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秦老爷子从来不允许有别人站在他面前吆喝,所以他拍了下桌子也站起来了:“这跟与你联姻有什么关系吗?你跟林家已经解除婚约了。”
“盛家收购了林家,连我也收购了是吗?”我是解除婚约了,可是我没有忍住。
我也知道这话并不好听,所以秦老爷子打了我一巴掌,他很生气,我能觉出来,我的半张脸都是火辣辣的,我的话揭穿了他的目的,撕破了他的脸皮,要不他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捂着半边脸,耳朵嗡嗡的,有一会儿才听见众人的说话声,他们喊我的名字,也有劝秦老爷子不要生气,说我不懂事。
秦老爷子狠狠的吸了几口气:“逆孙!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是让你忤逆我的吗?”
对,他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将我抱回家了,因为我是特殊体质的人,从小将我养我这么大,是让我替他联姻,不是要气死他的。
他的玉质龙头拐杖狠狠的捣在大理石上,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但这声音压不住他的火气,他厉声道:“你要记着你是我们秦家人,牢记我们秦家的荣耀,不要抹了我们秦家的面子,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要维持秦家的尊容。”
他不是来跟我商量的,是已经决定好了。
我抬头看他:“秦家现在只剩尊容了吗?这是秦家的尊容吗?你确定我跟秦家联姻是为了保持秦家的尊容吗?”
我是看在林家倒了,一脚踢了林家,然后换更好的盛家,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的吧,秦家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他不怕戳脊梁骨,我怕啊。
他是为了秦家的利益着想,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我以什么脸去盛家?盛家又如何看我呢?其他人又是如何看我呢?
我怎么去跟盛长年相处?我怎么替他把联姻连下去啊?
“小予,你闭嘴!”
秦二叔呵斥我的声音,我也想是个哑巴,这样就不会忍不住出声质疑反驳,但我不是。
所有我的反驳让秦老爷子气的后退了一步,他捂着胸口,手指指着我:“混账!混账!”他手气的直哆嗦,我想这不仅仅是我的原因,我还没有重要到让他生气,是他自己羞恼成怒了。
也许从盛家来跟他提联姻的那一刻,他面子就挂不住了,盛家是纯粹的商人,只求利益,不讲究这些百年家族的面子,所以他们会直白的跟秦家联姻,不管嫁过去的是什么人。
我想他们痛快直接的利益关系肯定也伤过这个秦家掌权人的脸面。林家就是前车之鉴,秦家如果不想破例整顿,只为维持面子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跟林家一样。所以这是他答应的原因,他也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我想着林锦奕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原来他说的对,我们秦家就是看碟下菜,什么百年家族,也不过是为了利益。既然是为了利益还不如干脆直接的承认,何必这么虚伪。
我没有说这些更难听的话,我只是看在他,而他已经不再看我,只握紧了他的龙头拐杖,手上的青筋越发的明显,秦老夫人在旁边扶着他:“奉贤,有话好好说。浅予,”她又看向我:“跟你爷爷道歉,怎么能这么跟你爷爷说话,我们以前都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不是,他们从小就对我很严厉苛刻,因为我母亲出身普通,他不想让我在他们身边长大,带在身边,一言一行都恨不得拿着标尺来衡量,我以往从来不会反驳的,因为反驳长辈是不应该的,但是我今天没有控制住。
我缓缓的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
我没有再抬头,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离开,临走时他丢给我一句话:“你给我在家好好反思!想不通就别再出门了。”
等他走后,寂静的大厅才像是活过来,秦二叔先叹了口气:“小予你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吗?那些混账话怎么能说呢?”
我用舌尖舔了下牙,把口里的血吞下去了,咽下去后,我也没有说话,秦二叔说完,还有三叔,他也劝我:“是啊,小予,爷爷他是从大局考虑的,你身为秦家人怎么不懂呢?”
