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日青
林剔:……
他有理由怀疑林承宇今晚叫他来不是借钱,而是借人的,而他就这么傻不愣登地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他面无表情地拍掉林承宇的手,“我什么水平你不清楚?”
大学时他上台演出过一两次,也跑过酒吧当过一回驻唱,去Live House里蹭朋友的乐队玩,说有经验也算有经验,但要说有多专业,那是不可能的。况且过去那么多年,那点经验也早就被消磨没了。
“不就是能救我场的水平吗!哥,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请了,帮帮我吧。”他说着说着,愈发真情实感起来,听那语气就差声泪俱下地给林剔磕一个了。
林剔觉得头疼,他顶多算是会唱,要他救场真就是在赶鸭子上架,可他看着林承宇的那模样,又实在没法儿放着不管,最后他叹口气,“就这一次。”
林承宇见林剔答应下来,眼神都在发亮,他赶忙对着小余喊:“有人了!快去联系乐队!”
小余也是松口气,赶忙转身就跑去办事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老板叫的这位先生是什么水平,但只要歌听得过去,就凭这张脸也能把场面给撑住。
林剔也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问,利落起身去了后台,林承宇见此也赶紧跟上,两人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后台的入口处。
场地中正在演出的乐队进入了最后收尾阶段,唱得撕心裂肺,灯光配合着鼓点,闪烁变色。
纪风川坐在散座的吧台上,看着台上的人谢幕,他拍开廖轩的手,“别扯啊,我不应的。”
廖轩满脸的生无可恋,“我说大少爷,让你去见见我朋友,又不是让你立刻结婚,干什么这么排斥?”
纪风川不为所动,跟服务员点了杯马天尼,“我是来听歌的啊,又不是来相亲的。”他晃晃手里的高脚杯,笑着跟服务员道谢,低头喝了口,不错,还是那个味儿。
对着纪风川这个样子,廖轩简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咬咬牙,“听你祖宗,快跟我走!”
“诶别急,这不下一个乐队要上了吗?”纪风川笑眯眯地将人扯回来,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被拽皱的领口,语气散漫,“来吧,坐下陪我听歌。”
被按在座位上的廖轩深吸口气,觉得今天自己和纪风川,两个人里总得死一个。看来无论如何今晚这面算是见不成了,他无奈掏出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发消息。
场地很快就暗下来,上一个乐队的道具器材都被快速撤走,新的乐队陆续从后台上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灯光师接到指令,手里的开关猛地向上一推,台上骤然亮出一束光,单单照着台中央的人。
钢琴声同灯光一起出现,伴随着加入的鼓点,灯光又在一瞬全部亮起,熟悉的旋律在场地里爆发开来,观众席上顿时响起掌声和呼声一片。
林剔握上话筒,大屏上慢慢浮现出了歌名,是苏打绿的《我好想你》。
被鸭舌帽压着的刘海有些遮挡视线,但恰好也遮去了台下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他酝酿好气息,开了口: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林剔第一次上台唱歌的时候,他就觉得舞台是个特别的真空地带,明明台下人满座,但他的四周漆黑,舞台空旷,他浸在其中,仿佛隐约就摸到了自由的边界。
音乐声起落,众人的呼吸渐渐同频,他闭上眼睛,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唱到动容之处,他头一歪,帽子就偏开了大半,林剔再一抬头,伸手将帽子重新扣在了头上。
纪风川在台下好整以暇地端着酒,他眯了眯眼睛,忽然露出个笑来。
竟然是林剔。
他见到那人的侧脸时就有所怀疑,再观察一二,基本上就下定了结论。
人的肢体语言几乎不会变,纪风川想着,那样戴上帽子的姿势,那般神态气质,除了林剔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不曾想林剔平时一副对任何事都兴致不高的模样,竟然会上台唱歌,还唱得不错。
听说这家酒吧的老板是林家的二叔的独子林承宇,他摸摸下巴,或许是跟这有关系。
他看着台上的林剔,眼睛被柔软的发丝遮住大半,上半张脸都被灯光照地匿在阴影中,鼻梁高挺还带点翘,大概因为是混血,骨骼轮廓异常清晰明朗。
一只脚落地,一只脚屈起踩在高脚凳的杆上,姿态放松随意,黑T灰裤,没人说的话,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明森集团的总裁。
纪风川莫名地就记住了这幅画面,闪着光的,很纯粹,又耀眼。
中途林剔的鸭舌帽在低头搬话筒的时候被打到,歪了下,他眼疾手快地去扶,险险地将帽子再次扣回头顶,转身去拿吉他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纪风川坐在位置上,莫名地笑出声,廖轩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他,“你笑什么?”
“就,感觉冒冒失失的人有点可爱。”纪风川如实回答。
廖轩却是脸色古怪,“你这是有情况了?”他朝着自己周围看去,还试图揣测纪风川的目光落点。
同时他摆出一脸了然的神色,“难怪你不去见人家呢,还在这里跟我遮遮掩掩的,你不厚道啊风川!”
“我?”纪风川指指自己,“有情况?”
