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还是 第34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和妈妈吵架,一直没找你是因为…我并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和你对话,但今天你能答应我,和我见面,我真的很开心。我也觉得我差不多找到了我的定位,所以想和你随便聊聊。当然你要是不想听,随时可以打断我,你永远拥有和我们平等对话的权利。”

“没关系许叔叔,您说吧。”唐秩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长相不算英俊,但是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十分儒雅。他的说话方式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是与性格相似的温和。

唐秩大致猜到许云帆想要说什么,无非是劝他理解母亲,与母亲解开心结和好。他选择留下来倾听,不是因为他想按照许云帆说的去做,只是因为他向来敬重许云帆,不会故意给他难堪。

唐秩走出别墅,阳光清凌凌地洒下来,晃得他眯起眼睛,视野中金灿灿的世界和沿皮肤铺陈开的暖意令唐秩不由得有几分恍惚。许云帆说的话还在唐秩脑子里打转,他没有叫司机送,而是一边沿步道走着,一边胡思乱想。

唐秩想得太投入,机械性地重复着行走的动作,连走到了马路上都没发觉。他呆愣愣地目视前方,脚步虚浮地走着,不想停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远处两三个小朋友骑着自行车从大下坡上冲过来,欢声笑语地嬉闹着。等到靠近了他们才发现唐秩,可已经来不及刹车。

“小心!”为首的小朋友尖叫着,让唐秩赶紧躲开,唐秩的脑子有点发懵,反应了一小会儿才做出动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最前面的小朋友就要失控撞上唐秩,一个人影突然出现,闪身将唐秩护在怀中。

自行车不比轿车,肯定撞不死人,可被这么大的力度冲击,那个人还是圈住唐秩向前栽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上。

唐秩听到熟悉的闷哼声,再看沈临晖的脸,五官已经被冷汗浸透,眉头紧紧锁着。唐秩猛然回神,一把握住沈临晖的手,从心底涌上的惶恐与后怕令他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哪里痛?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医院!”唐秩急得四处摸手机要叫救护车,而沈临晖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将方才被撞出的痛苦表情尽数压下去。

他有几分委屈地说道:“你终于愿意理我了,宝宝。”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呀!”唐秩简直想把沈临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去医院!你要是残疾了我就,我就…”

唐秩没说出那些威胁,他只是气沈临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走神的是唐秩,要受惩罚也该是他来承担。沈临晖飞扑上来英雄救美,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唐秩会比自己受伤还难过。

不过沈临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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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就要完结啦

第55章

沈临晖伤得不轻不重,能走路,胳膊和腿都能动,但稍稍做几个动作就会疼得龇牙咧嘴。唐秩不顾沈临晖的阻拦,执意叫了救护车过来。而在等待的时间内,唐秩义务给沈临晖当起了拐杖,让沈临晖靠着他借力。

唐秩一心只想着沈临晖的伤,很怕因为欠缺医疗知识导致沈临晖伤势加重,他只记得不能随便移动伤者,于是不太敢让沈临晖换姿势。

“来,你抱着我。”唐秩将沈临晖的手臂松松绕在自己腰上,掏出几张纸巾给沈临晖擦汗。“哪里难受?一会儿医生来了你把症状都和他们说一下,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你的头晕不晕啊?”

“不晕。”沈临晖用力摇了摇头,像在确定。唐秩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沈临晖半是抱怨半是失落地开口:“老婆,现在有点晕了。”

“那是你晃得太用力了。”唐秩理了理沈临晖的头发:“腰呢?腰疼不疼?”

“不疼。”沈临晖说:“我的腰腹力量很强的,刚刚闪避很及时,你放心吧老婆。”

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唐秩身上,脑袋轻轻搭在唐秩颈窝处拱。唐秩急到恨不得长翅膀带着沈临晖飞到医院,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对当前的状况格外满意。

唐秩能瞥见他偷笑的嘴角,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是看到沈临晖如此依赖自己,将他当做救命稻草般攀援,唐秩欲言又止数次,终究还是噤声无言。

他只是轻轻捏了下沈临晖的鼻尖:“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要。”沈临晖在唐秩面前偶尔会很任性,像是没长大的小朋友,固执己见,任凭唐秩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他条理清晰地向唐秩分析了他拒绝的原因:“要是你受伤了我会更难受,所以就让这些伤口和痛苦留在我身上吧,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就好。宝宝,我想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是一样的,对吗?”

