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他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啪嗒”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细碎物件。一叠电影的票根,最早的日期在三年前;一条设计简约的项链,是他十九岁那年,边临淮送给林深的生日礼物。
在商场路过专柜时随手买的一条,边临淮都已经不再记得。他以为林深早就丢弃,因为在一起的三年里,他从未见林深戴过。居然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保存得这样好。
还有更多。
一枚从游戏厅抓来的丑娃娃钥匙扣,做工廉价,是边临淮和林深花光了五百个币得到的战利品。
几张边临淮手写的明信片,和一些他之前送给林深的,笨拙的,粗糙的手工礼物。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被如此视若珍宝。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难听的呼气声。
边临淮下颌绷紧,他低着头,握着盒子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其实他应该笑的,因为林深把这些东西妥帖珍藏,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和林深说的一样,这是他要的答案。
一颗心就这样坦诚地摆在他眼前,被林深亲手交到边临淮的手上。
他应该兴奋,激动,笑出声来,然后主动上前抱住林深,再一次诚恳地说出自己对林深的爱有多深。
可他整个人都宕机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一件应该感到幸福的事啊,为什么真的靠近的时候,最先涌起的情绪,会是说不清的酸涩呢?
“……”
不知过去多久,边临淮才哑着嗓子,很艰难地喊,“……哥哥。”
他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没有扔,为什么对我这样心软,为什么比我以为的还要爱我?
林深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
他笑了一声,替边临淮说完了剩下的话,“为什么还留着?”
“是想问这个么。”林深问。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对方手中抽过那个盒子,随手放在桌面,但视线直直落在边临淮紧张而期盼的复杂眼眸。
又在这样的眼神里,得到对于自己问题肯定的回答。
他笑意噙在嘴角,声音轻,“因为我放不下你,小淮。”
我放不下你,更忘不掉我们的从前。所以即便记忆带着痛苦,我也想要留住属于我们的过去。
睹物思人,不允许曾经的幸福被疼痛而冲淡。
“失忆的那段时间,我记起来的东西总是很混乱。但我知道这很重要,所以我留着。”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在机场等你的那一次,我后悔过。”林深说,“我看见你了。”
边临淮大脑做不出思考的反应,身子和思维都僵硬,“……我知道。”
“是我的错,别后悔。”
林深却摇摇头,他说,“我不是想说这是谁的错。”
“我的意思是,当初应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是我也年轻气盛,所以不愿低头。”
“说没有恨过你是假话,但你似乎把这份恨刻得太深。”
林深说,“我是因为先爱你,才会恨你,小淮。”
不要再这样胆怯,你拥有被爱的特权。
【作者有话说】
昨晚困得昏睡了…现在才姗姗来迟,我有罪
第66章 “双囚。”
边临淮要爱林深一辈子了。
林深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好到边临淮在这种本该感到幸福的时刻里,却相反地生出将他淹没的愧疚。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为什么哪怕已经被从前的自己那样不公地对待,还是能一如既往地,超出他所渴求地爱他。
林深淡漠,冷静又自持,居然也会在背地里做这种傻得要命的蠢事。
把这一辈子所有不理智的爱都冠上边临淮的名字,不遮不藏,无声胜有声。
林深也疯了吗?
边临淮不想再哭。
他不想在林深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他想让林深看见他的成长,看见他的坚强,逐渐学会对他信赖。
可他或许真的就是一个爱哭鬼,越是想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就越是不能如愿以偿。
就像现在,明明他一点,一丁点都不想红着眼眶,身体却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大脑作对,直到林深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串珠一般地砸在地面。
喉咙里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反应也慢了半拍,他死死抓住林深的衣角。
“……”
“……”
“怎么比以前还爱哭,”林深替他抹去眼下的湿润,声音轻得要命,比边临淮这三年里做梦梦到的每一次,都要更加温柔缱绻,“我让你难过了吗?”
