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绛
飞仙:【直播着,有空来一盘,没事别骚扰我啊,忙着呢】
景遥把手机息屏,趴在桌子上,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衫,他在直播间里一躲就是一个下午,根本不敢回去。
孙素雅倒是发过消息问他。
今天没工作,他出来时孙素雅知道,入夜了还没回去,孙素雅担心,问他在哪里。
景遥没有回。
为什么会碰上?徐牧择为什么要来餐厅吃饭?为什么不能去其他的餐厅吃饭?景遥不镇定,开始胡思乱想。
走廊外面吵吵闹闹的,丰逊拎着一个新人推开了直播室的房门,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这间没人的话,谁料打开门一看,直播室被占用了。
丰逊问:“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景遥看过去,拿着背包,转身就走,“我走了。”
丰逊意外道:“啥意思?”
景遥掠过二人,在丰逊的一头雾水下离开了。
景遥来到公司楼下,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仰头看了眼无边际的天,一时没去处,他去找了飞仙,在飞仙那儿完成了换装。
“我直播没停,你自己找地方坐。”
飞仙回到镜头前,景遥换完衣服,坐在床沿,手机不敢开机,他害怕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飞仙在休息的时候会发出小动静问景遥要不要来露个脸,景遥果断拒绝,网友们的眼尖,问飞仙跟谁说话呢,飞仙告知网友景遥在他的房间里。
【你俩开房了?】
【幺妹在哪儿?在哪儿?】
【拎出来我看看】
【没露脸不信】
【妖精这么爱蹭真在不得刷存在感?】
飞仙说:“那你们可误会了,现在是我蹭他。”
【你蹭他,他有什么可给你蹭的?】
【妖精再过一百年也上不了台面】
【别太护犊子】
【我说飞仙你别太爱了】
【神烦花药,互联网小强,难杀得要死】
【E神貌似有新恋情了,谁敢@花药】
【@花药】
飞仙说:“你们爱信不信,他现在是我滴神,真不开玩笑,他老有本事了。”
【蹭热度的本事吗】
【卖屁股的本事吗】
【吃男人的本事吗】
【当杂碎的本事吗】
一水的质疑淹没了飞仙。
飞仙扭头看了眼床铺,景遥倒在床铺上,背对着他,心事重重,貌似完全没注意他这边的景象。
飞仙今天的收益比较好,播得时长也多了,他意识到景遥有心事,中途暂停了会儿,来关心景遥,结果对方一口咬死没事,就是和孤独见面了比较烦而已。
“你跟他见面了?”飞仙意外,“今天?”
“最后一次了,”景遥转述,“他想让我跟他去新加坡,还说给我买个房子什么的。”
“认真的了。”飞仙说:“你怎么回答他的?”
“拒绝了,我才不跟他去。”
“那是,几百个孤独也拼不过徐牧择啊。”飞仙提醒景遥,“不过你这么一来恐怕要失去这个金主了哦。”
景遥翻个身,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他的脑海里全是徐牧择的眼神,对视那一刻的眼神,他很及时地躲开了,景遥在想,也许徐牧择根本没有认出他来,他穿的是女装,虽然没戴假发,但有点距离,徐牧择不会这么轻易分辨他吧。
可是他停留了啊。
他停留了,那对景遥来说漫长的五秒钟,意味不明。
“几点了?”景遥觉得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他会把自己折磨出精神病的。
“快七点了。”飞仙看了眼窗外。
“我回去了,”景遥从床上站起来,拎起背包,生无可恋。
飞仙送他到酒店门口,问了景遥拍电影的事,景遥说那个是真的,好好背词就行。
从飞仙这儿离开,景遥没法再自己想下去了,时间也不容许他再躲下去,越躲越意味着心虚,他要往好的方面看,一切都还未定呢,也许徐牧择根本没有认出他来,都是自己吓自己。
景遥这么想着,回到了家。
傍晚的庄园透露着逼人的死寂,努力克制的情绪又再次冲向顶峰,花了一路的时间平息的心情一秒破功,辉煌的建筑美学在景遥眼里幻化成古老的神灵,睿智地看穿他的一切心机。
他要打个电话给徐牧择试探一下吗?
