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午饭时间,同事们点的都是麻辣烫、酸辣粉、重油重盐的外卖,乔言闻到就想吐,他自己带清淡的便当,但是头晕乎乎的,中午吃几口就没胃口了,下午饿得胃疼也只能忍着。
最惨的是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偷偷掐自己大腿,掐红了也没用,眼皮还是打架,组长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惊醒,假装在看数据,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板更不是什么东西。
姓王的部门经理,四十多岁,大秃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有天晚上乔言加班赶材料,他路过工位,瞟了一眼,说:“现在的年轻人,效率真低,我们当年啊,这点活儿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乔言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砸他脸上,但他只能忍了。
他需要这份实习,需要学分,需要毕业。
他不能因为跟老板吵架被开除。
他忍。
贺晏舟来接他的第一天,乔言上车五分钟就睡着了。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半,出公司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贺晏舟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门,把自己摔进座位里,安全带都没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睛就闭上了。
贺晏舟帮他系好安全带,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又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
到家楼下,乔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却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贺晏舟没叫醒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后面几天,乔言继续早起,继续加班,继续在车上秒睡。
贺晏舟每天去接他,每天看着他蔫蔫地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以前那个在家里窝一天都能跟自己闹半天的人,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说不出让乔言别去的话。
那是乔言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面试过的,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说过尊重乔言的决定,不能因为心疼就反悔。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就后悔了。
那天下班贺晏舟去接人,车开到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乔言蹲在门口花坛边。
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正在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一阵一阵地反胃,肩膀抖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走过去。
乔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声音还是哑的,眼眶红红的,因为刚才干呕憋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贺晏舟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他后腰。
乔言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今天吃了食堂的饭,油太大了,刚才闻到那个味道就有点难受。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乔言被他带着往车边走,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贺晏舟干脆揽紧了,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乔言就撑不住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贺晏舟赶紧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动作很轻,乔言一点都没察觉,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
乔言真的瘦了,眼窝下面挂着淡青色,睫毛乖乖地垂着,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细小的皮。
这才上班几天?
贺晏舟心里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磨着。
他说过不管的,他说的。
这是乔言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应该支持,应该尊重,应该在旁边看着乔言一步步成长,变成一个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独立个体。
道理他都懂。
但看着乔言瘦成这样,累成这样,他那些道理,一个都站不住脚了。
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怀着孕,每天累到回家倒头就睡,上班吐到蹲在路边起不来。
他不想讲道理了,他就是心疼,就是后悔。
后悔那天没有坚持让乔言来自己公司,后悔说什么你决定就好,后悔看着乔言累成这样还强撑着没开口。
他自私。
他承认。
他就是想让乔言好好待在自己身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闹就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被压榨,不用加班到深夜累得连安全带都系不上。
有他在,乔言本来就不用吃这些苦。
他可以养乔言一辈子,养得白白胖胖、开开心心、无法无天。
这很自私,但他不打算改了。
贺晏舟轻轻动了动,让乔言靠得更舒服些。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贺晏舟一手揽着他,一手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声音带着点意外和刻意的热络:“贺总?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贺晏舟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人:“王总,打扰了。”
第65章 两个宝宝
王建国受宠若惊:“贺总?您好您好, 真是没想到——”
“王总,打扰了,”贺晏舟的声音很平静, “有个事情想跟您这边沟通一下。”
王建国立刻应声:“您说您说,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贺晏舟目光落在乔言睡红了的耳尖上,“贺氏最近有个市场调研的项目在找合作方,我看了几家公司, 觉得你们在这块经验比较成熟, 想约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就安静了, 王建国显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贺氏是什么体量的公司?贺晏舟是什么级别的人?平时他们这种中型企业连贺氏招标会的门都摸不着, 现在贺晏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谈合作?
他喉咙发紧, 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贺、贺总, 您这是……我们公司当然非常荣幸,只是这个项目规模, 我怕我们……”
“规模不大, 你们完全能承接,”贺晏舟打断他的客气,“后续具体事项我会让项目组跟你们对接。另外——”
“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个实习生, 姓乔?”
王总脑子里有一个想法瞬间成型, 姓乔的实习生, 他手下只有一个姓乔的实习生。
“是的是的, 小乔, 乔言, 他前段时间在我们这边实习,工作非常认真……”
贺晏舟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说:“他在这边, 承蒙照顾。”
承蒙照顾,这四个字从贺晏舟嘴里说出来,王建国后背开始冒汗了。
他照顾什么了?让乔言天天加班到九点?让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累到蹲在路边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贺总,这个,小乔的事情,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您……”
“他没什么特殊,”贺晏舟打断他,“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看他最近工作辛苦,顺便问一句。”
王总虚弱的“嗯“一声,然后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贺晏舟也没再多说,约了个时间让助理发过去,就挂了电话。
贺晏舟把手机放回内袋,低头看了一眼乔言,这人还在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因为压在贺晏舟胸口闷出了浅浅的红印。
贺晏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通电话有点多余。
什么合作,什么项目,什么提点,说白了就是看不下去他吃苦,又不能直接说“你别干了来我这儿”,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让他在那个破公司好过一点。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把乔言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乔言被这一动扰了睡眠,不满地哼了一声,脸往贺晏舟颈窝里又埋深几分。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潮润,他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晏舟没听清,侧过头,耳朵几乎贴上他的唇边。
“你好香……”
这次终于听清了。
乔言还在无意识地往他颈侧蹭,鼻尖抵着他的皮肤,他大概还在做梦,不知道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嘴角竟然翘起一点弧度。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才那点因为王建国而起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无奈,还有软得不像话的情绪。
他伸手,戳了戳乔言睡得鼓鼓的脸颊。
乔言皱了皱眉,嘟囔着把脸转到另一边,躲开了他的手指。
贺晏舟又戳了一下。
乔言直接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只剩一只红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贺晏舟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他。
司机已经把车停稳很久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没出声,安静等着。
贺晏舟抱着乔言下了车,电梯里,乔言整个人窝在贺晏舟怀里,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像只挂件。
电梯里,贺晏舟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这人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算了,不乖也挺好的,不乖的时候也有意思。
门开了,他抱着人进屋,直接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乔言忽然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声音含糊:“到了?”
“嗯,”贺晏舟把他放床上,“去洗澡。”
乔言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开,一动不动:“不想洗。”
“你上了一天班,一身的班味,”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他,“不洗怎么睡?”
“班味是什么味?”乔言闭着眼睛问。
“就是累味,”贺晏舟说,“你闻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