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合之宴
景流玉还是能忍,到这种时候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喻圆难受极了,在床上像泥鳅似的扭来扭去,露出一大片绯红的皮肤,额头沁出的细汗粘住了发丝,带着哭腔求他松开手,景流玉迟迟不动不动,他自己悄咪咪地往下伸手,被景流玉一把按住,好心地提醒他:“圆圆,不能泄了阳气,会影响考运的。”
他说着,动作还没停,一直摸人家后腰,弄得喻圆哇哇哭,硬是给憋回去了,最后颤抖着身体缩在他的怀里,气得狠狠咬上他的脖子,发誓不会再理景流玉。
等着吧,等他回京市考完试,他肯定也要像景流玉这么对他一样报复景流玉。
气生到一半,结果晚饭又因为吃到了新鲜出炉的蛋黄酥完全消气了。
景流玉忍不住嘬嘬他脸蛋上的软肉,叫他宝宝。
喻圆心情又变好了,把自己不吃的蛋黄酥最里面的内馅儿赏赐给景流玉。
两天里,他把考试内容背了个七七八八,下午退房回学校之前,景流玉去超市买了一大兜纸钱和元宝出来,放进出租车的后 备箱。
“……你家死人了啊,景流玉?”喻圆在车上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问道。
小嘴巴跟淬了毒似的,问候也说得这么难听。
景流玉悄悄握住他的手,凑近道:“给长辈上坟烧纸,是做晚辈的本分的本分。”
“哦。”喻圆反应平平淡淡,脑袋里没转过弯。
第105章
出租车停在树下的山脚下,喻圆忽然意识到不是景流玉家里死了人了,是景流玉要给他奶奶上坟,他坐在后排,死活不愿意下车了,司机还在,他不敢说实话怕人家听见,只能含含糊糊说:“我不想去,回头我自己来上坟烧纸就行了。”
景流玉没待说话呢,司机先“嘿”了一声,热心劝他:“给老人上坟还是去一趟吧,又费不了多少事儿,死者为大,人都死了,怎么连烧点纸钱也不愿意?你这孩子。”
喻圆让他说得脸一红,好像自己多不孝顺一样。
“他上周刚来过。”景流玉听不得人家说喻圆不好,先他一步辩解。
师傅这才讷讷的闭了嘴,片刻又问:“那你们到底上不上坟啊?不上坟我给你们送哪儿去啊?”
景流玉说:“上。”然后在喻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从车上提溜下来,关上车门。
喻圆眼睁睁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不满他出尔反尔:“你不是不要名分吗?你干什么非得拉着我来上坟?”
他真不好意思把景流玉往他奶奶坟前带,这算怎么个事儿,多吓人呢!
景流玉是比喻圆他爸妈还了解他的人,当然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和他连哄连骗道:“她老人家就埋在山上,从山上什么都能看见。咱们两个的事她肯定早就知道了,我想着,如果不主动拜访,实在太过失礼,她心里肯定要觉得我没有家教,不堪托付,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趟,好让她放心。”
什么不要名分,不让他父母知道,都是权宜之计,要是有机会,他当然要过了明路,把人抓得死死的。
既然活着的长辈不让见,那他就见死去的。实则见活着的也未必见已经去了的顶用。
他这么一说,喻圆还真就觉得有道理了,他们天天在山下面的学校里晃,他奶奶埋在山上正好能看见。
“那好吧,”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带着景流玉往山上走,旁敲侧击,试图让景流玉放弃去上坟的想法,“其实也不一定谈了恋爱,家里知道了就要带回去的。大家都是确定要结婚了才会互相带回家,要是每次谈一个就要带谈一个就带,那就要累死了。”
有时候喻圆这张嘴,景流玉真想给他拿什么东西堵上。
