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之前跟林文谨聊天的时候听他吐槽过林叙谦密码总是喜欢用生日和号码去拼,他叮嘱林文谨密码这种私密的事情不要随便跟人说,自己却默默把这事记下。
刚才在门口打了好几通电话林叙谦都没接,柏圣侨那句“晕过去都没人发现”让他心脏都揪起来,咬牙试了下,果然开了。
他当然不可能现场招供,于是指向门口解释道:“你门没关好,我本来想回去拿点退烧贴给你,下来看见门还开着就进来了。”
林叙谦也没精力思考这些,点了点头。
锅里剩下的面早坨了,萧闻允也顺理成章倒掉别人给他煮的,自己重新熬了碗米粥:“吃点东西吧。”
林叙谦还是没什么胃口,分了半碗给他,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问:“怎么了?”
萧闻允犹豫半晌,看向桌子抽屉里的药,他以前也吃过这个,是辅助睡眠用的处方药,很容易依赖成瘾。
“你睡不好吗?”
林叙谦顺着他视线看去:“那些啊,以前有点,现在很少吃了。”
萧闻允直觉他没说实话,但是私事也不好咄咄逼问,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提醒:“你不要经常吃这些药,很容易上瘾的,到时候一但停药你会更睡不好。”
他语气有少见的严肃,林叙谦觉得新奇,应道:“知道啦。”
还带语气词,萧闻允顿时有种他在哄孩子的错觉,把他吃完的碗收走,顺手洗完放回碗柜,出来的时候林叙谦也正好走出房间。
“怎么不再躺一会儿?”
林叙谦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躺一天了,再躺都要长蘑菇了。”
萧闻允不由扬起嘴角,笑得很温柔。
林叙谦就坐在正中间,萧闻允不管坐那边都会离他很近,想了想,还是在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的边缘坐下。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猫也睡着了,如果放美剧里这个节骨眼再聊两句都该上高速了,可他们现在既没有好朋友间的熟悉热闹,也没有上高速的合法驾照。
双手老老实实放膝盖上,坐得有些拘束。看林叙谦脸色比刚开始好多了,按理说他就该回去了,可他又怕林叙谦还会复烧,再说了林叙谦也没赶人,能多待一分钟赚一分钟呢。
朋友生病了自己照顾一下,照顾两下,照顾三下,照顾很多下,好像没什么不合理的。
“困了吗?”林叙谦看他一眼。
萧闻允摇摇头,让自己稍微放松些:“没有。”
“要不要我陪你拆部片子?”
萧闻允一个好到嘴边被他紧急咽回去:“你才刚好点,别这么费心了。”
“没事,反正也睡不着,不用等后天了,现在就开课吧。”
家里有观影房,林叙谦带他过去,想到什么又转过身,萧闻允就跟在他身后,本能问道:“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在家看电影坐地上比较有感觉,我去拿两个垫子。”
“我去吧。”萧闻允不想他多动。
“在衣柜里。”林叙谦由着他,洗了点水果先拿过去,没走两步就听到萧闻允问他想要哪个。
这些垫子全是林文谨买的,他也不记得具体有哪些,只记得自己上次在精品店买的那个:“好像是个绿色仙人掌。”
想了想,再详细点:“六十九块九的。”
萧闻允抽出仙人掌软垫,看了眼标签,嘀咕道:“六十九,没有块九。”
抱着两个垫子过去,林叙谦问:“想看什么?”
萧闻允道:“《粉墨惊鸿》。”
当着自己的面看自己的电影?
虽说都当演员了脸皮在某种程度上肯定得够厚,但林叙谦还是觉得这事很羞耻,怪难为情的。
正想劝他换一个,萧闻允就试探地问他:“可以吗?”
对上他小心的眼神,林叙谦发现自己竟然拿他没办法。
“好吧。”
萧闻允坐到他身边,没坐垫子上,反而把垫子抱在怀里。《粉墨惊鸿》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内容都能倒背如流,但今天是他最期待的一遍。
“这部是不是也有点擦边同性恋题材?”
“算是吧。”林叙谦看着荧幕上缓缓呈现的片名,“不过只要没点明,怎么理解都看观众自己。”
萧闻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拍的时候会不适应吗,毕竟这个题材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吧。”
“不会啊,我适应得挺快。”
林叙谦插上吸管喝了口椰汁,回答的语气很轻松,无意的几个字就能让萧闻允心跳快了一拍。
他是演员,这是职业素养,没别的意思。
告诫完自己,萧闻允遮掩地把目光重新移回荧幕上。
镜头定格在一处舞团,林叙谦饰演的角色叫宋宵,是舞团团长的独子,不学无术,父母都是名震一时的舞者,他却只零零散散学了点皮毛。
电影开头是小时候的宋宵在街上被人偷了钱包,他想方设法蹲点两天把人抓到揍了一顿,小偷却看他穿着得体抱住他腿就不撒手,说给他当牛做马,宋宵觉得他很像自己养的癞皮狗,就每天偷家里的馒头给他吃。
李万无父无母,浑身上下的本领只有偷盗,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宋宵管他。
“我比你大四岁,以后你就喊我哥哥吧。只要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东西,我就管你吃饭。”
电影只在俩人少年时期停留了半个小时,从宋宵14岁起,父母因为得罪权贵被迫害,宋宵命悬一线时是李万以瞎了一只眼睛的代价救走他,从此亡命天涯。
少年演员退场,林叙谦的脸从镜头后面慢慢拉出来,碎长发遮住嘴角伤痕,眉眼微垂,妆面将他衬托得憔悴又有股不服输的硬气。
从那天起,宋宵被迫成长,带着李万靠在街头卖艺为生,有时候混吃混喝,有时候干点杂活。李万什么都护着宋宵,宋宵只管跳舞,其他所有琐事李万都不舍得让他动手。
一次李万生了大病,实在凑不够钱,他哭着让宋宵放弃他,宋宵只是抚摸着他的脸告诉他:
