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掉进墨水里
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他眨了眨眼,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身边的一张张脸。
“爸……妈……”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渴得厉害。
“醒了醒了!知衍醒了!”母亲激动得连忙去拿水,“快,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顾寻连忙扶着他坐起身,接过水杯,一勺一勺小心地喂他喝。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涩的声带,陆知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顾寻通红的眼眶,看着父母心疼的表情,心头一软,眼泪再次滑落。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哽咽着,“遇到一点事就晕倒了,还让你们这么担心。”
“胡说。”顾寻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又温柔,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哥你最棒了。你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养好了精神,我们才能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们没做错,我们只是爱了。”陆知衍看着顾寻,眼神认真,“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顾寻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坚定,“以后,我们不看别人的脸色,不听那些闲言碎语。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嗯。”陆知衍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父母的坚定支持,有顾寻的不离不弃,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哪怕前路风雨不断,哪怕家族指指点点,哪怕未来充满未知。
但只要身边是顾寻,是他的爱人,是他此生的救赎,那便万死不辞。
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陆知衍靠在顾寻怀里,缓缓闭上眼,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不安。
只有身边人的温度,和彼此此生不离的约定。
好梦。
第35章 余音与安暖
陆知衍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天边。
病房里被暖橘色的光线笼罩,驱散了些许白色的清冷。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被顾寻紧紧握在掌心。少年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靠在床沿,呼吸均匀,似乎是累极了才眯上一会儿。
视线落在顾寻眼下那深重的青黑,陆知衍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凌乱的发丝。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梢的瞬间,顾寻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漆黑深邃、透着一股疯劲儿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迷茫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巨大的欣喜取代。
“哥!”顾寻瞬间坐直,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心慌?”
看着少年一连串如连珠炮般的关心,陆知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虽然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事,就是睡太久了,把你累坏了吧。”
顾寻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他连人带被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鼻音:“只要你没事,累点没关系。”
“刚才……”陆知衍轻声问,“外面的风,停了吗?”
顾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哥,那些风永远都停不了。总会有人闲得无聊,嚼舌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陆知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已经想好了,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需要去讨好那些不理解我们的人,我们只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爸妈那边,也已经表态了。”顾寻继续道,“他们说,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们这边。那些亲戚,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陆知衍眼眶微微发热。他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怕被抛弃,怕被指指点点,却忘了,自己早已拥有了最坚固的后盾。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陆知衍轻声问,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顾寻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或者,就在这里,搬出去。”
“搬出去?”陆知衍微微一怔。
“嗯。”顾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我们租个房子,哪怕小一点,只要是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就很好。”
“那你不上学了吗?”陆知衍担心。
“我可以边打工边学。”顾寻毫不犹豫,“我能做的事情很多,我能养得起你,也能养得起我们自己的未来。”
他伸手,轻轻解开陆知衍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指尖顺着锁骨轻轻划过,带来一阵战栗。
“哥,”顾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等你好了,我们就搬出去。再也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陆知衍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看着顾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占有欲,心头的悸动如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顾寻说得出,做得到。
这个少年,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注定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深渊。
“好。”陆知衍轻轻点头,伸手环住顾寻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动人的画面。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顾寻早上偷偷放在床头柜上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们的世界,终于只剩下彼此。
第36章 迟来的歉意
陆知衍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却比先前晕过去时好了太多。顾寻就坐在床边,一刻不离地握着他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眼底的后怕还未完全散去。
父母守在一旁,刚给陆知衍擦完额头,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上午那些言辞刻薄的亲戚,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脸上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反倒透着几分局促与难堪。
为首的大伯搓了搓手,眼神躲闪着看向病床上的陆知衍,又看向一旁脸色沉冷的顾寻,语气僵硬地开口:“我们……就是过来看看知衍。”
