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荔汁
“哦,外面是有点晒,我出去没带伞。”
池安摸了下脸颊,确实烫了一点儿,他伸手晃了晃,掌心那几道红痕在厨房明亮的光线下很是显眼:“主要是不小心买了不少东西,拎回来好沉,估计累着了。”
傅闻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车库里还有几辆车,我平常不怎么开,晚点我把钥匙给你。”
“嗯,其实我也没走多远,就前面那个大商场。”池安转身往外走,语气轻松:“刚刚就是打车回来的,连起步价都没到。”
晚餐就是傅闻修带回来的半只烧鹅和简单做的蚝油生菜,裹着海苔碎的米粒鲜香弹牙,池安吃的异常满足,吃完饭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微微鼓起的弧度,很罕见的生出了些危机感。
傅闻修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池安绕着客厅反复打转的样子。
“你做什么?”他不解的问。
“消食啊。”池安摸着小腹拐了个弯,很认真道:“吃的太好了,感觉肚子都鼓起来了,”绕过客厅的桌子和沙发,他几步走到傅闻修面前,拍拍:“你看看是不是?”
傅闻修眼神淡淡的瞥了他小腹毫无起伏的平坦弧度一眼,旋即肯定:“是,都鼓起来像小西瓜一样了。”他微微挑眉,语气认真:“要拍拍看熟没熟么?”
“……”
池安难得被哥哥的冷幽默噎到了,他无语转身,继续绕着客厅做他的运动。
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打开看,是老师在小组群里催他们快点交论文终稿。
后天是论文答辩,本来周末结束之前就该交上去的,这两天因为家里的事情把这茬忘了。
想到这里,池安也没空消食了,转身就去房间找电脑。
推开卧室门,他才发现房间已经彻底变了样。
他那些胡乱塞在箱子里的衣物,此刻已被分好类,整齐地收纳进了衣柜。
窗户下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也端正地摆着,旁边连着充电线,看了一眼电已经充满了。
池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他抱着电脑回到客厅,傅闻修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写着什么,池安四处看了眼,在傅闻修旁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这个高度刚好方便他看电脑。
“哥,我坐这改会儿论文,你忙你的。”池安转过脑袋和傅闻修报备了一声,得到一个点头后就开始认真修改起来。
他现在改的这份已经在前期的几次修改和预答辩上修改的很完美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检查一下格式,还有一些导师交代的需要润色的地方,并不麻烦,只是需要很细致的检查。
傅闻修回完最后一份工作邮件,视线落在坐在自己腿边的人的脸上,池安微微仰着头,一只手时不时敲打着键盘。
陷入思考时,漂亮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偶尔咬着下唇,天生红润的唇瓣被咬的泛白,松开后又很快恢复更深的绯色,仿佛沾上了什么浆果的汁水,衬得冷白的皮肤细腻干净。
身后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从后温柔的笼罩着他,几乎能看见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往上是打理清爽的乌黑短发,往下便是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凸的喉结……
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好漂亮。
傅闻修瞳孔漆黑,至上而下的凝视着他。
在池安看不到的身后,他的哥哥,正毫无顾忌的,贪婪放肆的用视线打量着,描摹着他的一切不自知的情态。
改完最后一页的内容,又重新阅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池安发给导师,长长舒了一口气,伸着懒腰往身后的沙发上倒去,脑袋后仰着靠在沙发坐垫上:“啊——”
“弄完了?”傅闻修垂下眼眸看他。
两人一上一下的对视着,视线倒转,角度有些新奇。池安冲他露出一个笑,眼神亮晶晶的:“刚把终稿交了,后天去学校答辩,周五就是毕业典礼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学院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只有我一个,柏以他们还说要给我录下来呢,我说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辅导员还说毕业典礼可以邀请家长和好友来……”
铺垫了这么一长串,他终于把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说出来:“哥,你会来吗?”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哥哥。
“我要和助理确认下行程。”傅闻修沉吟了一下,开口:“这周比较忙,我尽量协调。”
“哦。”池安抬起脑袋,掩盖掉一丝失落,耸耸肩:“没事,工作的事情还是更重要嘛,毕业典礼其实也挺没意思的,就是领导讲讲话,然后做点仪式拍拍照,也没别的,嗯。”
傅闻修的目光落在他故作轻松的侧脸上,没再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提到这个问题,池安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点头,眼神中充斥着应届生特有的,对未来的向往与希冀:“嗯!有!我想自己开一个小型的翻译工作室,正好也和我的专业对口,规模也不用太大。”
“哦?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傅闻修放下平板,做出倾听的姿势,示意他继续往下。
“嗯,之前在智鸿实习,学到的是挺多的,但就是太累了,而且专业也不对口,有些东西很吃力,也不是我很感兴趣的。”
池安说着,突然嘀咕了一句:“所以不想在公司坐班,就我这个记性,一个月不知道要被扣多少次下班卡的工资。”
傅闻修听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实习期忘记打下班卡被扣了五十,从年初记到现在?”
