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感觉到陆砚池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开机仪式后是剧本围读。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导演坐在主位，左边是陆砚池，右边是云扬。沈沐宸坐在云扬斜对面，托着下巴，眼睛在陆砚池和云扬之间来回转。
围读从第一场戏开始。
那是沈砚和陆清秋的初次见面，在上海一家戏院里，陆清秋在台上唱《贵妃醉酒》，沈砚坐在二楼包厢，手里拿着望远镜，镜森*晚*整*理头对准的不是戏台，而是后台进出的各色人物。
陆砚池先读。他声音很低，很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情绪给得恰到好处。读到沈砚用望远镜观察陆清秋那段时，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这个戏子，”陆砚池念着台词，“走路姿势不对，练过武。”
导演点点头，在剧本上记了一笔。
轮到云扬。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陆清秋的台词。那场戏是陆清秋卸妆后，在后台和班主说话，语气要轻松，要带着戏台上带下来的那种慵懒和妩媚，但眼神里要藏着警惕。
他念到一半，导演喊停。
“云扬，这里情绪不对。”导演说，“陆清秋这时候已经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了，他虽然表面上还在说笑，但心里是绷紧的。你刚才的语气太松了，没有那种外松内紧的感觉。”
云扬点头：“我再试试。”
他重新念了一遍。这次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几个关键词上加了重音。念完后，他看向导演。
导演没说话，看向陆砚池：“陆老师觉得呢？”
陆砚池抬起眼，看向云扬。
“第二句，”陆砚池说，“班主您说笑了，这里不该加重音。陆清秋这时候是在试探，也是在掩饰，语气应该更轻，更随意，像随口一说。你加重音，反而显得刻意。”
他说得很客观，云扬耳朵有点热，他点点头，在剧本上记下。
“还有最后一句，”陆砚池继续说，“我这身子啊，早就卖给戏台了，这句话里有自嘲，也有警告。自嘲是对班主说的，警告是对那个可能存在的观察者说的。你的语气太悲了，应该更淡，更冷些。”
云扬又记下。他抬头看陆砚池，发现陆砚池还在看他，立马低头看向剧本。
“谢谢陆老师。”云扬说。
陆砚池点点头，没说话。
围读继续。沈沐宸的戏份在后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手里拿着笔，偶尔在剧本上记点什么，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陆砚池和云扬。
中间休息时，沈沐宸凑到云扬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陆砚池教你教得挺认真啊。”沈沐宸笑着说，“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有耐心。”
云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陆老师是前辈，指导后辈是应该的。”
“是吗？”沈沐宸挑眉，“那怎么不见他指导指导我？我也是后辈啊。”
云扬不知道怎么接。
沈沐宸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不过说真的，云扬，你运气真好。第一部男主戏就能跟陆砚池搭，还能让他亲自指导。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陆砚池。陆砚池正在和导演说话，神情冷淡，时不时点点头。
云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砚池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价格不菲的腕表。他站得很直，背脊挺拔。
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云扬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指不定内心都是铁做的。
“云扬？”
沈沐宸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云扬转过头，发现沈沐宸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沐宸问。
“没什么。”云扬说，“就是在想戏。”
沈沐宸笑了笑，没再追问。但他看着云扬的眼神，让云扬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接下来，轮到一场重头戏，沈砚把陆清秋堵在化妆间里，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那场戏台词不多，但情绪复杂。沈砚在试探，陆清秋在掩饰，两个人都在演戏，也都知道对方在演戏。台词底下全是潜台词，眼神里全是戏。
陆砚池先读沈砚的台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陆老板戏唱得好，人也聪明。”陆砚池念着，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就是不知道，台下这份聪明，用在了什么地方。”
云扬深吸一口气，接陆清秋的台词。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一点戏台上带下来的慵懒，但又要在慵懒底下藏住警惕。
“这位爷说笑了。”云扬念，“我就是个唱戏的，台下能有什么聪明？不过是些讨生活的本事罢了。”
“讨生活？”陆砚池接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用记密码的方式记戏词？用观察敌人的方式观察观众？陆老板这讨生活的本事，未免太特别了些。”
这段词节奏很快，两个人一来一回，语气里的试探和反击都要给足。云扬念到一半，导演又喊停。
“云扬，这里你接慢了。”导演说，“沈砚那句话是在逼问，你接词要快，要下意识地反驳，但反驳完马上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再赶紧往回找补。你现在接得太稳了，不像被逼到墙角的人。”
云扬点头。他重新调整呼吸，准备再来。
但陆砚池这时开口了：“导演，我跟他单独对一遍吧。”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陆砚池。陆砚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导演。
导演愣了愣，然后点头：“行，你们先对对。其他人休息十分钟。”
人群散开。沈沐宸站起来，经过云扬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加油啊。”
