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十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
他从小就知道,寻找真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父母儿时曾和他说过:“在复杂的社会中,能找到与你彼此心意相通、三观契合、共同承担生活责任的人,实在太难太难。”
“你看,你和这么多人相处过,才只有一个好朋友。爱情和友情一样,都很可贵。”
桑言最初和许方明认识时,并未放松警惕,直到相处变多,他才发现许方明看起来外向,实则和他有着许多共同点。
随着年纪增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发现朋友当真难得。身边许多人所谓的交友,更像排解寂寞的搭子,风过无痕,并无多少真心。
桑言不喜欢这种脆弱的关系。好在他小时候便有了好朋友,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所以不会随意接受。
交朋友都如此困难,更何况恋人?
“好难哦。”小桑言垂头丧气道,“那我不要结婚了。”
闻声,夫妻俩都忍不住笑了。桑涟捏捏他的小肉脸,温柔道:“不结婚当然可以,这不是人生的必选项。言言,在认识小明之前,你每天都很开心,但是在认识他之后,你的开心会不会更多呢?”
桑言严肃思考,认真点点脑袋。
尽管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有限,但与好朋友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他的心情轻飘飘上扬,精神都是放松的。
“真爱也是一样的。”桑涟说,“言言一个人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如果能遇上喜欢的人,也许你会过得更幸福呢?”
“爸爸妈妈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桑恒摸着他的脑袋,愧疚道,“对不起,我们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陪你。”
桑言看着他们眼眶逐渐湿润,摇摇头说:“不会呀,我觉得我很幸福。”
他的父母的确很忙,但他生病时,父母会轮流请假陪他去医院;即便工作再忙,他们也会抽时间带他一起逛超市、去公园野餐;
他小升初、初升高,父母在择校方面焦头烂额。为了让他离学校近一些、早上多睡一会儿,他们全家搬家。
他的爷爷奶奶也很爱他。
原本两个老人不愿意来A市生活,他们在老家打拼多年,更想在熟悉的环境下养老。自他诞生后,老人家搬到A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平凡温馨。
桑言喜欢这样普通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他的家人总是觉得对他还不够好呢?
当初他们一家要出门旅游,奶奶因腿脚不好临时进医院,旅行计划泡汤。医院病房内,奶奶握着他的手:“对不起啊言言,我们不能去海边玩了。”
可是在桑言心目中,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去,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爷爷接他放学时,提前去买他喜欢吃的糕点,却没料到店家卖完了。爷孙俩见面后,他看到爷爷一脸愧色:“对不起呀言言,爷爷没有买到糕点,爷爷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父母因为没有给他太多陪伴,也会与他说对不起。可是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他看到父母一个个项目成果,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对不起,总是愧疚呢?
从前桑言太小、脑容量也是,直到长大他才慢慢明白,因为他们爱他。
对真正爱的人,总是怕自己给得不够多。
浓密平直的睫毛下垂抖动,桑言欲言又止,他不善言辞,最终只是轻轻抱了下母亲、父亲,再小声说:“妈妈,爸爸。”
“我爱你们。”
桑涟与桑恒轻轻笑了笑,二人一起侧身抱住桑言,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
“我们也爱你,言言。”
……
高考成绩出来后,裴亦顺利上了A大。
意料之中。
这时的桑言升高二,暑期学校开展补课,他父母不想让他太辛苦,便给他请了假。
一整个暑假,他原本计划好外出旅游,结果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躺着。
要么和好朋友一起躺着,要么和男朋友约会。裴亦暑期考了驾照,他看到明显黑一度的男友,忍着笑意伸出自己雪白的胳膊,轻哼哼地无声嘲笑。
不过他也发现了,裴亦当真自律,健身房一周四练从不落下!
不知不觉,他记忆中高挑的男友,身形变得愈发宽阔庞大,光是站在身前便具有强烈压迫感。
桑言呆呆愣愣仰头看向裴亦,一只手伸在眼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发呆了?”裴亦伸手将桑言的背带裤拉好,“今天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小明出去旅游了。”
而且他们也很少出去玩,基本都在家里躺着。等躺累了,再起来吃外卖。
桑言白天躺完,晚上裴亦正好忙完,来他家给他做饭。他们双方父母见过面后,裴亦便是他家的常客,时不时来秀一下厨艺。
等到了裴亦开学报到的时间,桑言也跟着前往。他身上是来不及换下的校服,望着周围人来人往,一脸新奇。
他上次来A大,已是三四年前,这会儿再次来访,是陪未婚夫一起,心中感觉十分微妙。
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下拉着学院横幅,各班导生与志愿者在原地待命。还有各个社团成员上前招新,分发传单与各种小礼品。
“你好同学,有兴趣加入调酒社吗?”
“你好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街舞社?”