“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啦。”
被戳穿小心思,池安摸了摸鼻尖,恢复正经:“这个想法我也是想了蛮久的,我大学四年专业底子还行,偶尔也接过一些散单,感觉这条路可以发展。”
“现在市面上很多小微企业,哪怕是个体经商户,大多都有跨境沟通需求,比较大的翻译公司报价高,流程慢,如果我开个工作室,主攻这一方面,攒起口碑以后稳定接单,未来的前途还是不错的,前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辛苦一点,稳定了以后就招一两个帮手,自己当老板。”
他说的很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憧憬的兴奋,眉眼生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第11章
“想法不错。”傅闻修听完他绘声绘色畅想的未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不过作为准备实际落地的项目,你刚刚说的这些还比较空泛。”
池安脸上有几分明显的懵懂,他继续道:“你的目标客户群体的具体画像是什么?小微企业和个体经商户具体到哪些行业?初创期你要怎么让客户在众多的选择中看见你,选择你,除了低于市场的报价外,你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如何留住客户长期合作?”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频频眨眼,池安刚刚那一头热的兴奋劲儿化为了更深层的考量,他摇头,带着点试图蒙混过关的赖皮:“这些太细致了,我还没想过,要不然先开起来再说嘛,真遇到问题了再想办法解决……”
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怕会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傅闻修的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安安,你估算过开一间工作室的运营成本吗?虽然开始只有你一个人,但创业初期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注册的流程,基础的办公耗材以及可能潜在的风险开销,这笔钱你考虑过吗?是准备用自己的钱,还是一家一家的跑公司找人拉投资?”
“啊……是不是太夸张了?哥,我又不是要开智鸿那样的大公司。”
池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贴着傅闻修的腿,仰头和他对视一眼,试图用撒娇解决问题:“开一间工作室也花不了多少钱吧,我卡里还有不少呢,再说了,嗯。”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心虚卡顿,自己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花起钱来虽然不算大手大脚,但大学时候一个月不到十万的生活费差不多每个月都能花光,偶尔月底还会在微信上撒娇卖萌问哥哥要点儿小零花。
这些年零零碎碎的只剩了一点,现在和父母闹的那么难看,未来失去了经济来源,按照哥哥说的,能撑多久还真的不好说。
傅闻修看他明显底气不足,一双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也不知道心里的帐算清楚了没有,他身体向后,靠上沙发:“这样,既然想做,那就先准备第一个项目吧。”
“啊?”池安疑惑的抬头。
“把你刚才说的想法,以及我提出的这些问题,做出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傅闻修语气平常,像是高中时候随口给他布置的习题:“包括市场分析,目标定位,成本预算,风险预估,从初创期到稳定期的发展方向,你打算怎么做?写出来。”
“不用多专业,但要把你脑子里思考的,和规划清晰的罗列出来。”
“写好了拿给我看,我会在这份计划书的基础上,评估要不要投资你的工作室。”
傅闻修的这番话听起来公事公办,但眼神含笑,语调也温和,甚至好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池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眼神一亮:“哥,你说真的啊?”
