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她反手拉着我,眼里血丝很重,跟盛长年一样,他们都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是压根就没有休息,我心里也很难受,跟她抱歉的笑:“妈,我没事了,对不起啊。”
“不是,这不怪你,” 她使劲拉着我手,像是在回忆: “他跟警方一遍遍的核实你的消息,跟着走遍了每一个有你信号的地方,每一次来电话他都以为是你,但每一次都失望了,我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冷静,越是冷静我心里越害怕……”
盛伯母握着我的手异常的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在旁观的位置描述了盛长年当时的样子,我也能想得出盛长年当时的焦急。
盛伯母摇了下头:“我那时宁愿他心慌,宁愿他依赖一下别人,但是,没有。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冷静,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盛伯母看向了我:“我相信他,浅语,他爱你胜过他自己,他自己当年都能走回来,一定能把你带回来的。”
“当年?”
我看着盛伯母,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像是在想以前的事。以前发生过什么吗?盛长年也走丢过吗?
“他小的时候,五岁的那年……丢过,我带着他出去玩,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他丢了。他被拐走了。”
盛伯母看着我道,握着我的那只手因着无意识的用力,都有些发颤。
我被她说的心口一窒,虽然我知道盛长年不会有事,他现在好好的,但是那个词太有杀伤力,我只在脑海里想着那个场景就下意识的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问:“那后来呢?”
盛伯母闭了下眼,像是极难回忆,我能想得出,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旦被拐走,那找到的几率太低了,无论是不是盛家这样的家庭。
果然盛伯母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找了很多天,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找到的,他说是一个小孩跟他们求救,他求救的地方已经离我丢了他的地方不远了……”
盛伯母深吸气: “他是自己逃出来,一点点儿找回来的……他才五岁……”
她说不下去了,盛长年的早熟让她心疼,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因为我心口也疼,那种从心底撕开,再揪住一再伤害的痛,它蔓延整个心脏,顷刻间让你喘不上气来。
我想起前天晚上特警跟我说的话,他说盛长年孤身犯险,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盛长年会只身来找我,明知虎穴也要探一下。
我也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手机里装追踪器,这是源自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我有时候会想,我当不起盛长年的这份深情。
盛伯母也很不安,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只有有相似的情况发生她就还会心惊肉跳,这是刻在她心里一辈子的心结。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她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关心盛长年,她不是偏向小儿子,而是不敢靠近他。那是陈年的旧伤,她怕撕开的不只是她的伤口,还有盛长年的。
盛伯母把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像是卸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她把这块石头给了我,她拉着我道:“浅予,长年他跟我说是他把你气走了,你原谅他行吗?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时候…… ”
她说的我心疼的难受,仿佛那块石头横在我心里,锋利的棱角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把盛伯母轻轻抱了下,她比我母亲要娇小一些,附在我肩头的时候分量都很轻,我跟她轻声说:“妈,我知道,我没有怪他,是我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我不了解他,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我只从他给我露出的点滴一角去了解他,那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点儿。
更何况他展示给我的都是他负面的,因为我接受的就是负面的,因为负面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接受到,那这一点儿负面也足以如星火燎原,让我以为他掩盖着的全都是一样的,这比露出一丁点儿好要难过多了。
这样一丁点的负面把他所有的好都掩盖住了。当你不接受、不了解一个人时,你看到的优点都是缺点。
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控制欲。
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的不安,而我跟夕夕是他心里的软肋。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明白盛长年的心情,不会明白那种失去后的心惊胆战,因为我也恨不得他天天在我眼前。
盛伯母在我怀里微微僵了下,是没有想过我会抱她,有好一会儿才道:“浅予,你不怪他了吗?你不会离开他的吧?”
我跟她嗯了声:“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我也不会怪他,以后都不会怪了,因为我想通了。
盛长年的控制欲不是故意的,不是跟在秦家一样,为了某种目的而禁锢我,他只是怕我丢了。
知道这个原因后,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没有了,尽管我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改变,但我会陪着他,让他慢慢放心,就跟他陪我的这几天一样。
盛伯母把下巴抵在了我肩上,也环抱了我下,跟我轻声道:“好,浅予,我真的把长年交给你了,我这个妈妈不合格,没有给他安全感,以后就劳烦你陪着他了。”
“好的,谢谢妈,我会陪着他的。”
盛长年竞标结束后就回来了,只用了半天时间,结束的时候就给我回复了,说一会儿到家,我到门口去等他。
王叔陪着我,我现在走到哪儿,哪怕是走到门口他都会送送我,他上一次没有接到我,把他吓着了,尽管这件事不怪他。
我跟他一起在门口等盛长年,盛长年刚才发微信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但我就是想提前出来看看他。
王叔提了两个马扎,给我一个,我也坐着,跟他有一搭没一塔的聊着,他是一个退伍军人,跟我讲了一些那天的事,他在没有接到我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我可能出事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让他等过。
他很快就跟盛长年联系到了,于是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他们在下午7点钟的时候就到了手机追踪器所在的江边。
接我的时间是下午4点,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我没有忍住问他:“那王叔,长年他是一直等在江边吗?”
王叔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江边站了一个小时,特警工作人员把监控调给他看,确定没有人落水后,他才离开的,后面就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桥上车辆太多,找到扔下手机的车辆后,车子却是辆无牌车,只能一点点儿沿着周边找,进展缓慢,秦先生,”
王叔转头看向我:“我对不住你,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受惊了,也让盛先生心急如焚,盛先生让我接送你是保护你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把盛伯父安慰我的话再说给他听:“不怪你,我也没有想过会这样,有心的绑架谁都预料不到的。那后来呢?”我转话题问他。
他们后来还是很快的找到我了。
王叔也继续道:“后来盛先生让戒指店的人查到了你的戒指,然后找到了老K,再一点点摸到了地方。”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下头:“谢谢你王叔。”
王叔摇了下头:“这次是我疏忽,但盛先生说等开学后,还让我接送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开学后,还让我上课吗?
