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已经看过医生了,拍了片,骨头没事,就是单纯的软组织肿胀,连包扎都不用。”
乔亦洲发了张右手的照片过去,确实没有缠上白纱布,但受伤的手指因为皮下出血的缘故,变成黑紫色,粗了一圈,肿得发亮。
“这太严重了啊,很疼吧?”林致远说,“你记得千万不要太快热敷,如果还在继续肿胀的话,热敷反而会更加重出血的。等确认没有进一步肿胀了,才能热敷消淤血。”
林致远真的很心软。
他能想象得出来,如果他俩之间不是发生了这些事,那么面对面的时候说这些话,林致远会是怎样温柔关切的表情,会如何担忧又怜爱地照顾他。
他无比想念那些还能和林致远亲密相处的,哪怕没有半分暧昧的时光。
“疼。”
林致远又说:“你疼得厉害的话,尽量保持手部高于心脏,睡觉的时候也垫高一点,这样没那么疼。”
“嗯……”
乔亦洲忍不住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的。”
消息框又安静了下来。
乔亦洲心想,自己那些黔驴技穷,鬼打墙一样的道歉,大概是并没有道歉到点子上,所以林致远还是无法原谅他。
他真真切切是把林致远吓到了,他需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下定决心:“昨晚我那些冲动的行为,请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我很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当时有点接受不了,所以只能那样制止你。是我错了,我确实不应该那样,就此我向你郑重道歉。此外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生气,也不要误会。”
林致远依旧半天没有回应。
乔亦洲有点心慌了,又发了个消息过去,这回反馈来得很快。
是个红色感叹号。
乔亦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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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个短的(T▽T)
主要是写到红色感叹号,虽然小乔很惨,基调也很悲伤,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林老师:把人掰得怀疑自己性向了然后说没别的意思,渣男,拉黑!)
第108章 115 服了
乔亦洲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死人微活。
黎景桐说:“兄弟,我知道你很惨,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而且你在我家这都趴好几天了,我……”
纪承彦压低的声音传过来:“一边去!亦洲伤心着呢,你就尽说些没用的!”而后又和颜悦色地在边上问:“要吃点羊角蜜吗亦洲?这个品种可甜了,汁水特别足,还有奶香呢。”
乔亦洲的脑袋贴在沙发上,像个拖把头一般左右轻微摇了摇。
他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吃,甚至什么也不愿意想,他脑子里是空白的,眼前也是。
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连同快乐,以及感受快乐的能力。
他开始害怕独处,开始害怕夜晚的来临,那会让他陷入一种深渊似的黑暗。他一直在脑子里不断回放那天的画面,像被困在那一日的土拨鼠一般。他不停地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高尔夫俱乐部,如果他没有被韩翊言引导着说那些话,如果林致远没有回来拿外套,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呢?
他只不断地反复希望,祈求,能回到那一天之前。虽然四年过去,他和林致远还停留在那么笨拙的单纯友谊阶段,这进展简直惹人嘲笑,但他不介意的。
只要能总在林致远身边,他就会觉得自己沐浴在光里,哪怕那光并不强烈,他也足够幸福。
只可惜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而且不可逆转,无法回头。
他听见那两人在用很小的音量交谈。
“亦洲不会是抑郁了吧?他这样会饿死的啊。”
“……”
他是从来不内耗的人,但因为林致远,他的防御体系好像被削弱了。
林致远瓦解了他的防御机制。
纪承彦悄悄地说:“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快去跟他说点有用的,你不是一直都很能开导他吗?”
黎景桐也悄悄地回:“这回事情进展得有点超出我想象了,都是我意料之外的,而且林老师都拉黑他了……”
乔亦洲动了一下,就好像已经宰好的牛蛙被刺激到神经依旧会有条件反射一样,那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纪承彦又过来,坐到他旁边,问:“亦洲,介意给我看看你那两天和致远的聊天记录吗?大致的情况景桐是跟我说了,我想再了解一下你俩对话的细节。其他东西我都不会看的。”
乔亦洲表示同意,黎景桐便拿过手机。
“?”纪承彦说,“不是,你怎么知道他的锁屏密码?”
“不是他自己的生日,那就是林老师的生日啊,很好猜吧。”
乔亦洲:“……”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应该是纪承彦在认真地读聊天记录,而后他又听见纪承彦说:“亦洲,我知道你很伤心,但这事有个地方是有点耐人寻味的。你在背后说了那些伤人的话,致远没拉黑你,你强吻人家了,他也没有拉黑你。他是什么时候拉黑你的呢?是在你说了那段话之后。这意味着什么呢?”
“……”
“我觉得啊——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有没有可能,致远就是因为你推翻了之前做过的事,他才把你拉黑的?”
乔亦洲:“?”
乔亦洲从沙发上抬起头来,一举进展到活人微死。
黎景桐见状立刻在旁边小声说:“前辈,你也不要分析得过分乐观了,我害怕。”
纪承彦冷静地说:“我不确定致远究竟怎么想,但就我个人对他的了解来说,他是很简单的人。至少前面发生的那些事,即便让他再生气,再震惊,他还是愿意和你沟通,所以那些都不是最致命的。让他下定决心斩断你俩关联的东西,才是症结所在。”
乔亦洲支起了脑袋,问:“那,那我怎么办?要不我去跟他说,我那些话还是错了,我再推翻一次?”
