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 第22章

作者:零下八度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马上投入工作。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向椅子,放空大脑,坐了片刻。

手机响了半天,上面的消息很多,林深点进去,看见谢乔的留言。

“对了,上次你拿给我的药,化验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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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成分很复杂,市面上应该不会贩卖。长时间服用的话,可能导致记忆固着损伤。”

“这药,你是从哪来的?”

林深眯了眯眼。他握住手机的指节不自觉用了点劲,过了会,才打字道:“医院开的。”

那边的回应很快,似乎被震惊到,消息涌进的速度很快。

挑了几个回复,林深简单应付过去,便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他对谢乔说了谎。也不算是撒谎,毕竟,在边彦的口中,这的确是从正规渠道里得来的,帮他恢复记忆的药。

车祸醒来以后,林深的记忆时常混乱。

头总是疼得厉害,或许是撞击留下的后遗症。吃药无法缓解疼痛,那时候,他还不知晓自己和边彦之间的真实关系,只配合地扮演着未婚夫。

对于边彦心疼自己,问过医生以后,多开了一副止疼药,也没有生出太多的防备。

止痛药的药效的确不错,每每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时,这药都能叫他好转很多。

意识到不对,是在服用了大半年之后。他如往常一样吃过药,睡醒以后,却连前一天做了什么都不再记得。

这种熟悉的空白第一次如此叫人恐慌,林深坐在疗养院里,隔着落地窗看向外头有些刺眼的阳光。

眼泪都被太阳灼热的光线照出来,眼睛生涩又酸疼,他花了很长的功夫,才慢吞吞地想起,自己的名字叫林深。

护士按照惯例一般进来例行检查,明明是早该成为习惯的事情,林深却觉得头皮发麻。

这本不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人生,不是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接受着未婚夫的探望和呵护,像一株任人观赏的,娇弱的菟丝花。

没有什么缘由的一个瞬间,林深想要探知自己的过去。

忘记掉自己名字的事,林深谁都没有说。

他猛地惊觉,自己生活的这大半年,犹如被豢养在一个陌生的地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关系并不如何的未婚夫,偶尔来给予些不值钱的陪伴。

抗拒的种子埋下,林深才觉得,一切都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他居然被蒙在鼓里,从来没有觉得不对。或许也是有感受的,只是人再没有记忆的情况,多少会下意识地对最熟悉的人产生依赖。

林深开始暗自停药,他不知道谁真的可以信任,唯一能相信的人是自己。

吃的药种类太多,那就挨个试试,戒断反应的确难熬,边彦回来的次数又越来越频繁。

时间久了,林深的忍耐力都提升不少,居然对那些痛感生出几分免疫来。

他挺有耐性,花了一些时间,用这样笨拙的排除法,得出了这瓶药是导致自己记忆混乱的元凶。

停药以后,记忆恢复的速度快了许多。他表现得乖顺,看起来完全在边彦的掌控之内。

边彦对他的戒心也逐渐减少,有些瞬间,连林深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炉火纯青,任谁来瞧见了,都不会怀疑他对林深的爱意是假的。

而真相是,他从来都没想真的叫林深恢复记忆。甚至不惜代价,都想叫林深忘记一切,什么都不会,成为一只听话,安静的傀儡。

如今,猜想迟来地被证实,林深一边想着果然如此,一边又想,边彦手段真是狠。

比起边临淮那些伤不到根本的招数,要高明得多,也狠毒得多。

林深撩起耳边落下的碎发,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屏幕。他靠着椅背,想,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给边临淮加的这一把火,会不会叫他有所长进。

稚嫩的手段得不到爱人的垂怜,屈起的膝盖也求不来敌人的仁慈。

在象牙塔里待久了,尝不到痛的人不会长大。

门被人推开,林深没回头,他知道,是去而复返的边临淮。

或许说,他根本就没走。

“林深,”方才哀求的狼狈不见,边临淮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在离开的时间里整理好头绪,说话间莫名带着点阴郁的狠劲:“我不想走。”

“我不会走了。”

“不是和我哥争,是我自己要争。”他说:“我过去欠你的,不能就那么算了。”

边临淮不能再失去一次林深。

他舔了下牙尖,用眼神将林深拆吞入腹。

留不住心,那就留住他的人。只要人还在,那就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边临淮可以让林深再次爱上自己。

第26章 “车祸。”

