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性风悸 第18章

作者:妄日青 标签: 近代现代

“骗你的。”

他笑起来,便透出了几分狡黠的意味,看进林剔眼中,很生动地,是崭新的一阵风。

林剔忘了反应,纪风川却很快地松了手。林剔下意识去追,纪风川就又反手抓住他,“怎么了?”

他晃晃他们相连的手,“你不会说你觉得冷吧?”话是这么说,他却在顺着林剔的手臂向下握,随即疑惑把手拎到前头来,“怎么还真是冷冰冰的。”

“另一只手也拿过来,我给你暖暖。”

林剔机械性地重复着纪风川的要求,他看着纪风川低头,那种眼神让他出现了对方似乎正十分专注看着他的错觉。

“有好一些吗?”

“嗯。”

于是纪风川又将他的手握紧一些,翻来覆去的,仿佛手心冰冷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林剔。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纪风川又将他的手背反过来,一只手撑托住,掌心合拢,另一手盖在林剔的手背上,将他的两只手都覆拢起来。

林剔低头看着纪风川如此,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还不想从这样的温情中逃离,他仿佛是得到了纪风川真心实意的关心,很令人沉沦的,无可自拔的,下落,就这样跌落进绵绵柔软的光里。

“那就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纪风川抬眼,弯了弯眼睛。

林剔先是愣了一下,“什么?”他完全猜测不到纪风川的意图,对方是什么问题想要来问他呢?

“我想问的是……”纪风川似乎将他的手握紧一些。

林剔的心律突然慢下来,他下意识察觉到一些不同上一分秒的气息在影影绰绰的蔓延,但此时他看着纪风川紧握住他的手掌,他竟是不想从这样的氛围里逃离。

“阿剔,纪盛迁是我的谁呢?”

“又是……你的谁呀?”

第20章 我很想你

纪风川的面容在这一瞬忽然模糊,林剔感到对方的声音与空气中的氧气分明地隔绝开,他听着纪风川的话,像是自己被扔进了那破损了一角包装的无水鱼缸里。

才刚温暖的手心又忽地冰凉下来。

他哽在喉咙处的迟疑化成了雨水,绵密的覆盖了好多肺叶里的孔隙。

“是……”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那种心虚就将他堵的说不出话来。

“不好说?很难?”纪风川看上去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去帮林剔暖手。

林剔试着动了下手指,纪风川忽而看他一眼,放开了手,“抱歉抱歉。”他笑起来,“这样的问法可能有点太严肃了。”

“但我想你应该对此有些话想说,所以我来找你了。”

“不如,我们泡杯茶坐下来聊聊天?”

林剔去看他的眼睛,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同寻常。

纪风川仍然是坦荡、从容、自由的。

于是林剔偷偷攥了下自己的掌心,转身走去厨房。

“好。”他说。

而纪风川看着他的背影,为自己近乎精准的直觉感到惊奇,看林剔这样的态度,和默认已经没有区别了。

林剔在他面前似乎是很透明的,他再次意识到。

-

白腾腾的水雾在两人间弥漫上升,林剔伸手去拿一杯摆到纪风川面前,自己也坐下,开始泡第二壶茶。

“虽说这应该由我来问你。”他很柔和地朝林剔笑了笑,林剔猜想这是让他放松的意思。

“但我觉得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要和我说是不是?”纪风川看着林剔,隔着点朦胧的感官,他们之间似乎也不需要那么分明。

林剔看着纪风川,觉得模糊了感官界限的问话真的十分狡猾,看上去是如此亲近的,却满是要他认罪的话。

“我是在一周之前认识的纪盛迁。”他抿唇。

纪风川点点头,“然后呢?”他还是不问话,只让林剔自己说。

“但我和他并不相熟,只是他突然被通知说要把项目经理的位置让出来,顶替他的人和纪家有直接关系,他不得不让。”

“所以我虽然在正式文件里改了他的名字,但实际上他并没退出项目,最后业绩会以另一种名头折算给他。”

纪风川刚开始还正常听着,但从林剔的第二句话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林剔这分明是……在对话里偷换主语嘛。

他回味一遍,其实是原本的项目经理被纪盛迁横插一脚,而林剔给他兜下来了。

纪风川在心底里叹了声,只能说:小狗是只聪明的小狗。

林剔看着纪风川,意外的,其实并不觉得紧张,他笃定纪风川能听懂他的话,就像是无条件地信任自己一样,林剔也会如此信任被自己喜欢的他。

果不其然,纪风川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剔的背脊瞬间放松下来,低头将第二杯茶饮尽了。

