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我跟盛长年跟在他们后面,停车场跟宿舍楼方向不一致,不用一会儿就可以分开了,台阶快要走完的时候,前面一个同学蹲下来了,应该是鞋带开了,她喊她男朋友:“我鞋带开了,你等等我。”
前面她男朋友不太耐烦的回头:“又怎么了啊?跟你说没有流星雨,你非要来……秦老师?”
“高阳!”这一声是他女朋友喊的。
我看了高阳的头发一眼,这头发晚上不太明显,所有我没有认出来。
他两步上来了:“秦老师,你怎么在这啊!你……”
他这会儿终于看到盛长年了,嘴巴张了下,我以为他要喊出盛长年的名字时,他又闭上了,这会儿学生少多了,但我也不确定盛长年愿不愿意被认出来。
好在高阳没有喊,他在我跟盛长年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感觉有话说不出来一样,我都看不下去了,问他:“你们是来看流星雨的啊?”
我看了下他的女朋友,漂亮可爱,也喊了我一声秦老师,我也朝她笑了下:“晚上台阶不好走,走慢些。”
她朝我一笑:“谢谢秦老师,”
她也在盛长年身上看了下:“你是……哇!”她没说出来,但是用手捂着脸了,那就是认出来了,盛长年只朝她点了下头,问我道:“你的学生?”
我嗯了声,本来以为高阳喊完我就会跟他朋友走的,但这个小孩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杵在这儿不走了。
于是我就跟盛长年介绍了下:“这个是我音乐赏析课的学生,高阳,这位是他……”
我看了眼高阳,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女朋友,如果说错了就不好了,高阳则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她不是我女朋友!”
这个语气不太好,他旁边的女孩不太乐意的道:“高阳你过分了啊!阿姨让你我好好相处,我这还没有说你的不好呢!”
高阳切了声:“你也知道包办婚姻不好啊,那你还非要来跟我看流星雨,流星雨适合我们俩看吗?咱俩见面没超过三次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我,话里带话,意有所指。
第18章
不管他的话是呛我,还是怼别人都很不礼貌,我看着高阳微微皱了下眉,虽然我只教他半年,但这半年他给我的印象不是这么没有礼貌的,我轻声呵住了他:“高阳。”
高阳看着我嘴角抿了又抿,可是还没有忍住的道:“老师,我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
连着两次被反驳,那女孩也生气了,指着他道:“高阳!你别太过分,要不是我们两家要联姻,我才懒得理你呢!”
“那你别理我啊,联姻是我让你联的吗?我父母定的,你跟他们去联啊,你如果不知道我的爱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最讨厌毫无感情的联姻,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感情,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再理我了。”
他越说越过分了,简直像是故意的一样,我看着高阳有一会儿没说话,这个年纪的小孩是讨厌这些,讨厌父母管束一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自由了,结果后面的人生已经规划好了。
可我理解归理解,他不能当着别人面这么说一个女孩。
我跟盛长年再是外人,他也应该懂礼貌。
所以我看着那个女孩气呼呼的走开的背影跟他说:“高阳,你刚才说的话过分了,不管你们两个什么关系,那都是你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让别人下不来台。”
高阳大概是把狠话都撂出去了,这会儿只看了我一眼,从牙缝里咬出一句话:“我又不是秦老师你那么会说话!而且,严格意义上你也不是我老师!”