廖轩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你都说人家可爱了。”
“是哪家的姑娘啊?给我介绍介绍?”他仍是没有放弃在场中寻找那位“意中人”,又伸手去怼纪风川的胳膊。
纪风川毫无防备被撞得身子一歪,他失笑,撑了下柜台的玻璃,“疯了吧你,想什么呢。”
廖轩却一脸揶揄,“喜欢就是喜欢,感兴趣也是喜欢的开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摇头晃脑,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可不要整那套错过了才后悔的戏码啊。”
“听你的歌吧。”纪风川懒懒地撑了下脸,不欲再陪他多扯,话说得乱七八糟,嘴上没个把门,天天跑火车。
“啧。”廖轩端了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许是看纪风川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没意思地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小爷我不奉陪了,您老晚上回家看清点路,慢慢走哈。”
纪风川脸上表情不变,却猝不及防伸腿踹了他的椅子一下。
廖轩笑嘻嘻地顺势起了身,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去了。
纪风川摇摇头,他又要了一杯啤酒,视线慢悠悠在场上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余光里林剔的身影在台中央安静唱歌。
他于是又再次抬眼,将目光转回了舞台上。
纪风川举起酒杯抿一口。
他突发奇想透过玻璃杯去看林剔,如此一来,对方整个人都好似被泡进了金黄色的世界里,气泡不断上涌,灯光不停旋转,纪风川莫名觉得有些眩晕。
他闭了下眼睛,再起身时,抬眼却正正对上了林剔的视线。
纪风川一愣,却见林剔突然对着他的位置招了下手。
嗯?这是什么互动环节吗?
正这么想着,却忽然看见有工作人员从自己身后探出来,小跑着赶了过去。
原来是在看工作人员。
纪风川失笑,觉得自己可能多少有点自以为是了,那么多人群层层叠叠的,就算是林剔真往这个区域互动,也不见得就一定是找他吧。
他又看着林剔在台上对大家鞠了一躬,便动作利落地翻身下了场。
满打满算也就唱了四首,有点可惜,其实他还挺喜欢听林剔唱歌的。
纪风川盯着后台的方向,见林剔从舞台上下来后径直去了一旁的卡座,目光也就这么追随着看了过去。
但很快纪风川就眯了下眼睛,他看见林剔身边坐过去一个男人,那男人和林剔挨得极近,但一向颇有距离感的林剔却并没有将其推开,反倒一副熟稔的模样,转头对着人说了些什么。
他将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朝着那处走了过去。
第8章 算不上
聚光灯像是时刻打在皮肤上灼烧,林剔渐渐觉得自己有些吃力,幸好乐队紧赶慢赶,卡在林剔唱完第四首歌的时候回来了。
林承宇去一起帮忙布置了场地,待乐队开始演出之后才过来找林剔,他如释重负抹了一把脸,感觉今晚过得十分充实,充实得都有点令他脑子宕机。
所幸忙了那么久,还是有回报的,此时闲下来,他看向今晚最大的功臣林剔,又想到了一直埋在心里的那件事,突然就升起了一股紧迫感,总觉得再不说,这件事怕是会越来越难以启齿。
怎么办,林承宇想,他要怎么说才不会让林剔觉得这事也没那么糟……然而他心里其实也明白,无论再如何委婉地说,这件事对林剔所造成的伤害仍旧无法减少半分。
既然如此,林承宇咬咬牙便开了口,“哥,我有个事想给你说。”
林剔看上去还在缓神,闻言只是微侧了头看他,“什么事?”
林承宇咽了咽嗓子,声音逐渐变弱,“就是我……我那天看见纪风川了……”
闻言林剔拿酒的手顿了下,“嗯。”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多说些别的话。
“哥你不惊讶吗?”
林承宇本以为林剔多少会有点情感波动的,毕竟纪风川出国那么多年,林剔想要见对方一面都难,现在纪风川回来,他该是觉得高兴才对。
“我有听说这件事。”林剔点到为止。
“这样啊……”林承宇咽了咽唾沫,明明干坏事的不是他,但此刻他却有种要去自首的紧张感,“就……其实我也不止看到了纪风川。”
“嗯?”
林承宇眼一闭,“我看见他和林钰在接吻!”
话说出口,身旁的人却没什么反应,林承宇没忍住睁了只眼睛去看对方,就见林剔端着酒杯,面上似乎显出了点迷茫之色。
“什么?”良久,他问林承宇。
林承宇被反问得一愣,没听清吗?这么近的距离?
林剔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对方也只是坐着,没干什么事情。
也许是他多心。
林承宇话说都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一遍,“我说看见纪风川在和林钰接……”
“什么。”林剔突然打断他,又问一遍,但偏偏是用陈述句的语气。
林承宇似乎才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一时间他不敢再说,只是默默闭嘴看着林剔,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林承宇,林剔垂眸,移开视线,“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再平静不过了,林承宇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却不减反增,他不敢不应,张张嘴,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声音逐渐变小,“我说……我看见纪风川他和林……”
“我知道了。”
第二次被打断说话,林承宇这下是真地闭嘴了。
他偷偷去观察林剔的神情,却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哥?你还好吗?”
林剔坐在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群密集,空气变得稀薄,他逐渐感受到一种压抑和窒息。
其实他听得很清楚。林承宇说,他看见纪风川在和林钰接吻。
但他要林承宇反复地说,一遍遍地说,只是在做确认,确认这个现实:纪风川并不只是靠近他,也并不只是与他吻在一处。
“什么时候的事?”
林剔愈发想要听清、看清,他讨厌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受,而纪风川这样,已经是第二次了。
而更可笑的是,他也根本没有任何的理由和立场要纪风川回头。
林承宇还在心里给自己点蜡,突然被点名,就如同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一般慌乱地坐直了身体,支支吾吾的让林剔稍等一下,他看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