上午闹得不可开交时,是他们揪着“收养”“违背伦理”的由头,把最难听的话一股脑砸向陆知衍,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直至轰然晕倒,也没半分收敛。直到救护车赶来,一家人慌作一团,他们才被周围邻居指指点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
尤其是后来顾父顾母红着眼,把陆知衍这些年在顾家的付出、他从小敏感缺爱的性子一一说出来,再想到医生说的“长期精神紧张、情绪过激引发晕厥”,他们心里终究是泛起了愧疚。
顾寻瞬间冷了脸,周身气压骤低,护犊子似的往前微微挡了挡陆知衍,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不必了,我哥需要休息,经不起你们再刺激。”
他永远忘不了,这些人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话语,把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哥哥逼到晕厥。那些扎心的字眼,他听着都心如刀割,更何况是本就心思细腻、极度在意旁人眼光的陆知衍。
陆知衍轻轻拉了拉顾寻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生气。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心里依旧发涩,却也没了刚才的慌乱无措。
“阿寻,没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病后的沙哑。
顾母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门口的亲戚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耽误知衍休养。”
大伯往前挪了两步,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少年,脸颊微微发烫,终于放下了长辈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歉意:“知衍,上午是大伯说话太过分,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被那些老观念绊住了,只想着所谓的家族脸面,没顾及你的感受,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是我们不对。”旁边的伯母也跟着开口,眼神里满是愧疚,“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不该那样说你,更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把你逼成这样……”
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那些上午还尖锐刻薄的亲戚,此刻全都低着头,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忏悔。他们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看着陆知衍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顾寻红着眼眶护着他的样子,再想到这些年顾家对他们的照拂,心里的愧疚彻底压过了所谓的世俗偏见。
“我们知道,那些话伤透了你的心,你要是不想原谅,我们也没话说。”大伯语气沉重,“以后我们不会再随便议论你们的事,你们好好过日子,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陆知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以为,这些指责和非议会一直缠着他,以为这些亲戚永远都会带着偏见看他,却没想到,会在病房里,听到这样迟来的歉意。
那些扎在心里的针,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点点拔了出来,虽然还留着细微的伤痕,却不再那么疼了。
顾寻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低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安抚。
陆知衍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我知道,你们也是在意家族的名声……我不怪你们。”
他从来都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哪怕受尽了委屈,也学不会记恨太久。只要这份恶意终于停下,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就愿意放下。
“知衍……”伯母眼眶一热,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了,都别说了。”顾父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既然话说开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孩子们没做错什么,不过是相爱了,往后谁都别再拿这事说事,他们平平安安就好。”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亲戚们连忙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敢多做停留,怕再打扰到陆知衍休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知衍好好养病,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匆匆离开,轻轻带上了病房门,终于把那些非议与嘈杂,彻底挡在了门外。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陆知衍身上。
顾寻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心疼:“哥,都过去了,再也没人会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陆知衍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却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嗯,都过去了。”
有爱人紧紧守护,有父母全力撑腰,还有那些伤人的偏见终于消散,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
顾母看着相拥的两人,眼里含着泪,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轻轻拍了拍顾父的胳膊,两人悄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历经波折的爱人。
陆知衍窝在顾寻怀里,伸手紧紧回抱住他,感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原来熬过最深的风雨,真的能等来温柔的曙光。
而他知道,只要身边一直是顾寻,往后的每一步,他都不再害怕。
第37章 朝暮相伴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终于淡了,被窗外透进来的春日暖阳替代。陆知衍指尖轻轻摩挲着输液管接口处的皮肤,那里还留着一点浅浅的针孔,像被时光咬过的小印记。顾寻正蹲在床边,替他把裤脚理得整整齐齐,指尖触到脚踝时,顿了顿,又用掌心轻轻捂了捂,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哥,慢点起身,别猛了。”顾寻抬眼时,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消,却盛着细碎的光,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知衍的胳膊,把人慢慢搀起来。
陆知衍的腿还有点软,靠在顾寻怀里,鼻尖蹭到少年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顾寻身上特有的雪松味,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父母早就等在病房外,手里拎着印着碎花的布包,里面是陆知衍的换洗衣物和保温杯。看见两人走出来,顾母立刻迎上来,伸手扶住陆知衍的另一只胳膊,眼眶红红的,语气却软得像棉花:“知衍啊,咱们回家,回家就好了。”
陆知衍看着顾母鬓角新添的碎发,又看了看顾父眉头舒展的模样,突然想起前几天急诊室外,一家人慌作一团的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轻轻泛起暖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妈,我没事了。”
顾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却伸手接过顾寻手里拎的书包,脚步放缓,跟着两人一起往电梯口走。阳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温柔柔的画。
驱车回家的路上,车窗半降,春风裹着路边玉兰花的香味灌进来,吹得陆知衍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看着街边挂着的红灯笼,看着放学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