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
我背对着他们这一桌,所以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听的想笑。
他们过了今天惊心动魄的迁徙,这会儿全都缓过来了。不止他们缓过来了,我也缓过来了,身边亲人都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安心了。
我们桌上也热闹了,因为陈教授要喝酒。
“人生当付一大白,店家,”
他说到高兴处要跟盛长年喝酒,盛长年肩上有伤不能喝酒。
我跟陈老师笑道:“陈老师,今天咱们刚来这里,还要熟悉下环境,等这边事情都解决了,痛痛快快的喝更好。”
陈老师指着我道:“浅予,你就说是不是不同意他喝吧?”
陈老师最愿意跟人喝酒,他常拉着苏教授喝,苏教授酒量不行,我每次去接苏教授,陈教授都不乐意,所以他这次又着急了,我跟他笑着解释:“没有,等过几天你们再喝,我保证不拦着,”
“是吗?”陈教授狐疑的看向了盛长年,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轻咳了声:“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倒酒。”
周教授一拍桌子:“行,这话我给记着了,老陈,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酒,我们一起敬盛总!”
晚饭终于吃完了,剩下的时间盛长年跟我们与救援队的人一起商量住宿的问题。
第72章
雨在吃饭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 可这会儿又重新下了,且越来越大,这么大的雨, 就算有帐篷也不能住, 更何况帐篷还不够。
这边的住宿条件也不够,加上博物馆就十间房子, 客房有12间,可我们学生就有五十个, 再加上救援队及转移上来的村民, 这个临时救援点已经103个人了。
其中有5位老人,8个孩子,所以最后商量出来的方案是, 民宿里的房间让给老人跟孩子住。
博物馆空闲位置也腾出来,大厅让学生打地铺, 民宿店家把能拿出来的被褥都拿出来了,勉强凑够了铺数, 挨着铺的,女孩子两人一铺, 男孩子三人两铺,被子也这么盖, 好在这个季节没有天冷。
周教授在旁边指挥着:“男生睡客厅外面,女生在里边。女生那边王老师你就负责,男生我给看着,所有铺盖靠里铺,全都挨着, 先铺垫子, 陈河, 先把塑料纸铺上,防潮,要不你们一晚上腰就不好了!”
“哈哈,老师你这也太小瞧我们了,您还是担心下您老人家的腰吧。”
陈耀抓着一床被子挥舞着跟他说,他们这会儿特别兴奋。感觉大通铺一铺,就可以聚在一起干什么坏事一样。
邱石一边往里面女生的房间张望,一边嘿嘿的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女生宿舍靠这么近,嘿嘿……”
“靠,老邱,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陈耀骂他,邱石斜着眼看他:“哦,你好,你看什么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人家房间转了好几圈了。”
“我那是去关心下女同学好不好!”
“我们谢谢你了,谢谢你一趟趟的来送被子,你再来一趟,我估计你们今天晚上就直接睡地上了。”蒋依依拄着拐杖无法铺床,于是就立在门口守着。
陈耀被揭穿了,红着脸道:“不用客气,都是同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女士优先,被子给你们也无妨……”
“我们有妨!你自己睡地上吧!”
学生们无情的嘲笑他,陈耀想找个同盟,提着被子到高阳边上:“晚上咱们俩挤挤呗?我把被子可是给依依了。”
高阳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比我还像监工的,听闻他这句话嘴角勾了下:“我不想跟你挨着。”
“哈哈,活该,我们也不想跟你挨着!”
“哎,你们过分了啊,还想不想打游戏了!”
……
“以前宿舍顶天了6个人打游戏,咱们现在好了,我数数啊,咱们男生32个人,我艹,咱们打团队战都没有问题了!再加上老师,秦老师你会的对不对!你是68级了对吧?”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们铺床,看了下手机回答他:“可以,你们先铺床,等都弄好了再说。”
“好来!陈河,快,先把塑料薄膜铺上!这半天你都没铺好!”
“……”陈河无语的站着,周教授已经不再管他们了,只烦躁的挥了下手:“快点儿!人家女孩子的铺盖都铺好了!”