盛长年低斥道:“高阳!”他喊高阳的名字非常自然,像是熟人,高阳也迎着他的目光看去,盛长年跟他指了下我:“跟你老师道歉。”
高阳只看了他一眼,从鼻音里的哼了声就转身走了,再没有回过头。
盛长年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吸了口气,才跟我道:“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
我跟他摇了下头:“没事,可能是我说他太过了,男孩子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外人的面前。”
今天晚上应该是很温馨的,狮子座流星雨降临的时刻,校园里现在还能听见路过学生的笑谈声。但这些都搞砸了。
我看着高阳越走越快的背影,想他今天晚上之所以失态,大概是因为碰到了我这个老师,他们两个就算再不合也不会吵起来,因为在没有看到我的时候,高阳还弯下身要给女孩系鞋带的。
有时候老师是挺烦人的一个职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儿上,满口的礼仪道德,整日里喋喋不休的唠叨,我想任何一个学生都讨厌老师。
我如果在路上见到苏教授,也会装作没看见,掉头就走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社交恐惧症,但我不愿意社交是真的,就跟我现在都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一样。
盛长年这会儿声音冷下来了:“这孩子欠教育,你以后见着他不用客气。”
看样子他是认识高阳的,我问他:“你认识他?”他点了下头:“一个叔伯家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那就能理解上次高阳为什么能拿到未上市的手机了。
我跟盛长年浅笑了下:“这么大的年纪正是叛逆期,你越管的严了,他越反抗,顺其自然就好了。总有一天会懂事的。”
看他看我,我又笑了下:“我以前也叛逆过的。”
人都是某一个时刻突然间长大的,懊悔之前的那些不懂事。但如果那个契机没有到来,说教越多越是拔苗助长。
而且高阳最后那句话其实也没有说错,严格的说我不算是他的老师,音乐赏析是一节理论课,可上可不上。钢琴专业课我是代苏教授上的,我也不是他的老师,所以不必较真。
盛长年看着我轻声问:“你以前也叛逆过?我看不出来。”
他这是夸我?我朝他笑了下:“那当然了,谁没有叛逆过啊?”
秦老爷子前些日子不还说我骨子里就是叛逆的,不过是表面装的好罢了,就跟我自己现在这虚伪的笑一样。
盛长年还看我,他的目光是打量,我想我经不起打量,外面的一切都是包装的,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所以我在片刻后把脸侧开了。
我不是高阳那样把所有一切情绪摆在外面,直率又别扭的小孩,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能高声的喊出来,不惧不畏。
“走吧,我送你回去。”盛长年淡声道,他结束了这个话题,于是我跟他一路沉默的往回走。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高阳的那一番话虽然不太有礼貌,但是却是实话,用在我跟盛长年身上非常合适,一扣一个准。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联姻是不是都是这样,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的,各为利益,没有感情也要硬配对在一起。不管结的果是不是苦的,只要两棵树交缠一起,根系繁茂就可以了。
所以回去的路上,我大多沉默着,如果是不得不在一起的人,那寒暄多少都是多余吧?
更何况我跟盛长年的联姻还不如其他家,我是盛长年碍于面子联姻的人,娶了我,他的面子大约是没了。
沉默的这一会儿要到车库了,他轻声道:“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我跟他笑了下:“不用的。今天有些晚了,你也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秦家跟盛家是两个方向,要是再送我回去,再陪秦老爷子坐会儿,那他回家不知道要几点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我送你,你明天还有毕业考试,在车上休息会儿。”他停顿了下继续道:“你明天毕业考试,上午是论文答辩,下午是钢琴曲演出,我明天上午有一个会议要开。”
我忙道:“你忙你的就可以了,我的毕业答辩不用来的!”
“我会尽快开完会的。上车吧。”
他既然说了要送我的原因,那我就上了他的车。好在这个点儿已经不再堵车,没多久就到秦家了。
盛长年照例送我进家门,跟秦家两位老人打招呼,陪他们两个坐了一会儿。
他在的话,那我也需要陪着,于是盛长年就跟秦老爷子道:“明天浅予要毕业考试,就早点儿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他没有让我送多久,他的车停在院子里,很快就到了,临上车前回头看着我道:“祝你明天考试顺利,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我朝他道谢,他只笑了下:“不用有压力,你弹的那一首非常好。”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
“回去吧,早点儿休息。”
在他车子驶出庭院后,我就回去了。
明天是我的毕业答辩,所以朱女士也见缝插针的给我打气,她只能在晚上给我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儿有点儿晚了,所以朱女士为了维持她的容颜,脸上贴着面膜,跟我说话呜噜呜噜的。
我问她:“妈,你说什么?你怎么还没有睡觉啊,这么晚不睡,敷多少面膜都不管用的。”
我吓唬她,她每次都这么晚睡,还有秦导师,他从视频里也冒出给头来喊我:“儿子,你妈说,祝你明天毕业顺利!让你晚上早点儿睡,养好精神,什么都不要多想,你一定是最棒的那个!哦,她还说她今天敷面膜是为了明天给你长脸,一定打扮的贼漂亮!跟你站在一起跟姐弟一样!”