他能打吗?欲盖弥彰可以吗?
在景遥出神的时候,应良发现了他,应良刚从外面回来,就瞧着年轻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应良问:“怎么在这儿站着?”
每一个在确定事态之前出现的人都仿佛带着某种象征,景遥痴痴地看着应良,喘得越来越频繁粗重。
“要上来吗?”应良问,他开着车,从大门到别墅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自己也要走上个几分钟,景遥摇摇头,恍惚地向里面走去。
正常两分钟的路程,他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走到门口,他用了一段日子熟悉这里,熟悉整个院子的构造,他在这里生活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就仿佛真的是这里的主人。
但别墅的主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应良,孙素雅,包括他,每个人都在看徐牧择的脸色吃饭,没有人会犯蠢招惹惹这么一个人的,他也没有,是造化弄人,徐牧择不该看见的,不应该的。
景遥紧张地走到门口。
维维站在客厅里,率先发现他,惊呼了一声亲切的:“哥哥!”
景遥被暴露了位置。
孙素雅扭头看过去,来到景遥的面前,问道:“回来了,手机怎么关机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景遥摸了摸手机,心不在焉地说:“没电了。”
孙素雅说:“回来就行,我就是担心。”
景遥环顾寂静的客厅,哽咽地问:“daddy回来了吗?”
孙素雅说:“嗯,徐总下午三点就回来了,不过情绪看上去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生意没聊好的原因。”
景遥更不安了。
维维抓着他的手指,把一个变形玩具递给他:“哥哥,陪我玩。”
孙素雅笑着说:“小家伙真喜欢你。”
孙素雅蹲下身,把维维拢到身边,“维维,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呀?哥哥刚回来,很累了,等哥哥吃完饭再陪你好不?”
维维看了看景遥,失落又听话地点头。
孙素雅抱起维维,叮嘱景遥收拾一下吧,不早了。
景遥刚要说话,楼梯传来动静,徐牧择走下楼梯,来到了客厅里。
景遥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徐牧择来到孙素雅身边,摸了摸维维的脑袋,说道:“妈妈明天来接你了。”
维维摇摇头,“不想回去。”
徐牧择问:“为什么?”
维维说:“想让哥哥跟我玩。”
孙素雅笑了笑,没有察觉徐牧择的目光有多犀利,他瞟了眼做贼心虚的景遥。
景遥感知到徐牧择的视线,双脚并拢,木头人似的发着呆,没敢迎接对方的注视。
“抱他去你房里玩一会。”徐牧择叮嘱,一副要办正经事的样子。
孙素雅没多想,抱着维维就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景遥握住背带,强撑着问:“听说daddy今天回来的很早,已经谈完了吗?”
徐牧择走到桌子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
景遥没话找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地提起自己的行踪,“我今天外出和朋友玩儿去了,回来晚了,daddy不要生气。”
徐牧择默不作声,他的视线盯着小孩的衣衫,从头到脚的打量,颇有几分猎杀之前审视猎物合不合胃口的意味。
景遥为了真实化,又补充说:“是我直播的朋友,我们……很好,很久没见了。”
徐牧择的沉默让景遥更加恐慌,利用氛围达到某种惩治的效果,是徐牧择最擅长的事。
言多必失,景遥心不静,思绪不理智,他被沉默的氛围绞杀,在经历无声的酷刑。
“daddy?”景遥承受不住,“如果daddy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景遥就准备落荒而逃,而沉默的氛围也在那一刻被打散,徐牧择声线平静地说:“我今天好像遇到了你。”
景遥顿足,心怦怦狂跳,没等对方多说就否认,“怎么可能,我在朋友那里,daddy不可能见到我……我没出去。”
“是在一家餐厅里。”徐牧择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桌子上的杯具。
景遥握紧手指,舌尖发麻的感觉又来了,强撑着说:“我没去什么餐厅。”
玻璃杯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徐牧择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拷问:“哦,那可能是daddy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