我看着已经开过来的车笑了,盛长年是同意我去上课吗?
他是典型的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啊。
我跟王叔站起来,看我在门口了,盛长年的车就没法开进去了,只好也下车:“怎么等在门口呢?有风不冷吗?”
“中午没有风。”我拉着他手,他握着试了下:“是挺热乎的,” 他看了一眼:“是在这里等我?”
我笑了下:“我等车。”
他把我手握紧了些,看向王叔道:“等了多长时间啊?”王叔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多,就等了一刻钟。”
盛长年低头看我:“一刻钟啊,那够夕夕晒太阳的。”
好吧,他都给我台阶下了,我就下:“回去吧,妈饭都做好了,出来让我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他接过王叔的伞拉着我手缓缓往屋里走,伞外阳光明媚,毫不吝啬的洒下来,照在院子里已经发出新芽的绿植上,光影闪烁。我偏头看了眼盛长年,
盛长年把伞偏向我这边:“晒吗?”
我跟他笑:“不晒,我就是看看你。”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面色有片刻的不自然,轻咳了:“好看吗?”
“好看。”
他撑伞的手微微向我这边歪了下,挡住了后面王叔的身影,就着这个姿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大约是看我嘴怎么突然间就甜了,我又补了句:“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深吸了口气:“走吧,先回屋。”
他回东院换衣服,我也跟着他上楼,给他解领带,他脱裤子我也在旁边看着,他手放在腰带上看我:“腰带不是你买的吗,也要看?”
我上前走了几步,我老忘记还挺着一个肚子,所以还没有靠近他的肚子已经贴近他了,我就着这个姿势去抱他,跟他笑:“我想你了。”
我不提他小时候的事,我就是想抱抱他,缓解我的心疼。
肚子大让我抱的有些费劲,不能紧贴着他,最后还是盛长年反应过来,搂着我腰往上托了下,就算我跟夕夕一起抱他吧,我想我的那些心疼,一定有夕夕的一份。骨肉相连,更何况盛长年对她太好了。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想你了。”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我爱他,这是我这些日子里最清晰的认知,他让我意识道,它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已植根在心底,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树,无论风雨多大它依然牢固的扎根了。在我跟他生嫌隙时它在,在我不理解他、想要离开他时他依然在,它竟然还在。无论我离的有多远,它依然把根徐徐的扎进来,穿透了坚硬的石头,穿透了沉暗的沼泽,顽强的包裹着。
盛长年这一次顿了好一会儿,附在我背上的手才缓缓下移,移到腰间的时候,把我往前揽了下,我听见他轻声道:“我也爱你。”
第108章
眨眼间春暖花开, 我园子外的达芬奇花开了,从花丛间一两朵开到数十朵,再开到数不过来。
也许因着这个, 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开满了花的梦,花一朵朵的开, 眨眼间铺天盖地,我隐约的觉得这个梦似曾相识, 我像是梦见过一样。
我在梦里跟盛长年说, 我的梦好像是重复的,这真是奇怪。盛长年在梦里跟我笑,说我是白天数花数多了。哎, 他在我的梦里都不知道开玩笑。
我又跟他说,也有不一样的, 上一次我只梦到开花,这一次结果了。这是真的, 当花开尽后,枝头上结满了樱珠似的红果实, 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要去摘果子, 但还没有摘到手的,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盛长年扶着我说:你先坐下,这是花种子不是吃的……你看夕夕都不让你吃了……
哦,夕夕啊。
我模糊的意识到是夕夕要出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的肚子在一阵阵的疼, 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阵痛了,但没有这么频繁,这一次我是确切的感受到了,从每隔一小时疼一阵,到这会儿每隔二十分钟都要疼一次了。
也并不是疼的特别厉害,但却让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数肚子疼的频率,盛长年醒来帮我翻身的时候看我睁着眼,他吓了一下,手摸向我肚子说:“怎么了,是肚子又疼了吗?”
我跟他点头:“大概二十分钟就疼一次了。”
盛长年慌忙爬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去叫周大夫。”
他应该没有睡醒,但是凭着本能打开了灯,摸起衣服要给我穿,我把他拉住了:“不用着急,我们天亮了再去。依照这个频率还得有段时间呢。”
周大夫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住着,就在我们隔壁,虽然他在,但是他说的那些知识我都记着了,快生的时候疼的频率要比现在快多了。
盛长年这会儿清醒了,看了下时间自己笑了:“原来还没有天亮,我就说夕夕这么能睡,不会半夜出生的。”
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给我抚摸肚子,这次抚摸的顺序是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部,连着做了十次后,我跟他说:“好多了,你也靠着,我没事的,还没有那么疼。”
他靠在床头,把我上半身移到他胸口,双手环绕着我,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了下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没有生过,所以书上说的那些痛苦我还没有感受到,感受不到那就不害怕。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缓缓吸气,我觉得他要比我紧张,我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跟他笑:“你别紧张,你紧张我就容易紧张。”
他笑了下:“好,我不紧张。”
可他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几分钟一疼了?”
总共连十分钟都没有过吧?
我靠在他身上跟他说:“不疼,周大夫说无痛分娩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