“不不不,”纪承彦忙道,“我们已经知道那是雷区了,在搞清楚究竟要怎么排雷之前,就千万别再去碰,好吧?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再谈及那个话题了。”
“……好。”
“如果还有机会再跟他交谈,我建议你从一些他特别在意,又不致命的话题入手。”
乔亦洲支起了上半身:“比如说呢?”
纪承彦道:“你那天的失言固然伤人,但我觉得对致远来讲,最难以接受的部分应该还是,他那么欣赏和仰慕你的天赋,他也那么虔诚地热爱着表演艺术,可是你对这两样东西都不屑一顾,你践踏了他的信仰。”
“……”
“致远一直羡慕和爱惜那些有天赋的人,甚至会比当事人自己更想呵护那样的天赋,”纪承彦道,“当年我一蹶不振,开始在综艺节目当谐星糊口的时候,他有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坚持下去,继续等待上银幕的机会,他可以拿钱给我维持生活,不用我还。”
“……”
纪承彦微笑道:“其实我们只合作过一次,当时都不太熟。他不是因为自己多有钱,也不是因为和我交情有多深,就是单纯地不想看我浪费我的天赋。
“我当然是拒绝了,他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异议。所以致远是很包容的,即使他觉得惋惜,他也不会绑架任何人。只要你对表演艺术心怀尊重,那么即使你不再选择这条道路,从此封存自己的天赋,他也能理解,甚至祝福你的新选择。
“所以你最好去和他谈谈,告诉他你并不是在玩票。我和景桐都觉得你这几年进步惊人,不止技艺,态度也是。其实你早就已经不是玩玩而已的心态了,不是吗?有谁能玩玩就玩出个影帝来呢?你能诚恳地展现自己的敬畏之心,那么就算你决定离开这个圈子,致远也不会对你心存厌恶的。只要能开启这个话题,让他在他最重视的事情上重新接纳你,破了冰,那接下来就有点希望了,不是吗?”
乔亦洲此刻不说是生机勃勃,至少也是起死回生了。
黎景桐在边上道:“说来兄弟,其实我也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谈一谈的。退圈这件事,它只是你六年前的一个规划,你很自然就遵循了这个预设的行程安排,但实际上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演戏了吗?演戏对你来说,真的和电竞滑雪一样都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浅薄爱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林老师一见钟情的契机是电影,那么也许电影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本身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人不会被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所打动的,不是吗?
“你想想,你打电竞并没有拿到全国奖项,因为你受不了那么枯燥乏味的训练,学滑雪也没能坚持到拿大奖的时候,因为你并不愿意为它付出那么多。唯有电影你真的坚持下来了,你坚持了六年,还拿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奖项,不仅是因为天赋,也因为这确实就是你有生以来最认真最投入的事情。除了林老师的加成之外,有没有可能,你确实对它就是比对其他事情有着更多的热爱呢?”
“有很多种爱,都是自己未必意识得到的,”黎景桐说,“当然了,你想退圈我肯定也支持你,少个人抢奖项对我是好事呢。但你可以认真想清楚,然后再去找林老师谈。林老师抗拒不了这个话题的。你只需要做到尊重和真诚。”
乔亦洲发了半天的呆,而后说:“可是,我要怎么去找林致远呢,他不会想见我的,我也没有像样的借口。”
黎景桐又道:“说来,前几天冯奕有个新戏找林致远,但他居然拒绝了。”
乔亦洲表示怀疑:“怎么可能?林致远什么都愿意演啊,何况是冯导的!”
“冯奕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找前辈聊了这个事,还给了一份剧本。我看过了,故事很好,非常细腻动人,绝对是可以冲奖的作品,林致远错过这个角色会很可惜的。”
乔亦洲着急了:“怎么能错过呢?!”
“所以啊,”黎景桐道,“你去帮忙劝劝吧。”
“……可是,”乔亦洲举起手机,卑微地展示他的红色感叹号,“我都给拉黑了啊。”
黎景桐:“……”
黎景桐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你被拉黑了,才让你去劝!上门去劝!你不是要借口吗?这不就是借口吗?”
乔亦洲终于醍醐灌顶:“对啊!有道理!你可太聪明了兄弟!”
黎景桐一脸的“服了”,说:“我怎么突然觉得不是很乐观啊兄弟,要不你干脆把奋斗目标改成百年之后埋在林老师隔壁吧?感觉成功率还能高一点。”
乔亦洲又重振旗鼓,收拾妥当去找林致远,他确认林致远在家,而后便一脸庄严肃穆地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致远应该是从猫眼里看到他了,躲在家里并不开门,也不出声。
乔亦洲便在猫眼前面举起手里那份剧本,十分诚恳地说:“你好林致远,是冯导让我来找你的,他希望能再谈一谈这部电影的事。如果你真不愿意谈,我也能理解,我只能回去如实转告了。虽然冯导会很失望,但没关系,这当然得以你的意愿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