“当然。”傅闻修点头。
池安一激动,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趴在傅闻修交叠的腿上,他笑嘻嘻的把脑袋抬得更高了点:“那我今天就开始构思,尽量快点把计划书做出来,哥你要准备好哦,我要很多很多钱。”
“看计划书的质量,做得好要多少有多少。”
傅闻修似乎也被他这样的动作和表情逗笑了,他看了眼腕表,快十一点了,拍拍膝上人的脑袋:“不急,理清思路更重要,今天不要想了,先去休息。”
“哦,好像是挺晚了。”池安往窗外看了眼,从他腿上起来,起身拍了拍坐太久发麻的双腿。
今晚论文搞定,加上明确了未来的方向,还有哥哥的帮助,他这会儿身心骤然放松下来,倦意才浓重的弥漫起来。
“那我先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池安抱着电脑往卧室走,进门之前又转身,冲他挥挥手,乖乖的:“哥哥晚安。”
傅闻修正低头收拾着沙发和皱起来的地毯,闻言抬头:“晚安。”
关上房门,池安心情不错的把电脑重新充上电,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脱裤子的时候大腿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才想起自己下午没送出去的这枚手链。
他又打开看了一会,手链还是和在专柜见到时的一样漂亮,他伸手,小心碰了碰下面那枚小小的吊坠,中间镶嵌的方形钻石静静躺在黑丝绒的绒面上,在浴室灯光下看起来流光溢彩。
脑海里又闪过柜姐那句“彼此专属,不可替代。”脸上被浴室放出的热水蒸汽熏的微微发热,池安摩挲着绒面,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上盒子,给腰上系了条浴巾,回到卧室随手装进了桌上的包里。
虽然自己没理由送给哥哥,但这种东西都挺娇贵的,被水汽冲坏了就不好了,还是好好放着吧。
或许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呢?
慢悠悠的洗完澡,池安上床裹着被子,在舒舒服服的双人大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关了灯。
傅闻修这时候刚忙完,回卧室的路上,视线落在书架上某个熟悉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擅长观察细节,又记性极佳,所有亲手摆放布置的东西但凡动了一点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自然一眼就发现了那个被动过的盒子。
似乎被人往里推了不少,他踱步到书架上,轻轻拿起,姿态闲适的观察着。
动它的人好像有些慌乱,四个角有一个地方翘了点,没完全盖上。
他能想象得到池安可能是带着怎样好奇的心情打开它,看到里面那些被收纳存放的青涩笔触时又是如何慌乱,匆匆盖上盒盖,欲盖弥彰的将它推进了深处。
傅闻修沉默的站在那里,客厅黑着,只有清透的月光从窗外进来,勾勒着他轮廓深邃的高大身影。
这本素描本长期放在自己书房的抽屉里,是他前天亲手拿出来,又亲手装进这个陈旧的礼盒,放在了这样似乎不显眼却又显眼的位置。
池安压力大或者焦虑的时候就喜欢用购物发泄,难怪他下午突然发消息说要出去走走,又冒冒失失的买了一堆几乎拿不下的东西回来。
傅闻修将盒子放回原位。
他喜欢掌控,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徐徐图之的过程,他耐心的看着弟弟按照他的预想,懵懂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领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强烈的控制欲在心底叫嚣,但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压下。他要的远不仅于此。
他要根深蒂固,要不可或缺,要哪怕仅仅只是幻想中的割舍抽离便会抽筋剥骨的疼痛,要他心甘情愿的停留,而不是一时的刺激或可能将他推远的冒进。
现在看来,或许有些心急了。
他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着的漆黑的门,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卧室走去。
*
第二天池安在家里又重新熟悉了一下论文,在导师的指导下准备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的回答,周三一早就去了学校。
他的老师是个人很好说话的小老头,每天乐呵呵的,给他们指导论文,从开题报告到定稿基本都没压力过他们,一直都很认真的帮他们修改优化。
所以有了老师的帮助,池安的论文答辩也顺利的出乎他的预料,好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老师给猜中了,毕业的最后一道关卡也算圆满通过了。
池安走出教室,隔壁的答辩教室门口柏以苦哈哈的冲他挥了挥手,他走过去,就被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安仔,你答辩完了?多少分啊?”
“93,热死了你。”池安胸口被猛的这么一勒差点要翻白眼,他推开柏以:“你还没开始啊。”
“没呢,按学号来的,出来的都说我们这几个老师会一边问一边骂,骂骂得了呗,能过就行。”柏以叹了口气,顾影自怜的拿着手机照了照:“我柏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