我笔直的站着,我懂,秦老爷子说这番话前已经训话了,那原来是提前教育我的。
“是啊,盛家比林家要好多了,爷爷他也是为你着想的啊,昨天我也见着盛家那孩子了,相貌堂堂,并不差的,还有盛夫人,昨天也亲自来了,我也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她也挺好的……”我二婶劝我,在秦家当家男人把话都说完后,才轮到她说,她是站在我们双方的角度是吗?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自己不知道。
盛长年是早就计划好了是吗?所以昨天晚上来应酬,审视了我那么长时间。
第11章
我盯着落地窗外的花团锦簇没有说话,所以的一切都是圆满的,他们原来都满意。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扫了一家子的兴,昨天是秦老夫人的生日,我毁了她事先安排好的心血,幸亏他们是今天才说,没有宾客,也没有当着盛家人,要不让人贻笑大方。
“小予,你在听我说话吗?”秦二叔有些不悦的声音,在秦家他现在算是掌权的,秦导师不接家业,于是他只好接了,那他所有的言行都会跟我爷爷同步,他是怕我不同意。
我笑了下,我不同意,他们难道就不联姻了吗?
我要是说话管用,我就不用挨这一巴掌了。
“小予还小呢,他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等过段时间他就想开了。”
这是秦三婶说的,她拍了一下她女儿的手:“雨霖,你先带着小予上楼休息,周妈,拿冰块来。”
堂姐秦雨霖上前拉我:“浅予,我们先上楼。”
“冰块给我吧。”秦雪磊也跟着我上楼了,这大概是怕我想不开,但他们多虑了,我如三婶说的那样,就算一时想不开,可不会一世想不开,而且这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朝因我站起来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操心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等秦二叔发话后,就转身上楼了。
等到了房间,堂姐把冰块往我脸上贴,我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你们两个坐吧。”
秦雪磊手插在口袋里,斜站在,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这是替我生气?
他切了声:“真是荒唐至极!”
我没有接话,他自己不是想的很开吗?
堂姐在沙发上坐下,看我脸:“疼吧?都肿起来了,爷爷也真是的,打的这么狠。”
“没事,已经不疼了。”
秦玉霖往沙发上靠了下,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过盛家会来跟你联姻。他还不如跟他呢。”她指着秦雪磊说。
秦雪磊站不住了,炸毛的感觉:“我跟盛家?!我疯了吗!”大概是看我看他,他又咳了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的……”他抓了把头发,显然不好表达,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没把我当特殊人群对待过,但这会儿竟然想起了。
他结巴了一会儿磨牙道: “我觉得这个盛长年有问题,他们家肯定知道你是特异体质了,他们盛家是想要你给他们生一个优质继承人。那个盛长年一看就是城府极深,腹黑至极的人,浅予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能去。”
秦雨霖被他说的也看向了我:“那就是说是奶奶他们把浅予的体质告诉盛家的,他们恐怕早就打算好了,浅予你……”
“如果我生不出来呢?”我是顺着他们的话说的,并不需要他回答,事已至此,不是我们几个说说就可以改变的,我只是陈述了我自己的真实情况,不想他们两个冷场。
“不会的!爷爷就指望你……”秦玉霖大概是看到我脸上的笑,把话截住了,眼神右移了一会儿后,低头去看她的手指甲了,她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指甲,浅绿,深绿,相互交映,附和这个季节。
看她不自在,我转了话题:“指甲做的挺漂亮。”
她自嘲的笑了下:“看我过的很无聊是吗?我现在不拉琴了,把学了二十年的小提琴扔了,这双手也废了,我婚后就是这样……”
她顿了下又抬头看我:“不过你应该会比我好的,你是万里挑一的,爷爷选好的人。盛家应该会好好对你的。”
她是想竭力的安慰我:“你别听雪磊说,我看那个盛长年长的不错的,待人礼貌客气,没有比林锦奕差的。”
林锦奕啊?我听着她最后一句话笑了下,不知道林锦奕知道我跟盛家联姻后是什么表情,他大概恨不得跟我从没有关系过吧。尽管他已经不再联系我,但之前的关系抹不掉,会让他想起来就跟吞了一个苍蝇一样。
他家倒了我没有给他任何援助,跟他分手,落井下石,再嫁给盛家,那真的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世上最恶心的是诛心。
秦雨霖在我眼前晃了下她的指甲:“浅予,你没事吧?”我抬眼看她:“我没事。”
“真的吗?”