“同学,你的形象真好,考虑一下我们校礼模队吧……”
桑言怀中猝不及防被塞入钥匙扣、小公仔类的礼品,他看到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围上来,惊慌失措看向裴亦。
“抱歉,我男朋友他还小。”裴亦不动声色将桑言护在身后,“他还在念高中。”
“这样啊……”一群人失落极了,随后是震惊与羡慕。
“他肯定是新生吧?”志愿者叹息道,“他们高中就谈了恋爱,看起来感情真好,大学报到都要把小男朋友捎着……”
他们早就注意到这对男生了。较高个子青年始终牵着校服少年的手,其他人都在找宿舍,他们悠闲逛着校园,跟约会似的。
不过,经过青年今日这么秀恩爱,估计学院内的人都知道,他并非单身,有一个很恩爱的恋人。
“言言,这里有个缓冲带。”裴亦牵着桑言的手,“要去宿舍附近看看吗?”
裴亦不住宿,但来都来了,也能看看宿舍。桑言跟着他绕了一圈:“哥哥,A大宿舍环境好差。”
“等你来A大,我肯定不让你住宿。”裴亦见他一脸苦恼,笑了声,“我们一起搬出去租房子住。”
“好哦。”桑言马上接受同居这件事,他停下脚步,扒拉着裴亦的胳膊,委屈说,“我今天走了好多路,有点累。”
裴亦:“我背你。”
“可是人好多……”
好在附近有个咖啡厅,他们临时落脚。裴亦点了柚子开心果蛋糕与提拉米苏拿铁,担心太甜,他又买了些海盐饼干,让桑言配着吃。
“你好,你也是医学院的吗?我也是1班的。”一个年轻人走来打招呼,“你叫裴亦是吧?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这位是……你弟弟吗?”
桑言含着勺子,抬眼看了眼对方。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社交属性很强,性格外向热情,是与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裴亦刚要说话,桑言便擦擦嘴巴:“对,我是哥哥的弟弟。”
裴亦看向他。
“你弟弟真可爱,多大了?刚上高中吗?”罗维迫不及待搭话,“要不要一起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出来玩?”
裴亦眉宇微皱,又很快舒展开:“加微信就不用了。”
桑言的手指沾了些奶油,黏糊糊的不舒服,他自然地将手伸到裴亦眼前。裴亦伸手接过,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又不轻不重捏了捏指根。
“不吃了?还有一半多。”
“不吃了。”桑言小声说,“我喝太多,现在肚子好涨。”
裴亦了然颔首,他自然而然地将剩余点心端到眼前,熟练地解决全部。
罗维越看越怪异,他们这氛围不像兄弟,反倒像小情侣。他看出裴亦对他的防备,估计担心他带坏自家弟弟。
他正要继续争取,便听裴亦淡淡往下说:“你想见他的话,之后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好了。”
“……”罗维一脸石化。
对方落荒而逃,桑言好奇道:“我们什么时候定的婚期?”
他们双方家长只简单吃了个饭,便算作订婚酒席,至于结婚,桑言不想办婚礼,又累又辛苦,还要应付一堆喊不上名的亲戚。
裴亦想办,场面声势越大越好,但他听桑言的。最终,双方家长决定婚礼日后再议。
他们提前把钱款准备好,打入他们的小账户,要怎么使用是他们的事儿。也许他们未来会有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婚礼。
“不是说等成年就嫁给哥哥吗?”手指勾着桑言的拇指,轻轻蹭了蹭桑言的颊肉。裴亦垂眸看过来,“不算数了吗?”
“不要做哥哥的妻子了吗?”
桑言一愣,面庞微微发热:“没有说不当……”
裴亦这句话,瞬间唤醒他的回忆,让他双颊热度久久不褪。
私底下,桑言总喜欢喊裴亦“哥哥”。一次,他和许方明喝了酒精饮料,只是啄了几口,回家便晕乎乎躺在床上,看到裴亦就黏糊糊抱上来,脸肉、胸脯不住往裴亦身上蹭。
他含糊不清喊着“哥哥”,却被裴亦慢慢诱导着,喊出更过分的称呼。
“……老公?”
刚喊完,桑言便难为情到不说话,将脸藏了起来。裴亦将他的下巴捏住、重新抬起:“为什么要躲?不想做哥哥的妻子吗?”
“没有不想……”桑言支支吾吾,四肢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你再等等嘛。”
“等我成年,就嫁给哥哥。”
若是桑言清醒着,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等他第二天晕乎乎睡醒,对上裴亦含笑的眼睛,昨夜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五颜六色的贝壳撞入脑海。
他羞耻得不行,又气恼裴亦居然趁他脑袋不清醒诱哄他!
……
他们年少相识恋爱,但一直讲究分寸。
哪怕二人在私密卧室间,也只是牵着手坐在腿上,带他辅导功课。
高考在即,学业压力太大,即便是情绪淡淡的桑言也难免感到紧张。
裴亦为了安抚他,会帮他放松,仅限于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