“不是的。”边临淮喘不上气,他鼻子堵得厉害,只能狼狈地张开唇,从咽喉里挤出难听的呵气声。情绪激动的时候五感也跟着变得迟钝,他过了几秒辨别出林深话里的意思,然后用力地摇头否认,“不,不是的。”
“林深,从来,从来都不是你让我难过。是我,是我对你太坏,是我让你难过,我一直都在让你难过。”
边临淮忍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泪流的止不住,泣不成声。他死死捏着林深的手,身子痛苦地佝偻下去,“我做错那么多事,你应该恨我,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失忆,不会遭遇车祸,也不会被扯进这么多不该你承受的事端。”
“你恨我,骂我,打我,或者无视我都可以。”
可怎么偏偏是爱?怎么就偏偏是爱呢???
他一点都不了解林深。
他以为林深是慢慢接受了他的靠近,习惯成自然,被他纠缠不休得太烦,又为他的执念所震惊,看在他受伤的疯劲上,才开始被打动,对他生出一丝怜惜和感动。或许夹杂着一些从前的喜欢,但这份喜欢有几分,边临淮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给林深真正的自由,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妒忌。他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把林深赶走,让那一丝说不清的喜欢被消耗殆尽。
他的不安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林深是看出来了,才会这样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心摊开,对吗?
对的吧。
边临淮不是蠢货,但他在有关林深的事情上真的太愚钝。
他需要时间思考和斟酌,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小心翼翼地得出不太正确的答案。林深大可以任由他走上错误的道路不回头,毕竟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爱会叫人生出柔软和不舍。
边临淮迟钝地读懂林深对自己的感情,沉默的,波涛汹涌的。那一点都不比他喊出来的爱小声,好疼啊,边临淮的眼泪流干了,他好疼好疼好疼。
猜不透林深心思的时候他想如果林深能多喜欢他一点就好了,面对爱的时候又想,林深要是没有这么爱他就好了。
那样的话,会少一些难过吗?
这三年里,一次又一次看着这些早就过期的廉价礼物,逼迫自己记起那些带着痛的回忆,林深怎么可能好受。
他一定比自己更痛苦,更煎熬。只是他不说,可不说不代表不痛。
边临淮别开眼神,垂着眼睛,不敢看桌面上被打开的盒子,艰难地挤出哽咽:“……别对我这么好,别这么快,原谅我。”
“你很痛,林深。”
失去记忆的那两年,对着模糊的物件,晚上会因为头痛而失眠吗?
是不是辗转反侧,才会吃不下睡不好,再见面的时候,把自己瘦成只剩下一把骨头。
边临淮是水做的吗?怎么眼泪一直流不干。
林深被抱得骨头都有些痛。滚烫的泪珠砸透过衣袖,湿润到肌肤上。耳边是对方无厘头的,一句紧接着一句的忏悔,说得混乱,但奇怪的,林深能听懂。
他认真地回想,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有一点。”
一直勒着他不松手的边临淮才抬起发红的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只这一秒,刚刚止住的泪又有落下的趋势。
林深有点无奈,但又有点想笑,他抿了下唇,道,“别哭了,我头发都被你哭湿。”
林深说着,吸了口气,觉得心脏不轻不重地被拨动。
很奇妙的一种情感,他并不觉得边临淮的眼泪烦,反而高兴对方的情绪会轻而易举地因为自己生出剧烈的波澜。
这种感觉很好,林深顿了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边临淮过于亲密的距离,又倾下身,用眼神示意对方来摸自己的发尾。
林深头发的发质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宛如一匹上好的绸缎,漂亮得令人心惊。
生出意识之前,边临淮就已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上去。
林深没说谎,他的发尾的确有一缕黏在一起,是被水沾湿的。
眼泪留下存在的痕迹,是边临淮在林深身上烙印的标记。
边临淮梗着脖子,没因为林深这句类似于调笑的话生出羞耻,情绪依旧沉浸在闷痛的低落中。
收回触碰的手,边临淮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深先一步出声的话打断。
“刚开始痛得会有些频繁,但是没有想过算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看着边临淮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说,“我必须知道我是谁,这些礼物是我的念想。”
“疼的时候会需要支撑的东西,所以也不算一直让我难过。”
“我在那个时候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大多都很短。能拿到电子设备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偶尔会想,信件会不会有寄出去的可能。”
边临淮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也不再需要寄出。”
林深笑了笑,说,“打开看看吗?它们离你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