唐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说了实话:“是的,换做是我,应该也会飞扑上去救你。”

沈临晖的眼睛很亮,他愈发激动,紧紧抱住唐秩摇来摇去。若不是唐秩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乱扭,沈临晖简直要原地起跳以示兴奋。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义正言辞地告诉唐秩:“宝宝,我不希望你因为今天这件事原谅我,绝对不能靠同情和隐忍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看来沈临晖的反思卓有成效,唐秩十分欣慰。他回抱住沈临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从上到下摸了摸,特意避开了沈临晖方才被撞的部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不聊这个,等你做完检查再说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是你放心,好好配合医生,我要说的不是分手的事情。”唐秩踮起脚,没有亲吻沈临晖,只是和他轻轻贴了贴脸颊。

沈临晖投向唐秩的眼神略带几分惴惴,可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让沈临晖躺下,将他推上了车,唐秩也跟了上去。

到医院后,为了方便检查,唐秩要求给沈临晖换一套病号服。沈临晖原本穿着的上衣有点紧,不是很宽松的款式,实在是不好脱,护士没办法,只能从背后剪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就此方便他褪去上衣。

沈临晖扭扭捏捏,非要让唐秩出去,只留医生和护士在病房内。唐秩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害羞,可医生们也说唐秩是家属,需要到等候区等待,检查结束之后再进来陪护沈临晖,唐秩也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可刚走出门他就马上将脸贴到病房的玻璃窗上看,只见沈临晖缓缓掀开盖在背部的布料,露出靠近腰部的大片淤青。唐秩离得远看不真切,可他隐隐觉得那些伤痕边缘有些发红,很有可能是皮下出血形成的红点。

在救护车上做初步的情况问询时,唐秩就注意到沈临晖的手臂被擦破了皮,所幸没有出血,只是有些红肿。当时他还天真地庆幸着,感谢天感谢地,沈临晖的问题应该不大。可如今遥遥一望沈临晖背后的伤痕,光是想象它们形成的过程,唐秩都快要喘不上气。

沈临晖是怕唐秩担心,所以才要赶他走。

他说过自己很怕唐秩哭,而他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要是此刻唐秩在他旁边,眼泪多半已经落到他的病号服上了。

唐秩退回到正对病房门口的墙边,脱力般蹲下去,捂住眼睛。他知道沈临晖挂念,于是勉力忍住泪意,可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砖石般沉沉压着,又向上蔓延攀升,几乎要顺着喉咙溢出来。

检查结束后,唐秩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说沈临晖的伤势确实不严重,但是需要定时敷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手臂活动的范围也会受限。

“那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唐秩还是不太放心:“不用给他拍个片子吗?”

医生解释道:“已经安排沈先生去拍片子了,后续是否要留院会根据片子的情况来决定,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在这里住一到两天,但是凭我们的观察来看,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回到病房等了一会儿,沈临晖被护士推进来,唐秩急忙过去迎接他。沈临晖握住唐秩的手轻轻捏了捏,堆起笑容安慰他:“医生都说我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唐秩将沈临晖的病床推回墙边,扯了张凳子坐下。待护士离开后,唐秩缓缓将头埋进沈临晖的身体与床边形成的狭小空隙间,绷紧的那股劲好不容易泄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等沈临晖用手掌托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时,唐秩已经泪流满面,哭到嘴唇颤抖。

“都说了是小伤,我还活着呢,别哭了宝宝。”沈临晖用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窝:“看到你哭,我这里疼得快碎掉了。”

