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没事,”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陆砚池看着他。
“你脸色很差。”他说。
云扬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觉得头有点重,晕晕沉沉的。雨还在下,砸在身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身上没有一处是暖的,手是冰的,脚是冰的,连呼吸都是冰的。
“我回去躺一会儿。”他说。
他转身往宿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踩不实。雨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陆砚池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看看他。”他对教官说了一句,跟了上去。
云扬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他脱了鞋,袜子能拧出水来。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手指冻得发僵,解了半天扣子才解开。
他换上干的衣服,爬到床上,把被子裹在身上。被子也是凉的,裹了半天才有一点温度。头很重,眼皮也重,闭着眼睛,不想动。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寒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然后是陆砚池的声音。
“云扬。”
他没动。眼皮太重了,睁不开。
另一道声音响起来,是林澈的,带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他身体一直就弱,”林澈说,“你怎么不好好给他调养一下?现在倒好,开始发烧了。”
发烧?
云扬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这么冷。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声音。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里有我照顾就行。”陆砚池的声音,很低。
林澈沉默了一下。脚步声往外走,门关上了。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很凉。云扬下意识往那只手上蹭了蹭,凉凉的,很舒服。
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离开,又回来,带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擦过他额头,擦过他脸颊,动作很轻,很慢。
他感觉自己被扶起来,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很暖,他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靠了靠,把自己缩进去。
那具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也就这个时候,”陆砚池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低哑的笑意,“你最依赖我。”
云扬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只是往那个怀抱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那片温热里,不动了。
脸上的那点红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皱着眉。
陆砚池抱着他,没动。怀里这个人烧得滚烫,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又重又急。他的手很凉,无意识地攥着他衣服的下摆,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他放平,拉过被子盖好,起身去拧毛巾。
陆砚池拧好毛巾回来的时候,云扬烧得更厉害了。他躺在床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重又急,脸颊上那点红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陆砚池把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他的手立刻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别走。”他说。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砚池没动。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他攥着。
“不走。”他说。
云扬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他就那样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掉。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云扬没动。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一点。
陆砚池就那样坐着,让他攥着,看着他。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云扬的烧退了一些,又烧起来,反反复复。
门被轻轻推开了。许燃探进头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云扬攥着陆砚池手腕的那只手上,又落在陆砚池脸上。
陆砚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许燃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林澈靠着墙站着,看见许燃出来,直起身。
“怎么样?”他问。
许燃看着他。
“烧着呢。”他说,“陆砚池陪着。”
林澈沉默了一下。
“他那身体,”他说,“确实该好好养养。”
许燃看着他。
“你倒是挺关心。”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加训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云扬皱了皱眉,往旁边翻了个身,额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脸贴上了对方的胸口。
他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陆砚池躺在他旁边,侧着身, 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还没醒。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起来,呼吸很轻很稳。昨晚他发烧了, 陆砚池照顾了他一晚上,喂药,擦汗, 量体温。后来他烧退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陆砚池什么时候上的床,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云扬的脸开始发热。他想往后退,腰一用力,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昨晚那场五公里跑的后果还没消, 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他这一动,陆砚池醒了。他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对上云扬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着, 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醒了?”陆砚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云扬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砚池看着他,没动。手还搭在他腰上。
对面床传来一声轻笑。许燃探下头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醒了?”他问, 语气意味深长。
云扬的脸更红了。
“许燃。”陆砚池开口。
“行行行。”许燃缩回去了。
对面床铺的林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肩膀在抖,那是在笑。
云扬咳嗽了两声。陆砚池看了他一眼,慢慢收回手,坐起来。他拿起床头的衣服,套上,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云扬一眼。
“再躺一会儿。”他说,“我帮你请假。”
“不用。”云扬坐起来,“我可以。”
陆砚池看着他。看着他还有些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圈没消的乌青。
“你昨天发烧。”他说。
“退了。”云扬说,“我能行。”
陆砚池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他说。
四个人一起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教官正在等着。
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云扬脸上多停了一秒。
“好了?”他问。
云扬点头:“好了。”
教官没再问。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训练场。
“这几天训练下来,”他说,“你们的水平我心里大概有数。今天来个小的测试,看看你们到底什么程度。”
许燃挑眉。
“测试?”
“打靶,体能,障碍。”教官说,“三个项目,一项一项来。通过的人继续训练,通不过的……”
他顿了顿,“自己看着办。”
训练场安静下来。
最先是打靶。
教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和记录板。靶场很开阔,靶纸在五十米开外,风吹过来,微微晃动。
“每人十发,看环数,谁先来?”
陆砚池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
他走到射击位,拿起枪。动作很稳,手指搭在握把上,检查了一遍枪械状态。然后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
“准备好了?”教官问。
陆砚池点头。
教官按下计时器。
枪声响了,十发,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报靶员举起旗子。
“九十八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