好家伙,朱女士一个字都没有说,他都能给翻译出来,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去参加【你说我猜】的综艺节目,一唱一和特别合适。
我跟他们俩笑了下:“你们明天来我的学校能露脸吗?”
他们肯定要带着口罩、墨镜,那谁能看的见呢?
朱女士为了不把面膜弄皱又呜噜呜噜了一段话,秦导师不加思考的说:“你妈说如果你想让她露脸,她就露,她说她最近都不怎么出名了,要借着你再走红一波儿。让众人看看她有这么大个儿子了还这么年轻貌美。”
我啧了声:“那妈你还是保持这个状态吧,我不想红。”
他们两个见我需要带着口罩,那秦老爷子更不会让他们俩把我弄成名的。我不想让他们俩不舒服,就跟他们开玩笑道。
果然朱女士被说气到了,一挑眉,面膜就皱了,我忙跟她道:“好,我不孝……妈,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一个,是我心中的不老女神,我最爱的人。”
我对着她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而且丝毫不用担心她说我虚伪,她被我逗笑了,面膜是彻底的敷不了,她只好扯下来了。
我后面又跟他们聊了几句,约定了明天去学校的时间,就挂断了。
第二天早上醒的还是很早,生物钟已经养成了,跑完步回来后,我在琴房里弹了一会儿。
两首毕业作品都弹了,虽然琴房隔音效果做的非常好,但我还是没有弹奏出感觉来,说不上畏手畏脚的是什么原因。
我没有再继续弹下去,秦老爷子在后花园里打太极,我看着他的一笔一划缓慢又坚决的背影默站了一会儿。
最后把那首柔缓的夜曲曲谱带着了,那首《星夜》我没有拿。
第19章
师兄周和弦也参加今天的毕业答辩,跟我在停车场上碰到了,他下车的姿势就太扎眼,又是墨镜口罩装扮,下车前先探出头,鬼鬼祟祟的,我敲了下他车窗还把他吓了一跳。
“这里没有狗仔队,别害怕。”
他关上车门咳了声,自我辩解道:“我今天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我没法见人,你看!”他拿下他的墨镜,指了下他的黑眼圈,确实挺严重的,我问他:“至于吗?”
“别提了,我昨晚一夜辗转难眠,我一躺下就梦见苏教授,梦见他跟我说:明年再来吧。”
哈哈,苏教授成了他的噩梦了。
看我笑,他郁闷道:“师弟,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明年要不也来陪陪师兄?”
我跟他说:“不了,还是你陪着苏教授吧,你已经熟悉了。”
他说着做噩梦都梦见苏教授,但是实际上他一点儿都不怕,跟苏教授平日的交谈就能看出来,言语幽默,苏教授说他总有一日会把他给气死。
“秦浅予,你过分了啊!我是你师兄知道不?”他揽着我肩膀往前走:“你做了什么曲子啊?”
我给他看,他翻着《晨曦》看了一会儿,点头:“你是听了师兄的话了,据我以往的经验,他就喜欢这种稳重大气的,我以往跳脱的那些作品都给他拍回去了。哎”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创作的都不敢拿出来了,你给师兄看看,你说今天能行吗?”
我停下来看,周师兄的这首曲子创作的非常好,雄浑大气,我还没有听,但已经能在心里哼出来了。周师兄小心的看着我:“是太跳脱了吗?师兄真的是尽力了,做了整整一个月啊,头发都掉了一把又一把。”
我跟他肯定的说:“师兄,你今年可以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