景流玉后槽牙咬紧,下颚线绷得笔直,跟在他身后,好半天调整了表情,忧伤地问他:“你这么说,是又要和我分手了吗?你不打算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喻圆想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他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喻强的亲儿子,但他直觉气氛不太对,在话出口前先回头看了眼景流玉,果然看见他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赶紧像天底下所有发毒誓的男人一样举起了手:“没有的事儿。”
景流玉垂眸,勾了下嘴角,意味不明。
坟墓立在背阴的一处山坡上,没有墓碑,如果不是喻圆带着,一般人真找不见这种地方。
景流玉一到,不管地上还有泥泞的土,就先利落地跪下了,给磕了三个头,看得喻圆一愣一愣的,跟他说:“烧完纸再磕就行。”
景流玉不止跪得快,叫得也熟练,当场就把贡品都摆出来了,一边点香一边叫奶奶:“奶奶,初次见面,我叫景流玉,是圆圆的男朋友,也是您的孙媳妇。京市人,今年二十二,家世清白,京大毕业,祖上略有薄产,圆圆跟着我不会吃苦的,您放心,家里家外他都做主,我都听他的话,绝对不欺负他。
今后我和圆圆一起孝敬您,逢年过节都会祭奠您,您在那边放心,我和圆圆一定好好过日子。”
喻圆还站那儿呢,景流玉已经自己把流程走完了。
姓名年龄户籍学历,跟下聘似的,喻圆拦都拦不住。
什么孙媳妇,什么家里家外他都做主,都听他的话。
喻圆本来还挺不高兴,一听他说完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一起跪下来,往地上倒酒,说:“奶,你放心吧,景流玉特别温柔贤惠,对我好,还舍得给我花钱,除了不能给咱家生孩子之外,是个挑不出错的好媳妇。”
好孙媳妇拉着好孙子在坟头又一起磕了仨响头,情真意切地说:“奶奶,我和他在一起不求别的,只要圆圆对我一心一意,心里想着我就行,希望您保佑我们两个平平安安相伴到老。”
祖宗坟前,贤惠的白富美媳妇儿说什么都不求,就求他一心一意,是个人都要感动哭了,喻圆鼻涕一把泪一把,赶紧握住景流玉的手保证:“你放心,我肯定对你一心一意,咱俩一直在一起,奶奶在这儿看着呢。”
景流玉回握住他的手,笑了,说:“那我相信你,圆圆,你千万别辜负我。”
喻圆狠狠点了点头。
俩人在坟前点了香,洒了酒,摆了烧鸡、馒头、烤鱼肉,烧完了纸扫了个墓,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收拾好下山。
高考考完了,西山村的学生当天晚上返校,他们帮学生整理好座椅后,晚上九点查寝。
学生多了两天假期心都玩儿散了,喻圆进寝室楼的时候,他们还闹哄哄的,一群男孩女孩都围在宿舍活动室的桌子那儿,不知道在玩什么。
“再不洗漱就要熄灯了!快点儿去洗漱!”喻圆走过去,学生给他让出路来,叽叽喳喳地说,“喻老师,我们在算塔罗牌,可准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喻圆心痒痒,还是严词拒绝了:“我不试,都是骗人的,你们都快去睡觉。”
“老师老师,来抽三张牌嘛,喻老师喻老师,超准的,我给你算算爱情,求求你啦!就两分钟。”李晓梦已经洗好了牌摊开,捧着脸求他。
“老师快来嘛!”一群小孩抓着他,喻圆没办法,只好在里面抽了三张最顺眼的。
“哇!”李晓梦惊呼了一声,喻圆神经吊起,问,“怎么了?”
“老师你等等,我帮你看看,”李晓梦说着打开说明书,“第一张教皇正位,第二张恶魔逆位,第三张圣杯十,整体看起来很不错诶。
上面说你的另一半……多半会是一个能力很强地位很高很有控制欲的人。
她会安排你生活里的所有事情,就是类似于很威严的那种,可能是个御姐诶!
