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瓶装水被放在大理石的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深转过身,倚着台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
他淡淡垂下眼睫:“大概有点猜测,知道的没你多。”
边临淮上前一步,眼眶发红,“所以你明知道是他做的,明知道他差点害死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订婚?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林深,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边彦,如果你猜到,为什么不远离他?”边临淮控制不住地低吼:“你就不怕他再做这种事?再一次伤害你!?”
林深面色平静:“有什么所谓。”
“我怎么远离?我不是你,我没能力,不行吗?”
林深说得很平静,“林氏内部不稳,爷爷身体又不好,边彦手上有婚约,有林氏百分之十的代持股份,背后站着整个边家。我得和他结婚,才能拿回那些股份。”
他说着,有些自嘲:“我没反抗过吗?但我失败了,所以我认。谁都有资格怪我,但边临淮,你是在用什么资格责问我。”
“不是你先选的你哥吗?”
林深还是笑,他说:“你哥在你心里那么重要,那当初把我让给他,你也很情愿吧。”
“明明做选择的人是你,凭什么这么盛气凌人?”
林深撩起眼皮,顿了顿,眼神和语气都陷入凉薄:“要跪就跪好,少在我面前发疯。”
【作者有话说】
把小猫惹生气了可不好哄哦…
第41章 “被你抓住了。”
边临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嚅嗫两下唇,喉咙还是疼,能够想出来的解释都太苍白,他却不知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林深曾经瘦过的创伤。
他看着林深漂亮的眼睛,迟来地意识到自己的逃避是一种无法赦免的罪行:“对不起。”
林深没什么表情,但边临淮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失望。
他在生气,为什么?
边临淮觉得自己好笨,在有关于林深的问题上,总是愚蠢地不得要领。慌张要将他吞没,他必须得说些什么,“我不愿意,我从来没有愿意过。”
“哥哥,我太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深倚着岛台,他不想听边临淮千篇一律的道歉,“行了,闭嘴。”
他很轻地皱起眉,越过对方,想要离开。再继续待下去会让他的情绪更糟糕,林深不想和边临淮做这些无意义的争吵。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朦胧的灰蓝色光线渗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边临淮张了张嘴,有点发不出声音。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原本今天,他还窃喜地以为,他和林深的关系正在一切向好,林深对他的照顾和关心,都让他沉寂在愉悦的美梦。
可现在,美梦被轻而易举地打破。
这种高度的落差将他原本堵在胸口的愤怒冷却,理智叫边临淮听从林深的指令,情感却促使他追上前去,竭尽全力地把人箍进自己怀里。
“别走,别这样。”他慌乱地说,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却丝毫不敢松手,“我和边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听他的话。”
“哥哥,我没有骗你。”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扯着肿痛的喉间又多几分疼:“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我,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好,他讨厌我,也……恨我。”
林深呼吸很轻地滞了一瞬。
他没什么表情,但停住脚步,没有挣开边临淮。
感受到林深的抗拒有了消退的迹象,边临淮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缓了跳动的频率。
他要死了。林深的失望要他溺死在真空里。
“小时候,爸妈的注意力总在我身上,他讨厌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他的东西。”
“我感觉得到,但我不在乎。”
边临淮声音有些颤,手也是。
“可是十岁那年,我和他被一起绑架。”他顿了顿,那些潮湿、黑暗和恐惧仿佛又涌了上来,“我们被关在地下室,一个星期。他护着我,把吃的都让给我。绑匪要钱没要到,拿刀吓唬我们,他喝醉了,想划烂我的眼睛。”
“是边彦用手替我挡的。”
说到这里,他觉得头又开始有些疼。边临淮从没讲过这些,这段记忆是他十几年走不出的梦魇,“他手的肌腱断了,送去医院太晚,已经没办法接好。”
痛苦和厌弃的情绪压的边临淮喘不过气,“我欠他一条命,一只手。”
“我想还他,所以我把我能有的东西都给他,这是我欠他的,我得还。”
林深沉默,有些麻木。
这件事,他从边彦的口中已经听过一遍。可同样的事,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带来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这些都和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解决不了和他之间的事。却要让你来承担这一切。”
“我被愧疚绑架,以为这是我一辈子还不清的债。是我先故意引诱你,才让你被我拖进痛苦。我看见你那样煎熬,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我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是错的。”
“我想,要是我一开始没有主动接近你就好了,会不会你就不用经受这些,变得这样难堪。我帮不了你,但边彦可以。”
“我不敢面对你,我这么糟糕,身上背着自己都洗不清的债,我凭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拖累你,让你也陷进这种恶心的纠缠里。”
“我想放手。可等到真的失去你,我又发现,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和你分开更痛苦。”
“但我再也找不到你。”
边临淮知道,这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惩罚。
长了教训才会痛,边临淮得被离别教会,用时间分清愧疚和爱不同。
爱是排他的,唯一的。生命的重量只能落在一个人身上。林深才是他的世界。
“……”
林深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
一个可笑的,可怜的逻辑。
他想,自己如果不爱边临淮,应该狠狠推开他,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他的懦弱。
但他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林深的心还是被触动。
一个小孩儿而已,他那时才十九岁。
算了,算了。
至少他终于肯在自己面前撕开最腐烂的伤疤,比起一味地道歉,已经学会怎么用行动留住。
所以林深说,“……你现在找到了。”
他转过身,掌心贴着边临淮有些烫的脸,“我在你怀里呢,小淮。”
天边鱼肚泛白,外面亮了。
林深说完就去接着睡觉,只留边临淮一个人站着。
边临淮没睡,他反复在心中念着林深那两句话,总觉得自己在梦境里,虚浮的不真实。
对方身上的香气似乎残留在鼻尖,他的心脏坏掉,一直不听话地在跳。
林深还是这样心软,他趴在桌子上,听着电脑运行的声音。他在包容自己,边临淮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能再叫林深失望,这是他最后的,求得林深原谅的机会。
心情愉快的时候,身体都要轻快不少。边临淮被打了一计强心针,早早去了公司。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抬起头,看见边彦熟悉的脸。
对方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沉沉的冷。
他反手关上门,没等边临淮开口,便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边临淮。
他说:“是你做的,对吧。”
“你真够狠的,边临淮。”
边临淮抬起眼,背脊靠着宽大的椅背,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边彦,你犯什么病。”
边彦笑了,“边临淮!你少跟我装傻。”
“是你找人发的吧?那些材料。你想干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警告你,立刻停手。”边彦说:“你不会以为,把他藏起来,就能阻拦得了我吧?”
边临淮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你动他一下试试。”
他站起身,说:“不是只有你会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边彦。”
【作者有话说】
爱上哥哥是哥哥的错啊…
第42章 “他是恶魔吗?”
边彦瞳孔微缩,他看着边临淮,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边临淮的眼神太静,和以往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心底的怨恨却不受控地往外溢出。
边彦不懂边临淮究竟是怎么有脸在自己面前摆出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
“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喃喃重复,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残存的伪装如面具剥落露出阴森的怨毒:“边临淮,你嫌我见不得人?”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边临淮的鼻尖:“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就藏得很好?你不会以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出去,就真的能把我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