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第35章

作者:甜荔汁 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HE 近代现代

是傅闻修。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那个他日夜思念,又逼迫自己必须遗忘的人,就站在十几米外的位置,看着他。

巨大的惊慌如同铺天盖地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走,他要走。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池安没有思考,下一秒,他不管不顾的扭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安安。”

傅闻修的声音响起了。

不高,甚至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仅仅只是这两个字,池安的身体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不停下的指令,完全不受控制的,硬生生停下了迈开的脚步。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裹挟着冰冷的风,重重敲在了他的心口。

池安捏着伞柄,背对着那个身影,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能听到,身后雪地被踩踏的咯吱声,不疾不徐,带着令人心慌的节奏和稳定,正一步一步的靠近他。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是想要接过他手中还握着的伞柄,和被他正抱在怀里的袋子。

池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臂,把伞和袋子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急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他抬起头,终于直面了傅闻修。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高大挺拔,穿着剪裁优越的大衣,带着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沉淀下的从容和平静,而是幽暗的,带着几分阴郁的,翻涌着他看不懂,也不敢再细看的浓稠情绪,唇线抿着,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你。”池安垂眼,听见自己毫无底气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傅闻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目光贪婪的,一寸寸的,扫过他的脸,扫过未被完全遮住的脖颈,起伏加快的胸膛,最后,定格在池安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无法完全掩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视线如有实质,带着灼热的温度,太过赤/裸,池安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下意识的想侧身躲开他的视线。

“安安。”傅闻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后的平静,重复道:“东西重,哥哥帮你拿。”

池安抱紧了袋子,又后退,声音发颤,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抗拒:“你别碰,我自己可以。”

傅闻修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片刻,那双手缓缓垂下。他没再强求,也没再试图靠近,只是默默跟在池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固执的影子,走完了那一小段回院子的路。

短短的几十米,池安却觉得无比漫长。身边的气息和身影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他没有回头,余光却能感觉到傅闻修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炙热,仿佛早就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了。

终于到了门口,池安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别跟着我。”

他背对着傅闻修,扔下这句话,声音略低,他现在只想立刻冲进去,关上门,把这个人隔绝在外面。

他快步跨进院子。

“砰。”

门没能关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抵住了厚重的门板。

随即,那道高大的身影不容分说的挤了进来,挟带着一身风雪寒气。

傅闻修没出声,只反手,“咔哒”一声轻响,院门从里面落了锁。

他将自己和池安,一起锁在了这个安静的,封闭的小院里。

池安蓦地转身,被围巾覆盖的胸口剧烈起伏,带着轻微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慌,低吼出来:“我说了别跟着我!你出去!出去啊!”

傅闻修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镜片后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江南的冷风浸透,眼眶泛着骇人的红。

他没有出去,反而迎着池安强作镇定,抗拒的目光,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39章

池安一步步后退,靴底踩在院内的砖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傅闻修贴近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客厅冷硬的门板。

傅闻修也停下脚步,这是个几乎把池安圈进怀里的动作,他站定,低头仔细端详着他。这个距离,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的香气。

池安偏过头,固执的不和他对视,他不敢看傅闻修,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被他看穿,这三个月好不容易维持的坚强,和刻意的遗忘,会在那双熟悉眼眸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强迫自己挺起背,双手下意识的做了个捂着肚子的防备姿态。

“安安。”傅闻修轻轻的说:“看着我。”

池安没动。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滚烫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傅闻修的动作很轻,但又带着他无法反抗的力道:“看着哥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坚持。

已经多久没见了?

九十三天,每一天,每分每秒,对于傅闻修来说都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折磨。起初是愤怒,愤怒于他竟然疏忽到池安离开后才发现,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担忧焦灼和恐慌。

那些日子里,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力量,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还没等他找到,助理就递上来了池安之前在医院就诊后的报告单。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看到那份确认怀孕八周时的心情,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震惊,后怕,无边无际的悔恨。恨自己那晚被情/欲冲昏了头,恨自己不够细心,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恨自己因为那些所谓的忙碌,所谓的为他好,竟然让池安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重担。

他不知道池安体质特殊,更不知道这世上男人还能怀孩子。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孩子,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池安的生活中会出现第三个人,哪怕这是他们俩的孩子。

他想要的只有池安,但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和池安的,是安安想要的,那他当然也会爱屋及乌,把它当成一个需要去守护的重要的人,即便这个孩子会分走池安的注意力,分享他的爱,消耗他的健康和精神。

他今天天还没亮就到镇上了,找到这个小院时,天还是黑的。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池安醒来,看他推门走出卧室,身形单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要做饭,自己出门买菜。

这种看起来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把自己养的还不错的样子,让他心里涌起的没有欣慰,只有无尽的遗憾和心疼。

