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第38章 潮湿水汽
“贺晏舟, ”乔言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就在他旁边,一股带着湿气的水汽和清新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弥漫过来, “你家吹风机风力好小, 我头发好像还没完全干。”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不见外地又拿起刚才那条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揉起来,本就宽大的领口滑落得更开,那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的凹陷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水滴顺着他没擦到的发梢滚下来, 滑过颈侧。
贺晏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走着, 一路追随它划过起伏的锁骨凹窝, 最终没入半透的衣料深处。
乔言完全没察觉, 他擦头发的手法堪称粗暴, 左一下右一下, 毛巾很快歪了,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 水珠甩出来几滴, 甚至有一滴溅到了贺晏舟的手背上。
贺晏舟突然开口:“你就不能好好擦吗?”
“嗯?”乔言动作停下,从毛巾里钻出脑袋,他顺着贺晏舟的视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领口, 随手拽了一下, 却没完全拽回去, 反而让那截锁骨更显眼了。
“我这不是在擦吗, 不擦怎么干?”
贺晏舟挪开视线, 伸手直接去拿他手里的毛巾:“坐好,我给你擦。”
“我自己能行!”
乔言把毛巾往后一藏,身子下意识后仰想躲, 这个动作反而让本就危险的领口又滑开一点。
贺晏舟没理他的嘟囔,把乔言的肩膀轻轻一掰,让他背对着自己。
乔言只能坐直,嘴里还小声嘀咕:“那你来,我看你能擦多好。”
贺晏舟把目光落在眼前这段终于安静展露的后颈上,皮肤白得晃眼,热水和刚才那番折腾让那里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抬手用毛巾轻轻覆盖上去,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肤的温热,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公事公办,力道适中地揉擦着。
乔言一开始还僵着背,过了几秒,似乎觉得舒服,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把脑袋往后靠了靠,几乎要靠在贺晏舟怀里。
他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满足的哼哼声。
贺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乔言毫无所觉,反而开始抱怨:“你衣服也太大了,袖子老掉,裤子也长,我走路差点绊倒,你吃啥长大的啊,巨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为了证明似的,动了动脚,卷起的裤腿滑下去一点,又被他踢上来。
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宽大的裤管晃动,那截脚腕和赤足在贺晏舟眼下晃来晃去。
贺晏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但乔言身上那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混合着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却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他根本躲不掉。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贺晏舟能看清他后颈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放松时身体传递过来的毫无防备的温热。
“你身上也湿了,”贺晏舟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擦过乔言的后颈,那里果然一片潮湿,布料贴在皮肤上,“T恤沾到水了。”
“嗯?”乔言扭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侧脸几乎蹭到贺晏舟的下巴,他眨眨眼,自己伸手往后摸了摸,“真的诶,可能刚才没注意。”
贺晏舟轻轻撇过头,“去换一件。”
“可我只有这一件你的呀。”乔言转回身,语气理所当然。
贺晏舟闭了闭眼,起身:“等着。”
他快步走回主卧,又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过来,递给乔言:“换上。”
乔言接过,很自然地“哦”了一声,然后他抓着身上那件灰色家居服T恤的下摆,双手交叉往上一提——
贺晏舟猛地转过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乔言小声的嘟囔:“这个好像小一点,不过还是大。”
过了几秒,乔言的声音响起:“换好啦。”
贺晏舟这才转回来,乔言已经换上了那件白T,依然是他的尺码,但因为颜色浅,不像深色那么显大,刚被擦过的头发蓬松微乱,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行了,”贺晏舟移开目光,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多了,去睡觉。”
乔言也跟着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今天累得够呛,又折腾了这么一场,困意立刻涌了上来,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那我先去睡了,”他站起来,拖着过长的裤腿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贺晏舟。”
“嗯?”
