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用手舒服,还是用……你这么担心我的手,是不是害怕……”
云扬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陆砚池的目光,那双眼睛里闪着光,云扬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脸腾地红了。
“旁边有人。”他压低声音,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过。
陆砚池笑了一下,没继续说。他站起来,在云扬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好像被我养得越来越爱脸红了。”他说。
云扬靠在他肩上,强作镇定地开口:“没有的事。我皮肤白,一热就红,这是皮肤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陆砚池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笑意:“嗯,皮肤问题。”
云扬瞪了他一眼。
陆砚池开心地笑了,眉眼舒展开,连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不远处许燃坐在倾倒的树干上,他脱了鞋,把脚架在旁边的石头上。林澈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医药箱,正在给他处理脚上的水泡。许燃的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边缘的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你轻点。”许燃嘶了一声。
“我已经很轻了。”林澈头也不抬,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破皮的地方,“你别动,越动越疼。”
“我没动。”
“你脚在抖。”
“那是疼的,不是动的。”
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处理。他把破皮的边缘修剪干净,涂上药膏,贴上纱布,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许燃低头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手法还挺熟练。”
林澈没抬头:“家里有个不省心的,练出来的。”
许燃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边的摄像机已经架好了。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台本,分别递给四个人。
陆砚池接过台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不需要。”他说,“问题随机,更自然一些。”
导演愣了一下:“随机?”
“嗯。”陆砚池把台本还给导演,“想到什么问什么。有剪接,不怕。”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云扬,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行。那我们就随意聊。”
摄像师调整了一下机位,红灯亮起来。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清了清嗓子。
“先问陆砚池。从开始到现在,整个赛程下来,你觉得最难的是哪一段?”
陆砚池想了想:“沼泽。”
“为什么?”
“因为不确定。”陆砚池说,“其他的项目,再难也有个明确的目标。沼泽不一样,你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的是实地还是泥水,每一步都要探。那种不确定性,比体力消耗更磨人。”
导演点了点头,转向云扬:“你呢?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云扬想了想:“体能。一开始跑五公里的时候,差点没撑住。后来慢慢适应了,但最开始那几天确实很难。”
“听说你跑完之后还做了惩罚?”
云扬看了陆砚池一眼:“嗯,一百个俯卧撑,没做完。教官说剩下的下次补,后来也没补。”
导演笑了:“教官忘了?”
“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想让我们太难堪。”云扬说,“但当时趴在地上的时候,确实想过要不要退出。”
导演眼睛亮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没退。”云扬说,语气平淡,“都上了贼船了,半路下来多亏。”
导演笑了笑,又问了几个关于赛程的问题。四个人轮流回答,有的认真,有的随意,许燃中间还插了一句“陆砚池砍树的时候跟吴刚砍桂树似的,就差喊一声‘卡’了”,陆砚池没理他。
问题慢慢转向了中间的部分。导演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其实已经不需要了,聊开了之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在丛林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林澈想了想:“有。有一次差点踩到蛇,绿色的,盘在树枝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绕过去了。”林澈说,“陆砚池说不要惊动它,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许燃在旁边补充:“当时林澈的脸都白了。”
“谁脸白了?”林澈转头看他,“你自己脚底磨出水泡的时候,脸比我白。”
“我那是失血过多。”
“几个水泡失什么血过多。”
导演笑着打断他们:“感情很好啊。”
许燃和林澈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许燃先移开目光,看向摄像机:“还可以,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这么久。”
导演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转向陆砚池和云扬。
“八卦部分。”他说,语气轻松了一些,“网上有很多关于你们的猜测,有没有什么想回应的?”
云扬看向陆砚池。陆砚池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好回应的。”他说,“大家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导演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算是承认了?”
陆砚池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云扬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云扬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抽回去。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角压不下去。他转向许燃和林澈。
“你们呢?网上也有不少关于你们的讨论。”
许燃靠在那棵倒木上,翘着腿,脚上的纱布白得扎眼:“网上说什么?”
导演翻了翻本子:“说你们俩互动很多,关系不一般。”
许燃笑了一声:“我们关系确实不一般。一个宿舍的,天天见面,关系能一般吗?”
林澈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动。
导演看着他们两个,等了等,见没人要继续说,换了话题。
“整个赛程下来,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事?”
林澈想了想:“有。过沼泽的时候,云扬差点陷进去。”
云扬愣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你没陷进去。”林澈说,“陆砚池把你拉住了。你前面那块地是软的,你踩上去的时候没感觉,但陆砚池看见了,一把把你拽回来。你再往前半步,整个人就下去了。”
云扬转头看向陆砚池。陆砚池没看他,看着前方的摄像机,表情平淡。
“还有呢?”导演问。
许燃接过话:“还有搭木筏那天。陆砚池砍树,云扬在旁边递绳子,两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林澈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不多余?”
许燃没理他。
导演又问了几个问题,时间慢慢过去了。林子里暗下来,补光灯的光显得更亮了,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问题。
导演合上本子,看着四个人:“如果让你们用一个词形容这次经历,会用什么?”
许燃想了想:“值。”
林澈:“累。”
陆砚池:“值得。”
云扬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陆砚池,陆砚池没看他,看着摄像机。
云扬收回目光,想了想。
“没想到。”他说。
导演看着他:“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能撑下来。”云扬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说完,又看了陆砚池一眼。
陆砚池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个画面,没说话,示意摄像师多拍了一会儿。
采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关灯,拆架子。营地里乱糟糟的。
云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陆砚池站在他旁边,也在活动脖子。
许燃把脚从石头上放下来,穿上鞋,站起来试了试,走了两步,有点瘸。
“能走吗?”林澈问他。
“能。”许燃又走了两步,“慢点就行。”
林澈没说话,把医药箱塞进背包里,背好。
许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犹豫了一下:“要不你扶我一下。”
林澈没回答,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