“她们是女孩子啊,就是会铺这个啊……”
“怎么着,你是想让我们给你铺一铺?”蒋依依问他。陈耀看了眼高阳嘿嘿了声:“那不敢,不敢……”
看他们因着第一夜大通铺的兴奋,没有嫌弃住宿条件差,我就没有再说他们,只站到了门口,向外看去。
雨还没有停,一点儿星光都没有,天黑的像打翻了的墨汁,外面救援人员的手电筒的光亮都照不透,他们还在做防洪措施,这个院子是建立在半山腰,虽不会担心被淹没,但也要防积水,不能让水蔓进厅里。
盛长年跟陈冬他们也在外面帮忙,只是天太黑,我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听着指挥的声音:“这边再挡上些沙袋!那边也是,把通水道再挖宽一点儿……”
“盛总!这个我来搬,您别动……”
我往声音来源处看,在暴雨中模糊的看到了盛长年的身影,他们是在搬防御沙袋,他右肩膀用不上力,于是用左手提,我下意识的向前挪动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去?瘸着腿了还想出去?”身后传来高阳的声音,我摇了下头:“没有,我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弄完。”
高阳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门口的雨衣,我连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不能出去!”
所有学生都不得出去,这个酒店是建在半山腰的,他们还小,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万一失足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为什么周教授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原因。
高阳压根就不听我的话,把我手拍开了,冷声道:“放心,我不出院子,就去帮帮他们。”
“高阳!”
他已经出去了,我只好站在门前看着,我也痛恨我自己的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扭伤了。
好在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盛长年拉着高阳进屋,我给他们两个拿雨衣,递毛巾:“先擦擦,都淋湿了!”
盛长年接过我的毛巾给高阳一条:“好好在屋里待着,别让你老师担心。”
高阳捏着毛巾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担心我,他担心的是……别人。”
“……”
他说完拿着毛巾进隔壁换衣服去了,我跟盛长年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吞咽了下后轻声问他:“你的肩膀没事吗?”
盛长年扶着我一只隔壁往里走,笑道:“没事,我有数,你不能老站着,他们床铺还没铺好吗?”
“别提了,最简单的大通铺他们铺了一个小时了,气死我了,连幼儿园学生都不如……人家女生早就铺好了,”周教授走过来跟我们俩说。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周教授笑道:“没事,一会儿到点儿就熄灯。”周教授拍了下大腿,跟那边站在铺上打闹的学生道:“同学们,现在是9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我希望你们加快点儿,这边电量也是储备的,这么大的雨,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天,电也要节省着用……”
他把理由也都解释了,于是学生们嚷嚷了一会儿后,就卖力的铺床了,王老师那边已经都弄好了,出来跟我们笑道:“我们这边好了,就先休息了,你们晚上要警醒些,千万要注意门口、窗口,别渗进雨来。然后夜里起夜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踩着同学,知道吗?”
她是女老师,想的比较仔细,同学们跟她说好后,她就回去了,把她们的房间门带上了。这次我们这边的学生就消停了,不再跟孔雀一样四处开屏了,这会儿统一的窝在自己被窝里,捧着手机,做最后半个小时的挣扎。
我、周教授、盛长年一起笑了,这些学生哪里是不如幼儿园,不过是别有目的罢了。
既然他们都弄好了,我们也简单的洗漱了下,去他们铺好的铺盖上睡觉。男生比较多,碍着墙铺了三排才放得下,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盛长年、陈冬他们睡在最外面的一排。
陈老师拍拍前面陈耀的脚丫子:“反过来睡!你这还想把脚丫子对着你老师啊!”
陈耀嘿嘿的道:“老师,那我也不能把脚丫子对着他们啊!他们可坏多了!”
我们这边只能朝这个方向,因为下面靠窗户,不能确定会不会潲雨。
所以陈教授气道:“最头上的一排也掉个方向,你们两排对着脚丫子,这不就行了!这一排把脑袋都给我过来!你们好意思把脚对着老师吗?看看你们秦老师的脸,你们好意思的吗?”
我在边上,盛长年给我隔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我的对面是高阳,他从洗手间出来时,赤着脚踩过了一排床铺,径自走到了最里面,学生们没有敢说他的,默认了里面的位置是他的。
所以当陈老师说完那番话后,高阳看着我眯了下眼,神情很不善,他是想用脚丫子对着我。
我坐在床铺上也跟他对视了一眼,我其实觉得他在那头睡没问题的,用脚丫子对着我总好过头对着头。
但其他的同学都调换过位置来了,于是他在深吸了口气后也换过来了。
周教授睡在最外面,跟我们说道:“都躺好了啊,我关灯了,最后再说一次,晚上谁要是起夜,一定往外爬着走啊,我跟你们说,谁要是敢踩到我,我就揍他!”