唐秩凑近了亲了亲沈临晖的心脏,虽然隔着病号服,可沈临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独属于唐秩嘴唇的柔软触感。亲了两口,唐秩又对着沈临晖的心口处吹了好几下,还没擦干净的眼泪倏忽间滴在衣服上,洇出圆形的湿痕。

“还疼吗?”唐秩抬起眼睛,薄薄的眼皮肿起来,像圆滚滚的核桃。沈临晖想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因为害怕唐秩再哭泣,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不疼了。”沈临晖嘟了嘟嘴,“亲这里,亲这里好得更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流氓。”这样说着,唐秩还是靠过去轻轻碰了碰沈临晖的嘴唇。他又喂沈临晖喝了点水,渐渐等到沈临晖按捺不住困意睡着。

在沈临晖闭上眼睛之前,他向唐秩确认了许多次,唐秩都对他承诺,在他醒过来时,自己还会待在他身边。

而在沈临晖熟睡的时间内,唐秩趴在病床床尾,想了许多事。

沈临晖的身体很干净,没有纹身,连痣都很少,但今天因为唐秩,他身上出现了那么大那么红的一团云霞般的伤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散。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见到沈临晖光裸后背,无论伤口还在不在,唐秩肯定都会最先想到他扑上来护住自己时的义无反顾。

沈临晖对唐秩的好都历历在目,在唐秩心中循环重播。唐秩很愧疚,所以打定主意,以后要对沈临晖很好很好。虽然沈临晖说不希望唐秩产生“弥补”之类的心理,但唐秩过不去这道坎,没办法轻易忽略沈临晖的付出和牺牲。

如果爱是其他人口中的常觉亏欠,唐秩已经爱沈临晖爱到毫无办法,也亏欠对方到无以复加。

今天许云帆提到过很多次“合适”,他说的内容很抽象,唐秩没能很好地理解,所以一直在想。在安静的病房内,他忽然捕捉到那些被他错过的关窍。

合适不是其他人依据任何条件评头论足后得到的答案,合适的定义从来只掌握在恋人们手中。

而这也是他想和沈临晖分享的内容。

之前的唐秩或多或少被“合适”的标准困住,所以爱得遮遮掩掩,时常心虚煎熬。沈临晖不会看不出唐秩的犹豫和胆怯,在暧昧期和恋爱之后,他都默许唐秩留出退路,装作没注意到唐秩时刻预备抽离的畏缩,甚至抢先于唐秩将全部的自己暴露出来。

他骗人的行为很可耻很过分,但唐秩必须承认,森也是沈临晖,是他不能被抹去的一部分。他若有似无的挑逗,步步紧逼的阴暗,仿佛都像是沈临晖故意隐藏的性格。

森之于沈临晖的意义,或许和peppermint之于唐秩近似。

沈临晖很别扭地选择了某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将那些缺陷加倍放大,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样迂回委婉地达到目的。唐秩没有那么快就能被哄好,但他更想给沈临晖一个机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交换共享彼此全部的秘密,见证过所谓的不堪,之后才可以更坚固地相爱,不必再怀揣任何负担。

渐渐地唐秩也睡了过去,迷糊之间有人抚触他的耳廓,又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唐秩睁开眼睛缓了半秒,而后一下子坐直了,望着沈临晖。

“醒了多久了?肩膀还痛吗?后背呢?你饿不饿,我叫我家里人来送餐好吗?”唐秩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沈临晖扣住他的手腕,轻摇了下头。“不饿,一会儿再吃也行,我想喝点水。”

唐秩换了根吸管,把水杯递到沈临晖嘴边。沈临晖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突然听到唐秩出声:“既然没有别的事,老…沈临晖,我们聊聊吧。”

“好。”沈临晖正色,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手指却悄悄划过被单勾住唐秩的手。唐秩没挣脱,沈临晖反而更担心。可还不等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唐秩便已经开始说了。

“今天我回家,许叔叔拿了一张截图给我看,是我妹妹刷到了我的澄清视频,觉得那个人很像我,所以偷偷发给了许叔叔。我本来不想承认的,因为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吧。但是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就都告诉许叔叔了。”

沈临晖皱起眉:“他说你了吗?”

