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 第18章

作者:莲卿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一点时间,对他而言足够了。

陈致的手伸向了伊里斯选的那杯。

指尖触上杯壁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周遭气息陡然一沉,脊背上窜起一阵彻骨的冰凉。

“呵。”他听到了伊里斯喉间滚出的一声极轻的,欣慰的轻笑,

“看来他更愿意相信的人,是我。”

第20章 水晶杯

指腹有些发木,陈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握住酒杯。

又沉,又滑。

他看见了伊里斯的得意,黛西掩面的轻笑。

却唯独没有回头看江禹。

这是一种隐秘的,来自于背叛的快意。

于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近到一抬手就能碰到伊里斯时才抬起头,小心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被伊里斯推开,相反,陈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兴奋。

陈致相信,伊里斯不缺讨好,只是此刻,自己的顺从成为了他羞辱江禹的武器。

陈致背对着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将杯沿压在唇边。

浓烈的酒精味像是警告一般窜了上来,他垂下眼,盯着那道荡漾在杯中的水线,开启了双唇。

入口的一瞬间,那股细小的液体先是冰凉,随后仿佛被瞬间点燃,苦涩、辛辣、灼热一起涌了上来。

喉咙下意识地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抗拒它的进入,然而陈致强压着那股呕吐感,硬是将这一口咽了下去。

热流穿过喉管,随即冲出的呛咳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手中不稳,半杯酒液泼洒在地上。

他听见伊里斯不满地轻啧,“真没用。”

突然天旋地转。

他被伊里斯蛮横地扳转过身体,而那个一直回避的人此刻就在面前。

陈致以为见过江禹的各种面目,却是第一次见他阴沉到这样可怕。

他眨了眨眼,用视线这一瞬间的清晰看清了江禹的眼睛。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漆黑,沉寂且冰冷。

陈致在没有缓过来的痛苦中竟不自知地笑了下,仿佛这张阴沉的脸是他现在最大的鼓励,他抬起手,想将酒杯再次送到唇边。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的下颌被伊里斯用力钳住。

“太慢了。”伊里斯同样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怎么能让我亲爱的堂弟等这么久。”

紧闭的双唇在一阵剧痛中被迫打开,水晶杯滑落,砰的一声后,是令人心惊的崩裂声。

陈致听到了有人在低低的惊呼,可他什么都还来不及想,牙齿就被冰凉坚硬的东西重重磕上。

是……酒瓶?!

冰冷而又滚烫的酒液被粗暴地灌入口中,喉咙痉挛着抗拒,却在滚动中吞咽下更多。

衣襟湿透了,原本整齐塞在裤子里的衬衣在扯拽中翻了出来,一截薄薄的腰线在挣扎中若隐若现。

周围忽然有些静。

有人拈起了桌上的甜点,用雅致的姿态送入口中;有人向前倾身,显得饶有兴致;也有人好似并不在意,与身边人低低交谈。

痛苦的挣扎也成为了表演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扭曲的视线里,陈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看江禹。

江禹也在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场无聊至极的戏,眼底深处,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陈致像被惊醒般猛地一颤,身体弓起,将自己陷进伊里斯的胸膛里,一直死死抠在他小臂上的手指骤然松开,手臂无力地垂下,摸索着,握住了口袋里那个唯一的希望。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抬了起来。

黛西微蹙着眉头,冷冷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伊里斯向来这样,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个beta也能让他兴起。

那个beta在痛苦中却抬起了左手,他并不是挣扎,也没有攻击,竟是在用一种诡异的轻柔,轻轻覆在了伊里斯钳制着他的,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不像求饶,倒像是在安抚他此刻的暴躁。

那只手苍白到指尖仿佛都透亮了,一定很凉,因为她看到沉浸在施虐中的伊里斯猝不及防的一僵。

“伊里斯。”

黛西转头,意外地看向突然开口的江禹。

“你的品味还是这么无聊……且廉价。”

分明是很沉的音调,可黛西却握紧了手中的扇柄。

江禹动气了。但一向懒得理会伊里斯这种无聊举动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耐心。

她了解江禹,伊里斯也了解。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伊里斯忽然就松开了手中的beta,如同丢垃圾一般扔在了地上。

被扔掷的瞬间,陈致不甘地瞪大了双眼,可他只能松开指尖,让那枚几乎快要冲出来的冰锥重新滑落回衣兜深处。

后背砸在地上,他没觉出疼,但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呛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出了生理的眼泪。眼前的一切被模糊成了一道道光棱,在那中间他看到一片模糊的白,挡住了自己和伊里斯的中间。

那个穿着白衬衣的身影微微侧过脸。

陈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声音仿佛隔着一道玻璃,遥远而混沌。

“叫我来,就为了看这个?”