边临淮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冒出这个想法之后,他没有觉得半分不妥,甚至莫名感到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哥哥不爱他,关起来就好了。

时间那么长,总会有办法再培养出感情。

林深和边彦的婚期定在国庆假期,边临淮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他来精心筹谋这个计划。

边临淮便感到庆幸,还好自己在分别的这三年里没有彻底颓废,至少,他有同边彦分庭抗礼的机会。

段素昕的手段一如既往,比边临淮想的还要迅速和狠戾。她不知道在哪挖出了边彦更深入的关联交易信息。很不心慈手软在边彦正焦头烂额的时候火上浇油。

她迅速调整了城西地块的竞标策略,借着与段家相熟的董事,话里话外地都在暗踩边彦。

那晚过后,边彦开始打着帮忙的名义,频繁地出入边氏集团大楼。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

媒体的走向开始出现更多的细节,边氏股价波动明显,董事会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边彦疲于奔命,眼下的乌青日渐深重,连原本志在必得的城西地块,也因接二连三的负面新闻和调查介入而岌岌可危。

托边临淮的福,竞标会议开始没多久,段家的代表就率先发难,矛头直指边彦动用研发款的操作。

不出所料,在诸多施压下,边彦的方案落选,还莫名陷入舆论的漩涡里,无法脱身。

长枪短炮堵在边氏集团门口,每家媒体都想从边彦口中挖到最新的消息。

边临淮乐见其成,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向下俯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段素昕的消息传进来:成了。

段素昕:忙完请你吃饭。

与此同时,边氏集团总部,会议室内。 关于边彦是否能够继续任职的商讨会,终于被召开。

边彦坐在长桌一侧,脸色紧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沉默地坐着,看见边临淮从门口最后一个走进来。神态自若的,甚至在脸上带着点担忧。

好像这整件事都与他无关,他边临淮,是最无辜的受益者。

边父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沉声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室一片寂静,没人敢率先开口。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直到边临淮朝其中一位看过去。

对方被他这带着细微笑意的眼神看的有些惊疑不定,许久,才咬咬牙,总算出了声。

有人开头,附和的声音就逐渐多了起来。

墙倒众人推,往常还算中立的董事纷纷倒戈。

边临淮垂着眼,听着不久前还在对边彦赞不绝口的这群人,在此刻争先恐后地罗列着他的失责和过错。

“关联交易的透明度,已经影响了市场对边氏的信任。”

“研发款被挪用,牵扯到的后续太多,监管局的人已经来了几波人,媒体现在也在盯着。如果不对他做出处罚,外头不会消停。”

“城西项目的失利,不仅仅是战略问题,还因为决策的失利。”

“……”

边彦沉默地听着,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在克制自己的愤怒,边临淮不怎么走心地想,边彦还是这样好懂。

他抬了下眼,和边父对上视线。对方的目光深沉,看不透情绪。

会议室里逐渐恢复平静,边临淮知道,轮到他发言了。

他缓缓站起身,眉头轻蹙,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忧心。

“哥,”他开口,“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

“外面的传言也许有夸大,但是城西的项目丢失也是不争的事实。”边临淮声音不大,他看向边彦,轻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所以必须做出一些调整,才能彰显边氏整改的决心。哥,你说,对吧?”

边彦没说话。

不过这场会议本身,也就不需要他的回答。

场内肃静得紧,然后,一位之前中立的董事,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是第二位…… 支持边彦的李董脸色铁青,但没有动。

票数微妙地超过了半数。

边彦脸色煞白,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一言不发,看起来格外冷静。好半晌,他才看向主位上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许了的父亲,说不上什么意味的,居然笑了一声。

他又想去看边临淮。

边临淮却已经低下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结果毫无悬念,边彦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手上几个核心项目移交,其中大部分,顺理成章地被边临淮接手。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董事们陆续离开,低声交谈着,目光复杂地掠过边家两兄弟。

边临淮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看见堵在门口的边彦。

“恭喜。”边彦先出声,他扯了扯嘴角,唇边的肌肉僵硬,露出虚与委蛇的笑:“……你赢了。”

边临淮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冷漠。

“哥,”他也跟着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他拍了拍边彦的肩膀,动作轻飘飘的,不知是真心的宽慰,还是轻视的挑衅:“你也别太不高兴。毕竟,停职只是暂时的。爸肯定不忍心真的罚你,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让你重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