池安不该学这些,他应该被娇养在温暖明亮的房子里,应该为一点小事就理直气壮的使唤他,做一个永远没有烦恼,永远被自己照顾,打扮的舒服漂亮,或许还有点坏脾气的小少爷。

“你到底想干什么。”池安又问了一遍,他眼睫颤抖着,这样的傅闻修让他感到害怕,但他还在虚张声势:“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一直在找你,安安。”傅闻修深深地看着他,不容闪躲:“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知道怀孕后,第一反应不是来找他,不是依赖他,或者骂他,恨他,而是要带着孩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我给过你机会推开我的。”傅闻修的声音低低的,却如同贴在他的耳边,在这安静天地内显得无比清晰:“那天晚上,你没有推开我。”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池安懵懂而生涩的回应,那些没有出口,身体深处依依不舍的挽留,记得他在意识模糊时,还一遍遍的反复求自己,说着要哥哥时的情态。

“你说,要哥哥碰你,你知道是哥哥。”

他另一只手掌带着几分颤抖的,小心贴上池安的小腹,那双向来掌控一切,自信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充斥着不解的痛楚,声音却异常温柔:

“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为什么在我想要扫清所有障碍,规划着和你的未来,想把全世界都捧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不要了?

因为这个孩子吗,为了它,连哥哥也不要了?

池安的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在厚厚的羽绒服下明显起伏起来。

为什么要离开?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记忆汹涌而至,当初混乱的一夜之后,他身体极度不适,浑身又酸又痛,慌乱,无助,又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是,傅闻修是说了一次“我们聊聊”,但是自己当时太过紧张,害怕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或者觉得难堪的话拒绝了,从那以后,他几乎可以算得上音讯全无。

他知道傅闻修公司忙,他试着理解,试着等待,但等来的只有他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和越来越慢的消息回复。

这样长期的,石沉大海般的沉默,不就代表了回避,不愿意面对,继续维持他们兄弟的关系吗!

自己就是那个这时候发现身体变化的,最初的恐慌和害怕过去后,是更深切的茫然和痛苦,他不要基于责任和愧疚,仅仅因为自己腹中有了个意外的孩子,就拿这个去绑架,从而成为他完美的人生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都过去这么久了,在我的生活已经重新走上正轨的时候,为什么又要千方百计的来找我,难道就因为自己怀的孩子有你的血脉吗?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腾,冲撞,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咬着下唇,全部咽了回去,这些话说出来像质问,像祈求他爱自己,这太难堪了。

他只是倔强的被迫抬着头,眼眶迅速蓄了一层水汽,却没有眼泪落下来。池安抬眼看向傅闻修,那眼神让傅闻修心里猛地一沉,是冷淡的,疏离的,带着一种失望的疲惫。

“你问这些,”池安轻声开口:“现在有什么意义吗?”

“有。”傅闻修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望进池安的眼睛,试图从那些刻意的冰冷后,找到一丝熟悉的依赖或潜藏的温度:“安安,怎么会没有意思?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有怨,有恨,说出来,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负……”

“我不用你负责。”池安像突然被什么刺中了一般,猛地开口打断他:“我能照顾的好自己,你回京城吧,你不是很忙吗?公司,家里,那么多事等着傅总处理,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傅闻修眼神一凛,手上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此刻自己即将失态,失控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声音陡然软化下来,带着恳求:“安安,不要置气,你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是哥哥的错,我不该逼问你。”

他尝试着更靠近一点,微微俯身,让自己和池安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让我留下来就好,可以吗?”

池安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长睫上沾着湿漉的水珠,向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却执拗:“说了不用你照顾,孩子我自己会生下来养大的,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俩都不用你负责。”

傅闻修盯着他每一寸的表情变化,他看出来了,池安现在是铁了心的不想和自己沟通,一定还有什么心结没打开。他有很多话想说,说这三个月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他处理了哪些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人和事,如何发了疯一样的找他。

他真想把所有的煎熬,悔恨和思念都摊开在池安面前,捧着一颗真心求他接受,再看一眼,再信一次。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倾诉的时候,池安心软,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想要重新挤进他的生活,只能另辟蹊径了。

傅闻修站在原地,他的情绪彻底冷静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哀伤的平静。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不再给池安造成任何压迫感。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他肩头发梢,他收敛了所有锋芒,高大的身躯微微颓丧,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落魄。

他叹了口气,目光仍在池安的脸上,声音很疲惫:

“现在走不了。”

池安看着他,茫然怔在原地。

傅闻修镜片后的目光不再具有攻击性,只剩下无奈,他偏过头,示意身后灰蒙蒙的天空和越下越大的雪:“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有雪,可能还会更大,通往市里的班车已经停了,所有交通工具也会很快停运。”

他目光转回,看着池安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我来的时候问过了,镇上的宾馆因为最近外来人口多,已经没有空房了,最近只能去市里,但想去的话只能徒步三十公里过去。”

“安安。”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落寞而可怜:“哥哥没地方去了。”

这倒不是完全的谎言,镇上旅馆条件极差,他也确实去问过,至于外来人口多,他只是让助理打了个电话而已。

……

池安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得出来话。

他刚才说出那些冷漠的,带着刺的话时候就已经设想过,按照傅闻修的性格和手段,听见后会有什么反应,愤怒的,强硬的责备他,甚至冷漠,不由分说的一定要将自己带回去。

他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发上身上落满了雪花,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用一种可怜的,示弱的语气,低声下气的求他收留,告诉自己,他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