“哈哈,周老师你在最外面,我们一人一脚后,你恐怕没有力气打我们了,哈哈……”高阳的旁边是陈耀,他说完后乐的打颠,被高阳拍了下:“你老实点儿!”
陈耀往旁边躲:“哎呦,高少爷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睡的经历吧?珍惜吧啊……”
他后面的话被高阳拍回去了,周教授也把灯关了,于是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后都安静下来了。
没多久就有小呼噜声了,他们今天也折腾一天了,说睡着就睡着了。我躺着有一些羡慕,我这会儿还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我旁边的盛长年呼吸也是浅淡的,他应该也没有睡着。脚下就是窗户,靠的近,所以能听的见外面淋淋漓漓的雨,敲到在窗户上变成这样,但我知道实际上的雨会更大,不知道下一晚上会什么样子。
我小幅度的翻了个身,看见盛长年睁开了眼,离的近我能看清楚,他眼里并没有睡意,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脚疼吗?你搭在我腿上。”
我摇了下头:“不疼,你呢?”
他极轻的笑了下:“不用担心,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好,晚安。”没有声音,我就是张了下口型,我头顶处的高阳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是被我吵着了?我不再说话,盛长年拉着我的手微微收了下,我跟他一床被子,他能握着我。
我老老实实的躺着,盛长年也不再说什么,只把指头插进了我的指空中,他的手指修长,十指相扣的时候贴的很紧,能感觉到干燥温暖,跟外面的雨夜一点儿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睡了。
第73章
早上醒来时发现我靠着盛长年, 幸好他这边的肩膀是左边,我没有压着他。
盛长年手在我腰上微微揽了下,因为我的右脚搭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昨天是刚扭伤,肿涨的状态, 今天已经觉出疼了,所以这是疼的找地方放了。
外面雨小了一些, 窗户处有微亮的光芒, 我就着光亮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还闭着眼,面上微红, 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我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昨天已经吃过抗生素了,但是他的伤口太深了, 我小心的扒着他衣服看,好在伤口处没有再出血, 我刚想再给他把衣服系上时,就看见他睁眼了。
刚醒, 眼神还不是很清醒,对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渐渐深邃起来,像是阳光一点点儿照进他眼里,划出分明的交界线, 深的如海, 浅处如波光。
“醒了?”他手在我腰上缓缓收了下, 这是右手,我下意识的配合了:“别动,你有点儿发烧,感觉怎么样?疼吗?”
盛长年没有再动,只不过手也没有拿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在我背上缓缓摸了几下,从脊背到腰间,摸的很慢,隔着衣服是不好摸,我都不知道他是睡醒了还是没有,等看见他嘴角挂上一抹笑,轻声说‘瘦了’时,我就知道这是大早上耍流氓了,早就醒了。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看他也要往上起,我扶着他左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旁边是陈冬,听见动静睁眼问道:“几点了?”他还没有睡醒,盛长年跟他道:“五点,你们再睡会儿。”
学生也都没有醒的,一个个都睡姿奇怪,是这大通铺睡的累,地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草甸子,被褥也是薄的,所以他们能找地方搭的都搭着了,从高阳开始,一路达到了周教授身上,周教授一半胳膊在地上。
高阳长腿搭在陈耀身上,被子就都没了,我把我跟盛长年的被子给他搭上了。
王老师跟女生们也没有起床,不过我昨天晚上在分配床铺的时候就把药箱拿出来了,我给盛长年找了药,抗生素跟感冒药备了很多,等他把药吃了,我跟他坐在厨房的大锅炉前烧火,没有地方可去了。
等一会儿他们就起来了,不如干脆给他们煮粥喝。
山上不缺柴,所以这里厨房有一个大锅炉,我往锅底填了一块木头,火一下子就旺盛起来,有火光就感觉有希望,我跟盛长年说:“今天能下山的话,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盛长年站在锅台前,左手拿着大铁勺搅合粥,粥里他放了肉丁,一边搅合一边跟我笑:“我没事,伤口已经在愈合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知道是不好出去,雨没有要停的样子,我跟他道:“那你坐下,右手尽量别动。”药品还能撑几天,只要别再崩开能慢慢好。
盛长年也配合的坐到了我旁边,他往锅底看了下:“火烧的小一点儿,我们粥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