早在林必先叫他去书房的那天,他内心里就有了这个破绽百出的计划,越是简陋,越是有端倪,就越容易被纪风川所察觉,事实证明他想得没错,只要纪风川想,让人去调查一下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他根本没打算在这件事里露面的。

但他着实没料到纪风川会来找他。

林剔看着纪风川,只敢看一秒便错开了视线,生怕被对方抓住了自己的那点心思。

纪风川却在看林剔,他思考着关于林必先的事情,从林剔这样的讲述来看,似乎跟林必先毫无关系,但他从林钰那儿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是林钰在说谎?抑或是林剔在隐瞒。

纪风川在心里啧了声,一个假装被气走,一个假装自己坦坦荡荡,这两姐弟真是各有各的花样。

但他需要判断也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纪风川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在某种特殊的情感基础下,林剔这个人在他面前变得格外透明,格外容易被自己引诱。

“过来吧阿剔。”他朝着林剔伸手。

林剔伸手去拿茶杯的动作还定在半空,他转头朝纪风川看去时,大脑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过来吧。”纪风川笑。

林剔顿了下,他垂眸去看纪风川的手心,很微妙地察觉到了这种暧昧气息。

是类似那晚的吻吗?

林剔不懂,身体却先一步从自我意识里挣脱,起身将手搭上了纪风川的手掌,轻微地晃。

纪风川将五指缓缓收拢,他看着林剔,却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林剔还在等一个开始,但本该发号施令的人却安静地蛰伏了,他忽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纪风川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善解人意地开口了,“阿剔,小狗。”

“我的小狗,今天想要什么奖励呢?”

纪风川抓握着林剔的手,嘴上叫着小狗,就真的仿佛在与小狗握手那般,上下掂了掂。

林剔感到一股陌生的电流从脊背上往脑门儿顶上窜,他张张嘴,心里在狠命地叫嚣着,嗓子眼儿里却哑口无言的,像个看上去无欲无求,实际上已经在跑道上狂奔而去的混蛋。

他忍不住在心底里唾骂自己的无能,这一瞬间他不得不被挫败感包围起来。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还不够透彻,还不够勇敢。

就连到了这时候,他却还在想着,纪风川是为了什么才给自己奖励的。

“怎么呢?”纪风川见人迟迟不动,他索性将人拉近一点,“怎么不说话?”

林剔咬咬唇侧,“我……我做了什么吗?”

他问得不明不白,纪风川却也竟然听懂了。

“你在想是什么事情需要被奖励吗?”

“先留个悬念吧。”纪风川笑笑,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眸自下而上地看着林剔,“你该知道我也有除了你之外的渠道,综合考虑一下,其实有些事并不难猜。”

林剔想知道的都被纪风川点出来了,对方把逻辑道理和情绪安抚都讲得清楚,这下即便他在急切,也不得不先按捺下自己。

而当纪风川说到“除了他之外的渠道”时,林剔不可避免地想到林钰。

他一直、一直都不敢多去询问关于林钰,关于纪风川和她之间的婚约,关于纪风川对她和对自己的感情。

林剔有时候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不勇敢,却也在很偶尔的时候,想要鼓起一点勇气来。

“是……林钰吗?”他这么问纪风川。

纪风川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林剔会这样直接地问他,但他觉得对此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是。”

他很干脆地承认了林剔的猜测。

林剔倏地呼吸一滞,心脏那点疼很隐晦的在起伏,本来以为是自己的呼吸,细细读来才知道,那是名为不甘和嫉妒的搏动。

要比他的心动要更强烈、猛烈、爆裂。

可是他的手还被纪风川握在手里,是贪图这一响,还是奢望全然的永久。

林剔几乎没有迟疑地选择了前者。

因此他不得不将这样的搏动压下再压下,直到盖上了叫作“不在乎”的盖子,即便盖子底下的酒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酵,愈发浓烈。

“阿剔,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给自己?”纪风川又问了他一遍。

林剔的脑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在乱窜,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就将它们压好,他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可是纪风川就在他的眼前。

于是林剔遵循了最原始的本能,他问自己的心,此时此刻,他最渴望的东西,希望从纪风川那儿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纪风川,给我一个拥抱吧。”他如是说。

“就这样吗?”

“嗯。”

林剔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闭了闭眼,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力道拉过去。

林剔撞进纪风川怀里的时候觉得下巴都在疼,但他仍是想要纪风川再用力一点,“抱紧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