云扬没说话。他看着陆砚池，陆砚池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等人都出去了，陆砚池合上剧本，走到云扬这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刚才那段，”陆砚池说，“你再念一遍陆清秋的词。”
云扬拿起剧本，重新念。这次他刻意加快了语速，在我就是个唱戏的那里加重了语气。
念完后，他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对。”许久，陆砚池开口，“你不是在反驳，你是在防御。”
“陆清秋这时候已经意识到沈砚在怀疑他了，”陆砚池继续说，“但他不能慌，不能露怯。所以他用的不是反驳的语气，是防御的语气，表面上是解释，实际上是划清界限。你刚才的语气太冲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陆清秋不是猫，他是狐狸。狐狸被逼到墙角时，第一反应不是炸毛，是微笑。”
陆砚池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云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再来一遍。”陆砚池说，“这次，试着微笑。”
云扬看着他的眼睛。陆砚池的眼神很专注，这种专注让他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剧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砚池，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点慵懒和疏离的笑。
“这位爷说笑了。”云扬念，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也慢了些，“我就是个唱戏的，台下能有什么聪明？不过是些讨生活的本事罢了。”
他念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陆砚池。
念完后，云扬没有移开目光。他在等陆砚池的反应。
陆砚池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这次对了。”陆砚池说，“记住这种感觉。陆清秋的防御，是裹在丝绸里的刀。看起来软，实际上锋利。”
“陆老师，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地教我？”
“因为这是你的第一部男主戏。”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剧本：“休息时间到了，回去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了云扬一眼。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好好演
等到围读结束, 已经是晚上。
导演说晚上剧组聚餐，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云扬本想找借口不去，但沈沐宸直接把他拉上了车。
“别想跑, ”沈沐宸说，“我可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车上, 沈沐宸果然开始八卦。从陆砚池喜欢吃什么，问到陆砚池私下什么样，再问到他们同居的生活细节。
云扬答得滴水不漏，全是官方说辞。
“没劲。”沈沐宸撇撇嘴, “你就不能说点劲爆的？比如……陆砚池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云扬猛地一惊。他想起别墅三楼那个房间，想起那些道具，想起陆砚池那句眼睛看见的, 不一定是真的。
“没有。”云扬说, 声音哑哑的。
沈沐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行吧，你不说就算了。不过我告诉你，陆砚池那个人, 玩的花的很。”
云扬没接话。
聚餐的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几个人。云扬进去时，陆砚池已经在了，坐在主桌，正在和导演说话。看见云扬进来, 陆砚池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和导演交谈。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云扬还是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他找了个离陆砚池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沈沐宸挨着他坐下，眼睛在陆砚池和云扬之间来回转, 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饭吃到一半，沈沐宸忽然站起来，举着酒杯说要敬陆砚池和云扬。
“祝《速度激情》拍摄顺利，”沈沐宸笑着说，“也祝陆老师和云扬合作愉快。”
他说合作愉快时，尾音拉得很长，眼神暧昧。桌上不少人露出会意的笑。
云扬端着酒杯站起来，有点尴尬。他看向陆砚池，陆砚池也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举了举杯。
三人碰杯。云扬刚想仰头喝酒时，陆砚池就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云扬的酒，我替了。”
喝完酒坐下，沈沐宸凑到云扬耳边，小声说：“陆砚池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搭档。而且替你挡酒……”
云扬没说话，他低头吃菜。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玩酒桌游戏，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云扬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点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但有时候需要一点东西来定神。
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云扬回头，看见陆砚池走了过来。
陆砚池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根烟。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夜色，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砚池才开口：“沈沐宸的话，你不用在意。”
云扬愣了愣，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