他又听到伊里斯在冷笑,说了几句什么。

这些声音明明都很小,却又好像被无限地放大,大到他什么都听不清,就只在耳边喧闹着不肯停。

“陈致?陈致?”忽然有人在叫他,“你还好吧?”

他很烦,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江禹……怎么又是江禹……

他被迫走了很久。那些酒气与熏香,杯盏碰撞的声响,还有过分优雅的腔调都消失不见了。

“我先送你回房间。”

“不。”他听出是程宪,执拗地停下, 不肯再抬脚, “我要去酒窖……”

“你去那儿做什么,一下子喝了这么多,赶紧回去休息!”

“我要去酒窖。”他不肯配合,让扶着他的程宪和另一个人都踉跄了两步,“我要……我要找安德鲁……”

“你……”程宪的声音顿了顿,“你们真的是?”

“对,你看,你看这个……”陈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用力拉起袖口,“这是……他送我的。”

“好好好。”程宪赶紧拉下他的袖子,盖住了那块表,“我们去找安德鲁。”

当程宪在酒窖里真的见到安德鲁时,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感到意外了。

陈致在安德鲁微变的脸色中挣开程宪扑向他。

“怎么弄成这样?”安德鲁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瞬间,却还是接住了他。

“被客人灌酒了。”

琥珀的规矩,绝不可以在背后议论客人,程宪只说了关键。

安德鲁紧皱着眉头,拖起不断下坠的陈致冲他们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酒窖大门关上的瞬间,安德鲁脸色骤然凝重,他一把扛起陈致就往里间去。

“吐……我要……”胃部被硌在坚实的肩膀上,陈致瞪大双眼紧紧捂住嘴,在奋力挣扎中漏出几个音节,“我要吐!”

“憋住!”安德鲁恶狠狠道,“不过是送个酒而已,就能搞成这……嘶!”

安德鲁顿住,他捂向自己的肩膀,手背同时被一个坚硬的异物硌到。他疑惑地在陈致的口袋处摸了摸,忽然厉声,“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藏着这东西?”

陈致挣扎着下来,趔趄中一笑,“你不是说不管我的目的吗?”

安德鲁的脸色愈发阴沉,“我是不想管你,但你在外散布关于我的谣言,拿我当挡箭牌,我总要知道什么时候会大祸临头。”

“怎么能是我……我散布的……”陈致用不满来掩饰心虚,啐道,“我顶多是纵容。”

他难受地靠着墙,捂着胃缓缓跪下,“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他逼我喝下了生命之水。”

安德鲁斜睨他一眼,“知道什么是生命之水吗,那是96度的伏特加!喝下去能烧得你肠穿肚烂,还有时间在这儿发酒疯?”

陈致怔了怔,眼睛发直地向前看了一会儿,想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得格外开心,“那他是不舍得我死。”

“谁?”

“……伊里斯啊。”陈致眯着眼,语气怨怼,且混沌,“本来……本来我的机会已经来了,都是他……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话,又是他!”

“我居然在跟一个醉鬼说话,也是疯了。”安德鲁重新拖起陈致向前走,“知不知道你的味道已经熏得人睁不开眼了,也就是送你回来的两个是beta,抑制剂还有没有?”

“嗯……我就是感觉到了不对,才来找你的……”陈致把手从马甲的领口伸进去,在内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支小玻璃瓶,“我天天都带着,就怕……但是,但是这个恐怕不行……”

陈致失去准头的手差点儿把瓶子戳进安德鲁的眼睛里,他忽然变了腔调,低低地哀求,“阻滞剂,这个只差阻滞剂,你能给我吗?”

手中一空,被夺走瓶子的陈致慌乱地扑上去,又被轻易地推开,嘭的一声轻响,瓶塞被安德鲁拔掉。

残存的理智告诉陈致争抢会把药弄洒,他只好虚张声势地冲安德鲁咬了咬牙,谨慎地看着他把那瓶药水凑到鼻尖上闻了闻,又轻轻倒在手指上一点,在口中品咂。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安德鲁的声音竟在微微发颤,他忽然间扬高了声音,“你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