但是你们两个会有矛盾,比如对方向你隐藏了什么,有潜在的不安全感,或者善于伪装,隐藏起了真实面目。不过结果是好的,她会很包容,愿意和你一起创立温馨的家庭,但是对这段感情,她会期待过高。
结果就是很不错的!看起来有波折但是很幸福。”
喻圆感觉不是很准,景流玉除了在他打游戏的时候管他以外,其余时候没怎么控制他,可能算同性恋不是很准吧,他挥挥手,像赶走一群小鸡一样,让他们快点回寝室睡觉。
学生们收拾了自己东西,一哄而散,他在男寝走了一圈儿,碰到一样查寝回来的景流玉,喻圆和他并排出去,在他身上撞一下又撞一下的,大黑天,操场上灯都关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傻乐。
“笑什么?”景流玉趁着夜色,谁都看不见他们,牵住他的手。
“你今天跟我奶奶说,你是我媳妇儿了。”
“嗯,给你长长面子,高兴吗?”景流玉接着顺势扣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高兴,嘿嘿。”有时候一件事,换个说法给喻圆,他就能接受了。
景流玉要是他老公,他就觉得让他奶奶知道了特别丢人,但景流玉要是他老婆,那他就很自豪了,巴不得让他奶奶知道知道。
看吧,他找到了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这么贤惠的媳妇儿,多气派,就是媳妇儿太大个儿了也太有钱了。
喻圆一脑子的封建糟粕。
他回头看看没有人,牵着景流玉的手蹦了两下,山风从布满草木花果的林中吹来,带来有夜露和青草的微凉清新气息,吸一口连心肺都是冰冰凉凉的沁爽。
“刚才李晓梦给我抽了塔罗牌,你要听吗?关于爱情的!我感觉不是很准。”
“什么?你说给我听听。”景流玉现在学聪明了,从不在看到结果之前妄下定论。
他以前觉得喻圆那么浅薄无知,只能做生活的调剂,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后来又觉得喻圆十几二十年后顶着一张年老色衰的脸天真愚蠢,让人觉得恶心。现在一切都被他亲自推翻了,喻圆就算七八十岁了,老到牙齿都掉了,景流玉还是想叫他宝宝。
恶心的不是喻圆,是他,这种行为是会被雷公电母看见了挂到网上投稿避雷的程度。
喻圆想了想,说:“他说我的另一半控制欲很强,有钱,对我生活里的所有事情都要一手包办,然后我们两个有危机或者他在伪装骗我,但是他人很包容,对我很好,努力让这段感情走向圆满,但是他想要的很多……呃……还有……”
景流玉额头跳了下,斩钉截铁道:“不靠谱,都是假的,塔罗牌和算命只能当成生活的调剂,听听就算了。要不要吃点夜宵?”
“要!”喻圆高兴得又蹦了两下,之前他说要吃夜宵,景流玉说晚上吃东西会积食不给他做,只允许用酸奶泡一点燕麦片吃,“你把最后一包火鸡面给我煮了吧,加两个溏心蛋。”
晚上怎么能吃这么辣的东西?
景流玉皱眉,刚想迂回拒绝,又想到塔罗牌,闭嘴了。
没多一会儿,喻圆吃到了并不怎么火辣的火鸡面,抬头无声询问景流玉,景流玉面不改色地道歉:“不好意思圆圆,刚才放酱料的时候料包漏了,只剩下这一点儿酱了,下次再煮的时候给你多挤一点料包。”
第106章
景流玉连毕业照和毕业典礼都没回学校参加,一直代课到中考结束,才陪喻圆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弄得喻圆隔三差五就要懊悔,京大的毕业生代表发言,多好的出风头机会,景流玉就这么白白错失了。
临走那天,平平常常,既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阴云密布,是个晴朗的好日子,西山村送走了最后一批初三学子后,将每间门窗都上了锁,也许未来再也不会有人打开。
陈校长退休,学校被并入乡里,西山村学校的历史彻底翻过一页。
平常有学生吵吵闹闹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里真小,真挤,一点儿也不像个学校,人都走空了,突然发现它竟然这么大。
大到喻圆站在空旷的教室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回音。
他走到窗边,拨开窗帘,墙上不同的青涩字体藏在下面。
“不想上学”
“作业好多”
……
他wer地一声仰起脑袋哭了,哭得特别惨烈,说自己不想走,想一直留在这儿。
景流玉走过来,他一扭头顺势埋进了景流玉怀里,抱着景流玉的脖子哭。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他就是舍不得。
景流玉也知道,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抚摸他的脑袋,等他哭够了给他擦眼泪。
喻圆和景流玉给奶奶扫了个墓,从山上下来,碰到西山学校里几个一堆几个一堆的学生,他们刚放暑假,约好了一起去县里看电影,笑着和喻圆他们说拜拜。
喻圆的眼睛又要尿尿了。
景流玉来的时候带了十个箱子,走的时候也就五个,多数那些吃的动用全都被他和喻圆在这几个月里消耗空了。
喻圆在大巴上哭,在火车上睡,在高铁上哭,飞机上睡,一口气到京市,没空再哭了,因为他凌晨下的飞机,早上八点就要考试了。
景流玉叫他回家睡一觉再去,他不乐意,硬是撑到下午,把两门科目都考完了才走,然后上车倒头就睡,连景流玉什么时候把他抱回床上的都不知道。
他醒来后发现房间黑漆漆的 ,让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在床上摸了摸,也没摸到手机。
别的摸不到就算了,手机摸不到他真的会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