“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几年的相依为命,宋宵和李万之间早就萌生出模糊在亲人爱人和兄弟之间的情愫,李万病得糊涂,宋宵不得已选择放弃尊严换取李万的一线生机。
李万知道后崩溃地抱着他说自己一定会强大起来,以后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导演这一段拍得特别隐晦,所有剧情的猜想都只着重在宋宵脸上被打的淤青和那段屈辱却充满安抚的眼神戏。
萧闻允想到当年导演说过,除了林叙谦,再也没有别人能演出宋宵身上的不屈和细腻。
电影行至过半,宋宵成功在新舞团混成小有名气的新星,李万也靠着天生的莽劲被酒庄掌权人看中,为了革命的理想早出晚归,宋宵支持他,赚的钱都给他去完成他的梦想。
只可惜年代背景动荡不断,李万太理想主义,那颗赤血的心最终还是在层层打压下被名利吞噬,他想要更多的权,为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不惜将宋宵送给上级示好。
“只是跳几场舞。”他安慰。
彼时穿着华服威风赫赫的李万捧住宋宵的脸让他相信自己,精致的舞台扮相也模糊不掉宋宵的男性特征,反倒给他添了笔雌雄莫辨的美。
宋宵安静坐在椅子上任他摆弄,眼神平静又失望地望着面前已经无比陌生的人,他什么都没说,抬手狠狠扇了李万一巴掌。
林叙谦线下的五官和气质都跟“美”不沾边,纯粹成熟的硬帅。每次萧闻允看这段都要感慨他对表情的掌控力相当强悍,演出来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这部戏上映后观众对李万这个角色各种解读和讨伐,好在饰演李万的演员凭借线下性格搞笑逃过一劫。
想到这萧闻允没忍住好笑出声。
影片的最后,宋宵想跟那个臭名远扬的掌权人同归于尽,可看着跪在面前的团长,清楚自己的选择跟团里无数人的生命息息相关。
他看透了这个自己无力回天的时代,只跟掌权人提了一个要求,保全他的舞团,保全里面谋生的平民百姓,随后登台演了他的成名作,在同样飘雪的时节,从楼上一跃而下。
电影定格地面那滩血迹,和李万赶来的身影上。
片尾曲响起,萧闻允不止一次惋惜林叙谦这部戏只提名而没拿影帝,但也确实不能否认,宋宵的人设并不丰满。
宋宵的人生经历只有悲喜悲,一大半时间拘泥于私心,反倒很难让电影再上层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过太多遍《粉墨惊鸿》,把戏里的滤镜也带到戏外,他总觉得林叙谦身上也是层剥不开的糖衣,里面到底是苦是甜,无从得知。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想这么多。
林叙谦全程跟着电影进程给他讲解基本的注意事项,看他有点跑神,又在他面前打了记响指把人唤回来。
“大荧幕很容易放大演员的缺点,但千人千面,骂你的不一定是真心觉得你差,不用什么建议都在意,也有不少人骂过我是花瓶呢。”
“你要是花瓶,华语影坛就没有几个好演员了。”萧闻允前面都没听,只听到了这句。
林叙谦被他大胆的说辞夸得讶异:“评价会不会太高了。”
萧闻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很快又调整回正常状态:“没有太高,是实话实说的。”
“也不止是演技,花絮和片场里你付出的努力大家也都有看见的。”
萧闻允目光不掺虚假地看向他:“我们以前群里有好多人把每个跟你合作过的演员导演工作人员夸你的话都剪在一起,剪都剪不完,所以你不要听那些难听的声音,你为角色花费的时间,受过的伤,都算数的。”
林叙谦没搞懂,不是自己在指导他不要把评价看太重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他在安抚自己了。
萧闻允自顾自说着,描述的时候还会用手比划。
师生身份对调,原先当老师的人居然也会跑神。
萧闻允后面讲了什么林叙谦其实都没认真听,他目光只落在那双提及自己时总是会闪着亮光的眼睛上。
萧闻允瞳孔颜色偏向浅棕色,很漂亮,这种时候的他比平常一本正经的时候更招人喜欢,那双眼睛里的赤诚和温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毛绒小动物仰起头乖乖听主人话的样子。
萧闻允还在跟他说以前粉丝约见线下的时候给他做过一个特别大的蛋糕,庆祝他电影提名,他比划着有多大,林叙谦却突然抓住他挥过来的手。
抓的不是手腕,而是靠近手腕的半截手掌。
萧闻允声音戛然而止,一度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林叙谦接住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有事业心。”
“当然没有!”萧闻允意识到距离近得离谱,知趣地往后挪了点,“不管你是演员还是只是普通人,我们都觉得你特别好,没有什么失不失望可言,最多只是选择不同。”
他真心地笑道:“你开心,选择什么都无所谓的,反正大家还是会喜欢你。”
他是想林叙谦永远霸占大荧幕,但也想他健康,想他得偿所愿,想他不用为了粉丝的私心勉强自己。
这一切的源头其实就只是希望他快乐,仅此而已。
“没有滤镜的,我现在跟你相处也觉得你很好。”
真的没有吗,林叙谦许久都没出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他对自己的滤镜太重了。
萧闻允这个人怎么这样,二话不说就徘徊在你身边,也不管你需不需要,做事那么小心翼翼,说话却每次都放得这么开……开到让他罕见产生了想独占这份喜欢的念头。
不管是粉丝,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在掌心温度继续升高前,林叙谦结束了这个过界的举动,松开了手。
“你确定要一直当我粉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