“没有。”唐秩笑了下,伸手去抚沈临晖皱巴巴的脸。“他说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让我别担心,他还说很支持我打官司,律师费他来出。”

唐秩的家庭背景沈临晖调查过,大致了解他继父与母亲的性格,因此许云帆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他也不算很意外。

可唐秩要说的显然不止这些。还不等沈临晖做好心理准备,唐秩就用很平静的表情宣布了令沈临晖震撼无比的消息。

“许叔叔说,让我问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两个一起回家吃饭,他下厨。”

“等一下,等一下。”沈临晖很懵:“所以他知道…”

“他看到那条视频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不知道我在和你交往,去吃饭的时候需要你自我介绍一下。”唐秩端起水杯喝水,瞧着神思不属的沈临晖,将他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个人前几天还在说要和唐秩回家,期待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拎着礼物上门,可当唐秩真的邀请他回去见继父与母亲时,沈临晖也会像所有第一次上门的女婿或儿媳般惶恐紧张——虽然这两个词都不适用于沈临晖。

良久,沈临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可是,可是…宝宝,我们不是还在冷战吗?”

唐秩故意冷起脸吓唬沈临晖:“你还知道啊?”

“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会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小区?你在哪装了监控?”唐秩将手机倒扣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看着沈临晖:“你什么时候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吗?还是你升级了技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沈临晖低下头,不太自然地抠了抠手指。

唐秩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倾身弯腰,手指勾勾沈临晖的下巴:“说话呀,我记得医生说你的语言功能没问题啊?”

沈临晖捉住唐秩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很快他像是找回了自信,神色复又淡然从容。

“跟踪。”他低声说。

沈临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感到丢人或者不好意思的,一旦承认了,所有心理负担便都能轻松卸下,刚才短暂的逃避都像是在演戏。唐秩示意他多说些,他便真的振振有词起来。

“上次你说不许监视你,我就没有想过安什么监控软件或者监视器了…你不喜欢被其他人盯着,我只能亲自上阵,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就蹲在你住的那个小区。看到你被司机接走之后我就开车跟上,你妈妈家的地址我早就知道了,你在里面吃饭,我就在外面等你来着。我本来想的就是等到你出来,我再跟着你,直到把你送回家,没想到你会突然走到马路上,那几个小孩子又骑得那么快…”

“宝宝,再说一万次我也不后悔今天跟着你,你不知道你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双眼无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我还以为刚才你在家里被叔叔和妈妈骂了,可是你又说没有…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知道吗?”

沈临晖眨眨眼睛,似乎是想挤出眼泪,可惜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出现。唐秩好整以暇地看着沈临晖表演,突然觉得这样的沈临晖比平时温和强大的他更吸引自己。

“是因为你。”唐秩又抬起手摸了摸沈临晖的脸:“因为许叔叔和我聊到了我的男朋友,说了些我之前没想过的东西。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的事,走路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唐秩抱了抱沈临晖,拥抱没有成型,但足以令沈临晖感到温暖。沈临晖很快抬起勉强能活动的那只手,扣在唐秩腰间。

他正拼命汲取唐秩身上香甜的气息,忽然听到唐秩毫无理由的道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冷暴力你,可能是有点过分,如果你伤心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我不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学校的事情是这样,你家的事情是这样,就连上了网你还要弄个假身份骗我,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看光了,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讲。如果那天我没把灯打开,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还要装作不知情,假装你不是森,顺便关心我,收割我的愧疚?”

沈临晖已经改邪归正,不会再撒谎。他用小到近乎听不清楚的音量回答唐秩:“是的,我应该会那么做。你也知道我挺坏的,让你不敢和其他男人或者女人过多聊天就是我的目的。我挺爱吃醋的,对不起宝宝,我可能没办法完全改变,但我会努力控制的。”

唐秩又问:“那跟踪和监视我的事情呢?以后还会做吗?”

沈临晖有点冒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婆总要问些送命题,可他答应过唐秩不会再骗他,因此还是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