大概是我刚才在楼下时说的那些话太大逆不道,她一时不相信,又嘱咐我道:“你别为难自己,这不怪你,你嫁到盛家后也别跟盛家人置气,我觉的是爷爷答应的。”
我笑了下:“我没有怪盛家。”连她都看明白的事,我自然也知道。
我对盛长年、盛家都没有意见,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联姻是两家互利互惠。
我就是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不是盛长年没有跟我打招呼,他上一次找过我了,为了一个小小的音乐版权,那原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的,更不需要请我吃饭,也不需要跟我讲他收购诺亚的原因,我一不是他的员工,二不是他什么人。
但他跟我讲了那些话,坦坦荡荡,毫不隐瞒,他是想要跟我解开这个心结。
能让盛长年之所以百忙之中去见我,原因是同昨天晚上一样的,都是为了联姻。
他想同秦家联姻,不是突然间决定的,就跟他收购诺亚一样,都是有条不紊的有计划的,是我没有往这方面想,城府不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所以不应该怨任何人。
秦雪磊看了我一眼:“你这不会是自己想通了什么吧?那个盛长年之前你见过吗?他约过你吗?他跟你说过吗?”
他连着反问了好几句,我看了他一眼:“见过一次。”
正式的话就见过那一次,而那一次他其实也跟我暗中点题了,临去吃饭前的那句‘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
秦雪磊抓了把头发:“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啊!不是,这个盛家人是怎么回事,见了一次就干这种事啊!”
我堂姐秦雨霖拍了下他:“你就别在这里火上浇油了好吗?浅予,你别听他的,我看那个盛长年挺好的,能事先打招呼,比你姐夫好……”
她把她自己的老公都拉出来做对比了,我看着她没说话,她咳了声:“我是说你要想开,万事要向好的地方想,做什么事都别为难自己,你别学我。”
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低落,我就看着她,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她是秦三叔家的三女儿,秦雪磊是秦二叔家的二儿子,但因为我爸秦导师晚婚,所以我们年龄相仿,我知道她当年的故事。
她以前最喜欢小提琴,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是《梁祝》。
她的感情也跟这首曲子一样,她在联姻前也有喜欢的人,同她一个系的高材生,跟她一起演过无数次。
同《梁祝》这首曲子一样,情深意切,但最后她也不得不嫁给别人,嫁给了现在的堂姐夫,在外面人看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但她却不再拉小提琴,是忘不了那个人。
这世上还有一种痛苦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应该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的,要不也不会那么痛快的对林锦奕落井下石。
我是个男的,男的大约都心狠心硬,就跟秦雪磊一样,早早的想开,选谁都行,所以他们不用担心我。
秦雪磊拍了下她的肩膀:“陈家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秦雨霖也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陈家就算想对我不好,他敢吗?他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我们从不吵架。”
那就是相敬如宾。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让她伤感了,本来他们是来祝贺生日的,好不容易聚一次。
我让他们两个下去休息,不用再担心我了,我指了下书房:“我还有一个半月毕业,我得去写毕业作品了。”
秦雨霖看着我:“……工作狂。”
总得往前走啊,总得有点儿喜欢的事做啊。
盛家跟秦家的联姻很快就定下来了,选了一个好日子,先订婚。
在订婚前,我跟盛长年又见了两面,第一面当是约会,他问我关于婚礼筹备有什么想法。我没有什么意见,婚礼筹备是秦盛两家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点了下头:“好,那我看着安排。”我朝他道谢。
他看了我一眼:“你自己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是特异体质的事情暂时不想告知于众,还望你见谅。”我不能确定生下孩子来,如果生不了,还不如是一个普通人,这样对双方都好,都有可后退的余地。他们盛家人知道就行了,如果他们愿意跟我联姻是因为这个的话。
我这个物以稀为贵的体制,秦家人当成筹码,只对他认为可以联姻的人说,因为要藏着,只等到最佳利用的时刻。
盛长年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缓缓点头:“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人是特殊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