“明天早上记得叫我啊,我第一节有课。”
他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贺晏舟总觉得他在撒娇。
“知道了。”
“一定要叫!别让我迟到了!”乔言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贺晏舟的生物钟已经让他准时醒来,他想起昨晚乔言的叮嘱,洗漱后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乔言,该起了。”
一阵凌乱的声音后,传来乔言含混不清的嘟囔:“嗯,知道了……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等了一会儿,客房里却再次归于平静。
他推开门,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被子被乔言裹得严严实实,只从顶端露出几缕深棕色的乱发,他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睡得正香。
贺晏舟看了一眼乔言还亮着的手机,发现闹钟已经被他给按掉了。
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被子卷:“乔言,六点半了,再不起要迟到。”
蚕蛹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裹得更紧了,还在里面闷声闷气地抗议:“走开。”
“你八点有课,从这里到学校需要时间。”贺晏舟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一点。
“我不起!”被子猛地被掀开一条缝,乔言乱糟糟的脑袋钻出来一点,眼睛根本睁不开,眉头皱得死紧,脸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我困死了,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说完,脑袋一缩,又钻了回去,还把被子边缘死死压在身下,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他耐着性子,再次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摇晃那个鼓包:“不能睡了,会迟到。”
“别摇我,”被子里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乔言在里面扭动挣扎,手脚胡乱蹬了几下,可惜裹得太紧,没什么效果,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牢了,“贺晏舟你烦不烦,我说了再睡五分钟!”
贺晏舟没停手,继续隔着被子推搡乔言的肩膀和后背,力道不算轻,但也许是被摇晃得确实有点晕,也许是那力道意外地有点催眠,被子里抗拒的扭动居然逐渐变小了。
过了一会儿,甚至传来一声舒服的哼哼,然后呼吸声好像又变沉了。
贺晏舟:“…………”
他不可置信,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乔言?”
回应他的只有小小的鼾声。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再次睡死过去的人,彻底放弃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客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
七点十五分。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伴随一声吃痛的“哎哟”。
乔言冲到客厅,看见正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喝咖啡的贺晏舟,立刻炸了毛。
“贺晏舟!!!”他声音都劈了,“你干什么不叫我?我闹钟怎么没响?!你是不是把我闹钟关了?!”
“七点二十了,我八点的课,从你这儿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还不算等车走路!”乔言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愤怒地指向贺晏舟,指尖都在发抖,“你太坏了,你故意的!你明明答应了我的,说话不算话!”
贺晏舟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我叫了,六点半准时叫的,你没醒。”
“不可能,我根本没听见!”乔言一口咬定,满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你听见了,你说‘再睡五分钟’。”贺晏舟陈述事实。
“那我后来呢,你后来怎么不继续叫了?”乔言更气了,觉得他就是在找借口。
贺晏舟面不改色道:“后来你睡得很沉,摇都摇不醒。”
“你肯定没用力摇,你摇了我肯定会醒的!”乔言根本不信,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完了完了,这节课要点名的,教授超严格的,我的平时分……”
他哀嚎着,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片烤好的吐司和一杯牛奶,大概是贺晏舟给自己准备的。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两片吐司,胡乱往嘴里塞了一片,另一片拿在手里,又把那杯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我走了。”他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也顾不上穿鞋了,就打算这么穿着拖鞋冲出去。
“鞋。”贺晏舟提醒了一句。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脚,又火急火燎地冲回玄关,找到自己昨天那双还没完全干透的运动鞋,也顾不上了,硬塞进去,鞋带都没系好。
他拉开门,回头又瞪了贺晏舟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控诉和“我跟你没完”的意味,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连门都没关严。
*
乔言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七点五十五。
他一边跑一边绝望地计算时间,发现自己已经铁定迟到了,而且会被门口那该死的智能闸机扫脸记录。
不行!不能走正门!
一个危险的念头窜进他混乱的大脑。他记得学校西侧有一段矮墙,后面是小树林,翻过去就是实验楼后面,平时很少有人。
虽然校规明令禁止,虽然他很可能会被保安追,但顾不上了。
乔言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西侧围墙狂奔,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墙根下,左右张望,幸好清晨人少!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先甩过墙,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地往墙上扒。
墙面有些湿滑,他脚上那双不跟脚的湿鞋子更是拖后腿,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墙头,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把自己往上拔,动作笨拙得像只第一次爬树的熊。
就在他好不容易骑上墙头,准备往下跳时,墙另一侧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矮墙后面,小树林边缘的空地上,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乔言的方向,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一副典型的书呆子模样,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过于宽大的卡其裤,尤其显眼的是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色粗框眼镜。
“小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推了那书呆子肩膀一把,“知道自己惹上谁了吗?”